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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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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叶泉依旧不愿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总怕冤枉了他。
直到毫无所觉的两人再次讨论起有关实验的事情。
“现在看来,我们还是需要那个孩子…”
“叶泉那边…你确定能搞定?”叶绥问。
注视着窗外夜景的何文瀚闻言神色一凛,然而那抹冰冷一触既收,再回首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淡漠神色,“他六岁那年我就认识他了。”何文瀚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戏谑一笑,“那样一个天真质朴的恋爱脑,几句情话哄得命都能给我的人,怕什么?”
叶绥张了张口,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防控门外面再次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房间里的玻璃容器开始晃动不止,瑟缩在墙角的小动物们也发了狂,整个房间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叶绥一边躲避砸下来的物件一边大喊。
然而门外却根本没有回应。
白炽灯忽闪跳动的光亮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屋子里的各种仪器都出现异常,虚空室有明显的下沉迹象。
叶绥爆了句粗口,随手抓起一根粗铁管拎着走了出去,然而还没等到门口,就被突然爆开的房门碎片糊了一脸。叶绥翻身躲避,然而迎面而来的刀锋太快,竟是直接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何文瀚想要施以援手的动作生生顿住,在遇见来人之时,深邃的眸光突然被定格。
他怔然,接着慌了,无措之态显而易见。
他想伸手,又想说点儿什么,可伸出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想说的话也鲠在喉间。
春藤枝丫将外面的工作人员缠绕于虚空中,疯长的春藤掩盖住了那些呼救的人。
随着何文瀚步步后退,叶绥也终于正视起了眸光。
叶泉前行的动作无比僵硬,可散开春藤玩转刀锋的动作却利索无比,他定睛瞧着何文瀚,突然散出一抹轻柔的笑容来,“让我猜猜,三生腺体和孩子,哪个比较重要好不好?”
何文瀚登时变了脸色,其实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叶泉必定是听到了那些混账话,可面对叶绥的注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在最终的注视下,只能咬牙说了一句,“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叶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毕竟我是个恋爱脑,是你说几句情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人,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何文瀚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却无言辩驳。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房间随着三个人的无声而落下帷幕,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如同预料般前行,在叶泉出现的那一瞬间,玻璃容器中被研发出来的腺体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地挣扎起来,他们在容器中嘶声力竭的喊,发出一种刺耳又粘稠的声音,一旁被控制住的小动物也开始不住抓挠起眼前的束缚。
叶绥擦过脸上的血,看着仪器不断跳动的数值神色大变,他看向何文瀚,“他身体中的那条活体在吸引这些东西,赶快把他带走。”
然而何文瀚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叶泉的刀锋抵住了胸膛。
刀尖刺破皮肤,何文瀚毫无知觉,他看向叶泉,低首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跟我走。”
叶泉却退了一步,躲开alpha的触碰。
玻璃容器眼看就要断裂,何文瀚情急之下想要将他强行带离这里,可眼前倏然晃过一道强光,整个房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春藤摇曳,那些吊在高处被封口的研究员发出呜咽之音,一个个在轻颤中瑟瑟发抖。
窗外景色突然变得迷离起来。
叶泉退后数步,单薄的身落在阴影下,最终忍不住问了一句,“何文瀚,你到底是为什么?”
