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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窗斜临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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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窗外的黄沙暴起,遮挡住了马匹的视野,本就疮痍的大地更加颠簸难行。
“小姐,此行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跟随花涟漪多年的老管家,满是担忧。
奈何北狄之地本就人烟稀少,能扛起重任之人更是只剩下花涟漪一人。
“传闻中的太子,心思歹毒,杀伐果断,淹死过母亲,活埋过亲兄弟,更有甚之,一位仆人只因不小心摸到了太子的衣袍,他就直接砍断了人家的双手啊。”
“您也说了,这些只是传闻罢了。”花涟漪只是笑了笑没有当一回事。
徐伯的瞳孔巨震,依旧放不下心来。
花涟漪无奈之下双手搭在了徐伯满手伤疤的双手上,那是为了救下火中的她而留下的.
“徐伯,您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花涟漪脑中不禁回想起父亲在她临走时的嘱托:“此人手段了得,暗中勾结,今日敢引狼入室,他日定能反咬一口,绝不能深交。”
“此行归来便断了吧。”
花涟漪从未见过人们口中的那位阴郁狠辣的周朝太子,几次的交谈也不过是通过书信,是一位心思缜密的人,她从几次交事来判断,太子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冲动阴狠。
相反,花涟漪倒觉得太子是一位聪明人,通过这种方式反倒是让老皇帝放松了警惕。
让这次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不过不论是周遭的仆人还是至亲都对这位太子敬而远之。
此次也算是北狄之地对大周皇帝的臣服,或者说是示好,但绝不是看中那位昏庸的老皇帝,而是兵力匮乏的太子。
北狄最不缺的就是强壮有力的兵马。
马车行驶在铺满五彩花斑石的马道上,周遭的景象陡然不同。
退却了漫天黄沙,满目皆是繁华的街市,大大小小的商贩争相叫喊着,这辆有些寒碜的马车穿梭在闹市当中,倒显得又些格格不入。
中元大街是周朝耗时最长耗费金钱最多的商业街道,加强了与外界的贸易往来,近些年来发展甚好,周遭的老百姓更是生活富裕。
民间甚至传出谣言,这条商道竟是太子要求修建的,不过后来太子通常只出现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当中,花天酒地,不成样子。
花涟漪半掀开窗帘,默默观察着。
“哎哟,小姐,您赶紧放下吧。”徐伯实在是害怕花涟漪受伤,在徐伯眼里周国就没有什么好人。
花涟漪当然不是小孩子心性的人,她只不过在找能够俯瞰整个周国的地方。
她瞄了半天,终于望见了那所酒楼。
赤金的醉仙楼牌匾高高的悬挂着,飞檐画角,多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琴奏舞曲声音甚是美妙。
外表极尽奢华,实则是一座视线极好的观测楼。
那位太子可真不是什么傻子。
花涟漪微微眯眼想看清窗内的人影,烛光昏暗,只能看清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锋利。
措不及防窗口被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拉开,一瞬间的对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一眼就定位到了远处的花涟漪,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随后又变得懒散傲慢,身体随意的靠在椅子上,缓缓地拿起一杯酒靠近嘴边,仰头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酒水顺着咽喉流入。
前方的道路堵塞,好巧不巧,花涟漪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酒楼之下。
男人放下酒杯起身,单手搂着一位风月女人的腰,右手摘下来了女人头饰上面的忍冬花,看似随意的抛向了花涟漪,稳稳的落在花涟漪的面纱之上。
花涟漪很是爱怜的摘下了那多有些枯萎的忍冬花,随后用力捏碎了那朵可怜的干花,随意的一瞥,眼神不善。
前方的道路很快就通畅了,花涟漪未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表情就离开了。
