《从前有座山》云不晚

5、第 5 章 晚饭后周尧

　　晚饭后周尧坐在屋顶，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喝酒。
　　“在想什么？”简诚从另一边上来，坐在他身边，将他手中的酒壶拿走，“自己的酒量自己不知道？”
　　周尧眯着眼看着他，突然道：“老子千杯不醉。”
　　简诚有些无奈，得，这又喝多了。听人说喝多的人得哄着，简诚耐心道：“好好好，你千杯不醉。”
　　周尧嘴角微微翘起，继续眺望远方的风景。
　　简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也不知他看什么，看的这么津津有味儿。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周尧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就是一个烂好人。”
　　这话有点儿赌气的意思了，简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是个烂好人，以前听到的都是什么？不近人情，刻薄寡思，冷心冷面……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但他一向认为清者自清，是非黑白，自在人心，所以从不屑去争辩些什么，但他不争不抢，就成了一个没心肝儿的人，仇家仇视，自己庇佑的人漠视，但他们都不曾觉得他是个好人。
　　简诚叹了口气，不再想曾经的是非，反问他：“当初是什么时候？”
　　一提起这个，简诚就发现周尧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儿一样，“不知道！”
　　周尧气鼓鼓的说完，转身背对着他，以示自己目前不想和他说话。
　　简诚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闹别扭，“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周尧耳朵动了动，微微侧过身去听。
　　简诚发现他的小动作，继续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我想珍惜你，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周尧耳朵彻底红了，慢慢的转回去，又磨磨蹭蹭的凑到简诚身边，“你说的是真的？”
　　“嗯。”
　　“那，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一次吧。”周尧坐在他身边慢悠悠道：“你总是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想来你是真不记得了。”
　　“那周夫子可愿意为学生解惑？”简诚歪头看着他。
　　周尧清了清嗓子，“那夫子我就勉强给你解惑吧。”
　　说完这句，周尧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你要是觉得烦，你就提前说一声。”
　　“好，你说吧。”
　　可能是今晚月色太美，晚风太过温柔，周尧突然就想将一切都告诉他，“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十年前的五原镇和现在的五原镇比起来更加混乱，那时候的五原镇是以青楼生意为主，其中最大的青楼，就是度春宵，来往的旅人，商人，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来这里一度春宵。
　　人多，客多，接待的女姬男倌不够时，便会有人将一些好看的少男少女掳过来，卖到这里。
　　周尧出身平凡，但长得好看，于是他就被卖到了这里，也是在这里遇到了被掳过来的钱十二。
　　他和钱十二的命运相同，都来到这里，却又不同，他时被家人卖过来的，而钱十二是被掳过来的。
　　那个时候的周尧已经死心了，他已经无处可归，但钱十二不一样，他还有家人，他还可以回去，于是钱十二逃跑了一次又一次，被打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有一次，周尧忍不住和他说：“你死心吧，你来到这里就别想出去了，你就算出去了，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时候的钱十二还很天真，他双眼亮闪闪的看着周尧：“我哥哥肯定在找我，我如果不回去，他会疯的。”
　　周尧没理会他，放下饭就离开这里，去学习这里的规矩。
　　之后的时间，钱十二像是想通了，他也开始跟着他们学规矩，周尧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他突然找到了他。
　　周尧至今都还记得，钱十二当初给他编造的谎言，“你叫周尧？我听说你是被你父母卖进来的？你没地方去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回我家，我哥哥可好了，他一定会接纳你的，到时候我们就是家人，是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八岁的周尧相信了，于是他更着他一起出逃，谁料却被人发现了，在十里外的荒野，没有地方可以躲藏，钱十二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骑着唯一的马离开了，美名其曰道：“我去吸引危险。”
　　他在猎人捕猎用的陷阱里，等了他四天，最后却等到了度春宵的打手，他被带了回去，钱十二却逃之夭夭。
　　他被当众脱了衣服，吊在树下，挨了四十九鞭。
　　随后，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一个长相精致，气质超群的少年出现了，他用剑隔断了绳子，接住了他。