他喃喃张口,惨白的嘴唇被咬出血迹,在碎风中化作悲凉。
眼前突然交织浮现出那些不忍回忆的景,儿时的梦魇于少年时期的无力,回想这一路走来,皆是心酸。
他摇头,苦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怎么就成了这样?怎么就能这样?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三生腺体,那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说过啊!想要什么都可以,他给他,都给他。
玻璃容器最终碎裂开来,刺鼻的福尔马林水溶液洒了一地,所有半成品实验体全部向叶泉涌来,连同那些不堪一击的小动物也全部冲过来,他们表情狰狞,声音尖锐,充满了被圈禁已久的悲愤之情。
何文瀚眼睁睁看着叶泉被那些东西包围,大惊失色之下不由失声道:“住手。”
可混乱中,那一声呼喊微乎其微,很快便淹没在潮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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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泉只觉得眼前飘过无数他不喜欢的味道,抓在手中的匕首虚空一扫,想要阻止不喜味道的侵蚀。
可那些味道萦绕在他身边,他们在撕扯他的身体。
腺体处传来剧痛,兔耳兰的气息仿佛被掩盖了起来,他的嗅觉变得不再灵敏。
瑟缩在阴影之下的身体发生改变,腺体卷着那些难掩的气息企图钻入他的颈部,那是腺体发育的源头。
他们迫切寻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而叶泉这副身体显然最合适。
恐惧袭遍全身,叶泉本能护住腹部,扫过手中刀锋阻止那些腺体的侵蚀,只是在出手时,他仿佛又一次听到了白鹇的悲鸣,跟午夜猫那一日的情形大同小异。
叶泉心下不安了几分。
而此时,惊鸿划过一道弧光,眼前一切倏然破碎流离,砖瓦瞬间消失不见。
银河般的星空落下帷幕,所有的一切在此时恢复原状,静止不动的不止是人,还有眼前这座幻真幻假的实验室。
一切碎裂成片,叶泉怔然看着碎掉的一切,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喘息起来,他紧紧抓取着地面紧握的冷刃匕首,抬眼,看向模糊中行之将至的何文瀚。
然而春藤拒人千里之外,生生阻断了alpha走过来的步伐。
阳光正好,迷雾森林中,骄阳似火,暖人心扉,流水淳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自己面前却摊开好大一片血迹。
他握着刀锋的手指此时正掐着一只通体纯白的雪豹,雪豹腹部被抛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早已死去多时。
自己周围此时围满了人,叶泉一一看过去,有何氏的人、联盟的人、总署的人、医院的人,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全部聚在一处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怜悯、有同情、有怀疑--
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叶泉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是想护住自己的孩子,他想阻止那些腺体的侵蚀。
他看着被春藤裹住的何文瀚,几乎是半跪着往自己面前爬过来,“泉泉,求求你,停下来。”
叶泉抓着刀,不懂何文瀚为什么会露出那些的表情,那些红色迷了他的眼。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死去的雪豹,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自己。
□□的坠痛感让他最终回过神,他突然想起沈腾跃嘱咐他的话,“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不能再胡思乱想,也不能再用能力,而且你那条隐藏腺体已经发育成熟,熊猫腺体自带的保护机制也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小孩儿都非常危险,最后这几天,你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好好生下小熊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沈腾跃千叮咛万嘱咐,他也一直放在了心上,他甚至觉得最近的状态很好,就算什么都不想吃,也能逼着自己多吃一碗饭,而且何文瀚也传来了消息,说是很快就会回来,也许还能赶上小熊猫出生。
可怎么了?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又会这么疼,为什么这么多血?
那些殷红的血与疼像是断不开一样疯狂地涌出来,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何文瀚。
呵--
叶泉轻轻笑了一下,伸出带血的指尖指向alpha凑近的眉峰,“想起来了,原来……都是假的。”
海底结界是假的、虚体是假的、被侵蚀了意识是假的、白玉乔的指控是假的、让他安心生下小孩儿也是假的--
余光瞥向自己染了血的衣襟,以及早就没了心跳的骨肉,惨白的唇色带着一抹空灵的悲凉,“你根本就没想过让我生下孩子,你想要的至始自终只有那条活体而已。”
他仰起头,流着泪笑,“如果那条活体不是恰巧植入到我的身体里,如果不是你从林重鞍那里得知了三生腺体的秘密,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回头说爱我?”
“不是这样--”
叶泉摇摇头,“你早就算计好了的,何文瀚,你早就算计好了只要自己招招手,我就会跟着你来。”
利用、误导、算计,一桩桩,一件件。
惨痛的记忆与真相伤得他体无完肤,面对百口莫辩的人,他只觉得某人的演技无比精湛。
“三生腺体的能力太过强大不可控,我们必须将他带走。”
“联盟向来公正严明,众目睽睽发生的事情,你们不能包庇犯人。”
“是啊!我们亲眼看到他行凶--”
“林医生不是说了,那不是叶队的错,是他体内的那条活体,是那个怪物。”
“所以他腹中怀着的东西才是万恶之源?”
“何总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他不是正在交涉?”
“可我怎么觉得那不像是在交涉?”
周围人的声音不断传过来,太吵了,叶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