“太子,您何必这样逗弄她呢?”孟津轻轻后退,躲开了太子的手。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嘛?”周明遥站在明暗交替的光影当中,嘴角微微上扬。
孟津不明的表情更甚,但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嘀咕着:“也许这就是老男人的喜欢。”
“回宫。”周明遥随手将一把匕首收在了袖口,顺便收紧了绑在肩膀的拉弓垫肩。
孟津单膝跪地,训练有素的回复:“是。”
暗卫孟津当然不是什么风月女子,而是小时候被太子从老挝手中救下,从此就成了太子观测八方的一把刀。
周明遥气定神闲的坐在了皇帝身侧首位,丝毫没有礼貌可言,但周遭的人也并未产生什么异议,毕竟和其他事情相比,这也不算什么。
正巧碰上花涟漪为皇帝献舞。
清薄的淡紫色衣袖随着鼓乐律动着,花涟漪身体轻盈,身段柔软,虽说大部分面目被面纱遮挡住,但也不难看出是一位绝世美人。
一舞完毕,花涟漪单膝跪地:“在下花涟漪拜见皇上。”
老皇帝早被色心蒙了眼,嘴角咧到耳朵后,双手不住的摩擦着黄袍,无一不流漏出对花涟漪的喜爱。
“平身,平身,快坐到这来。”
“是。”
花涟漪款款起身随手拿过了周明遥桌上的酒壶,周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这位太子一不高兴扭断了美人的脖子。
但周明遥只是缓缓抬手又喝了一口酒,借助玉制酒杯挡住了微扬的嘴角。
花涟漪的身上有着一股奇香,皇帝望着走近的美人,止不住的喜爱。
那双苍老布满老年斑的左手搭在了花涟漪倒酒的指尖上,惹得花涟漪直犯恶心。
“美人?”
花涟漪不动声色的躲开了皇帝,惹得了他的不满。
随后一声惨叫打破了宴会上表面的平静。
花涟漪的右手攥紧,本是美艳的五指手链顿时迸发出五条锋利的刀刃,一瞬之间,刺进了皇帝的脖颈。
挂在耳侧的面纱缓缓掉落,喷发的血液沾染在花涟漪透白的面庞,本就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容,更显艳美。
周明遥耐心的等待着朝中的声音逐渐微弱,才起身再一次从花涟漪手里拿过酒壶,缓缓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闵驾崩,周明遥即日登基。”周明遥随手将酒洒在了周闵面前,随后潇洒离开,无人敢阻拦。
周明遥早已开始暗中拉拢权臣,本就分崩离析的周朝,只是差了一点契机,而花涟漪就恰恰成了那枚导火索。
次日子夜,花涟漪闲适地坐在窗边擦拭着沾满狗皇帝血液的手链,这次的行动比想象的容易得多。
“吱呀”一声响动,花涟漪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毒飞镖,直直的射在门口。
推门而入的周明遥微微侧身堪堪躲过,嘴角微扬:“脾气这么大?”
“还你的。”花涟漪继续擦拭着手链。
周明遥顿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想起了那朵忍冬花,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样?住的可还习惯?”周明遥很是不客气的坐在了书房的正座。
“还行,就是看你们这的人有些恶心。”
花涟漪很不客气的连带着周明遥一起骂了进去,不过这位太子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甚至爽朗的大笑起来:“你说的是。”
“花小姐倒是不怕我这位活阎王,有胆有识。”
“五月二日,你砍断了仆人萧桂的双手,但那位萧桂是太后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
“次年三月份,传言你淹死了自己的母亲,实则是被皇帝逼迫跳井而亡的。”
“你不用来威胁我,我有能力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
花涟漪俯瞰着月光下的周明遥,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略显孤独。
周明遥常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目光微沉,沉寂了好一会,周明遥才淡淡开口:
“你很有意思。”
“不如换成,我希望你陪在我身边。”花涟漪跳下窗边,并肩站在周明遥身边。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父亲收到了花涟漪的亲笔信,内容简洁:“父亲,我不想断,舍不得。”
夜晚微凉,秋风微动,远处的月光薄弱,铺洒在二人身上,身后淡淡的影子缓缓交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