　　少年就像是福星，他将度春宵毁了，还带着他看了许许多多从没见过的风景，他告诉他，这个世界就算黑暗，我们也可以做黑暗中的星辰，虽微弱，却不可忽视，切不要与黑暗同流合污。
　　少年走之前和他约定，要成为世间的微光，去照亮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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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尧讲完，定定的看着简诚，随后他突然笑了，“你看，我没有和世界同流合污，我在努力成为一颗星辰。”
　　简诚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周尧的流言他从没少听，自从周尧成为新任君山君主，外界对他的揣摩就没断过，他不管做什么，好事是别有用心，坏事是果真如此，但却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在遵守一个并不怎么合理的约定。
　　“不勉很好，那个少年知道了。”
　　简诚没想过，自己少年时的胡言乱语，竟然被一个人视为人生箴言，而他竟然还将那个人忘了，真是该死呢。
　　“我说不记得你的时候，你有怨过我吗？”
　　周尧摇头，“你做过许多人的微光，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只是其中一个。”
　　简诚闭了闭眼，生平头一次这么感动，也是生平头一次这么惭愧，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他曾经猜忌过的人。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简诚认真的看着周尧，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成长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简诚曾热爱过这个世界，也很真心的对待所有人，得到的确是辜负与伤害，渐渐的，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救死扶伤也成了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是顺手而为。
　　很多时候简诚都在想，功法大乘是什么？可能不再是保护弱者，而是恃强凌弱。曾经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被世界同化，变成那个恃强凌弱的人，但他现在突然可以坚定下来，他不会，因为周尧。
　　“你就是我的微光。”简诚看着一脸迷糊的某人，突然想明白什么，揽过这人的肩膀，诱哄道：“困不困？睡一觉吧。”
　　迷迷糊糊中，周尧好像觉得简诚有些变化，但究竟是什么变化呢？周尧想不明白，简诚还是那个简诚，那是什么变化呢？
　　十七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突然看到简诚抱着一个人从屋顶下来，正想打一声招呼，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随后眼一闭，晕了过去。
　　简诚听到那边儿有动静，抬头看过去，却空空如也，简诚正想过去，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动，简诚只好先将人送回去。
　　柱子后，搂着十七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等没有动静，这从柱子后面出来。
　　“阁下要走，何必带着十七？若是十七有什么惹到阁下的，在下再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请阁下放过这个孩子。”
　　蒙面人扭头看过去，就看到简诚笑盈盈的站在楼梯口，见自己被发现了，所幸也不再藏着掖着，“听闻道长受伤，不知道是真是假？”
　　“阁下可以试试。”
　　蒙面人趁简诚说话，突然出手，简诚也不慌，直接正面迎上去，很快，蒙面人就落了下风，简诚正要一掌拍出，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急忙闪身躲过。
　　两个蒙面人见他躲过去，抓起一旁的十七迅速离开。
　　简诚正要追去，突然听到楼上一声响，急忙上楼，只见原本在床上躺着好好的周尧，现如今躺在地上。
　　简诚急忙走过去，查看他有没有摔伤，见人没有事儿，这才放心，低头看着这人紧闭的双眼，心中有些好笑，真能睡。
　　将人扶回床上这才有心思将方才的事情好好顺一顺，对方抓走十七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专门针对周尧？还是见财起意？
　　简诚看着周尧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周尧虽然嘴上嫌弃十七这个徒弟，但是心里却疼的很，要是他知道十七被掳走，他该多担心？
　　简诚有些懊悔，懊悔自己当时的大意，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十七也就不会被人掳走了。
　　周尧睡的香甜，许是酒后将心里的石头吐露出去，他只感觉这次睡得很安心，并不知道他的蠢徒弟被人掳走，下落不明，更不会知道此刻简诚的忧心忡忡。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有人忧愁，有人舒心，更有人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