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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江煜之番外 ...

  •   江煜之儿时常能见到荔寄蓝。
      七岁那年,他依然能够在白日喧喧中清楚的听到鞭打声,于是他逃避,不理会所有人。
      但她来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明媚的笑着,告诉他,“江煜之,我们做好朋友吧。”
      八岁那年,他故意将墨汁打翻到她新穿的衣裙上,她没哭,只是凶巴巴的说:“江煜之,你这样太讨厌了。”
      九岁那年,他被江家人遗忘,没有人到学堂来接他回家,身边的孩童一个个越来越少,他没什么波澜,想抬脚走回江府。
      荔寄蓝跑下马车,叫住他,对他说:“阿煜,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十一岁那年,他在学堂跟人打架,打红了眼,差点没收住力气,将人打残,荔寄蓝跑过来拦住他,对他说:“江煜之,他没有恶意,他只是不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会好的。”
      十三岁,他大病一场,几天没回家,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可他回去的一路,看到了荔府很多人在挨家拿着画像询问。
      十四岁,少年情事懵懂,初初开窍,他确定,他心悦荔寄蓝。
      此后每过一年,心中对她的爱意愈发坚定。
      到了十八岁这一年,他隐瞒着心中的龃龉,愈发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露出马脚。
      他怕了,怕荔寄蓝害怕他,怕荔寄蓝丢弃他......
      金黄的落叶铺地,厚厚的,像老树柔顺的发丝流淌在地上。
      江煜之看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眼中毫无波澜,惯性的运起内力想要震碎他的头骨。
      身后传来一声软糯温柔的嗓音。
      “阿煜?”
      他愣住了,眼底的冰冷嗜杀甚至还未褪去。
      一瞬间,血液冰冷到仿佛在凝固。
      他恍惚以为又回到了那年冬日。
      他蜷缩了染红的手指,移到身前,却仍不敢转身。
      脚步声渐近,他猛然转身,挡住她的视线。
      “你别过来。”
      他眼珠颤动,眼底的不知所措蔓延至全身。
      他无法后退,无法前进,只觉得心脏的大部分在渐渐瓦解,片片脱落。
      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绝望的悄无声息。
      若是她从此再不见他,他......他该如何?
      江煜之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阿煜,没事的,我知道。”
      她的手纤细柔软,踮脚轻轻落在江煜之头上。
      “阿煜如今很厉害,不会有人欺负阿煜了。”
      冰凉的发丝软软的,与温热的手掌相触,迸发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霎时,心脏仿佛此刻才重新跳动起来一般,咚咚入耳,声可撼地,震耳欲聋。
      他垂眸,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眼睛都干涸,眼尾都发红,盈盈泪光点点闪烁在眼眶。
      她以为同小时候一样,是这人欺负了他。
      他大概是这世间最幸运之人。
      江煜之开口,声音嘶哑,垂头,握住了她的衣角,“蓝蓝,我们回家吧。”
      她笑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手,“好。”
      他躲开她的手,固执的只拉住她的衣角不放。
      他与荔寄蓝成婚的第二日,她身边的侍女告诉了他,她儿时的经历,她为他做的一切。
      那侍女走后,他枯坐在院中许久,呆愣着。
      惊觉荔寄蓝不在身边,他惶恐跑进屋内握住荔寄蓝的手,哭得撕心裂肺,语句破碎的不成样子。
      “蓝蓝,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不......我不报仇了。”
      “你醒醒.......”
      那一日,江煜之守了荔寄蓝一整夜,好像这些年的的柔软脆弱都在她面前露了马脚。
      荔寄蓝昏迷的三年间,他将门内事务全然交给了楚橙,一句不曾过问。
      星火景知常来看他,偶尔楚橙不忙也会带上洛念,与他们一同前来。
      季欢来时,便会帮他们带些酒,自己进屋和荔寄蓝说话。
      他们时常在院中吵闹,江煜之从不理会他们,只是在他们吵得心烦时,用凌厉的眼神制止他们。
      在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将荔寄蓝抱出来放在藤椅上,给她晒晒太阳。
      天气不好,他就将她圈在怀里,看着雨滴一串串打落在院内的绣球花上。
      星火看着江煜之,偷偷对景知说:“门主不威胁我了,我觉得好奇怪啊。”
      景知皱眉,“虽然感觉你很奇怪,但我也是。”
      楚橙一人一巴掌打在他们的后脑勺。
      两人异口同声,转头不满的看着他:“干嘛啊?”
      楚橙环臂,“忘了女郎的嘱托了?”
      两人恍然,又转回头朝着江煜之道:“门主啊......”
      荔寄蓝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江煜之能感受到。
      在日复一日痛苦的折磨中,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荔寄蓝,最后的一个月里,他近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景知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三年前,荔寄蓝刚昏迷时,栀白曾交给他一封信。
      他看完之后也是这样的无力,还有无处发泄的愤恨。
      这股愤恨无来由的,他不知是对谁而起。
      最后只能咬牙叹,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他轻轻地将保存完好的信放在江煜之身边。
      江煜之瘦了很多,面色呈现些苍白,缓缓将视线移到信封上。
      是荔寄蓝的字迹。
      他眼捷颤了颤,抖着手将信封里的信拿出来。
      尔成亲启
      我知道,你许是他最信任的手下。
      阿煜他是个很极端的人,身上背负了太沉重的东西,本来我还有好多日子帮他放下心防,教他与人相处接受他人真诚的善意,但我如今病愈发重了。
      写这封信时,你们大概正在要紧的时候,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尽全力不拖后腿。
      我知你是个内心赤忱的人,对他也是忠心无二,真心希望他好的。我没多少日子了,他大抵会想尽办法给我延寿,但我清楚我活不长的。
      他最后知晓这一点,没办法了,许是要来找我。
      给你这封信,是想请求你,能否多去看看他,别让他一个人空空的守着,陪他吃吃饭,说说话。
      至少让他知晓,这世间除了我,也还是有人真心想着他的。他不是心狠的人,或许嘴上毒了些,但不会做什么的。
      若最后他还是来找了我,麻烦你帮我告诉我阿爹阿娘,是我对不住他们,我这辈子没报答他们的恩情,下辈子无论如何,我定为他们当牛做马。
      但这辈子,我想和他葬在一起。
      信中字里行间,全然是对他的不舍与眷恋,但也全然是对他生的希望。
      景知看他读完信,沉声开口。
      “门主,女郎希望您能活着。”
      “我们也希望。”
      季欢在庭院中望着窗内的两人,信中难受的无以复加,说不上来的复杂。
      看着荔寄蓝,就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她何其幸运,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可她的表姐呢?
      她的表姐这样温柔善良......她会有吗?
      为什么人总在美好的回忆中感到痛苦?
      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眷属?
      为什么上天仿佛从来看不到人间的痛苦磨难?
      宿风也难过,没有知道荔寄蓝是与天道做了交易重活一世来救江煜之的。
      他以为荔寄蓝只是希望自己心爱之人能够活下来,可他灵体漂浮着与江煜之一同看完那封信时,他恍然。
      她大抵早就知晓,自己对于江煜之的意义。
      江煜之的一生都在被命运推着向前走,天道不喜他,所以他的人生处处充满磨难艰险。
      而她救回他,不过是想给他一个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利罢了。
      江煜之愣了许久,直到景知走远了,季欢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
      他缓缓抬头,眼眸中尽是迷茫。
      “可这世间若没有她,我怎么撑下去啊......”
      蓝蓝,这世间除了你是有人爱我的。
      因为你爱我,世间万物便都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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