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成林》馬岘

2、巧克力 苦涩与甜

　　八月的明州很热，蝉鸣声和空调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他们在校训石旁边分开，林岁一要去教室集合，程隻要去行政楼。

　　在桉县选科没有技术这一门，当林政问他想不想学技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了物化生，尽管他理科不是很好，但他不愿意背，也不愿意答题写那么多字，他很懒。

　　三班是平行班，鱼龙混杂，桉县的教育水平不够好，程隻只能分到这个班，能不能去到重点班看他自己，就像教导主任说的，看他造化。

　　林政不爱管学习方面，程隻十二年都不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情，林政自然是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在这里他最亲的家人还是林岁一。

　　新学期换座位都在忙碌，班主任比程隻矮很多，听他以前高中同学说，班主任长得越矮学生越危险，但是看教室跟菜市场一样貌似并不是这样。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跟谁打招呼，刘班让他坐到靠窗最后一个位置上，期间有很多人看向他。其实很尴尬，程隻不算社恐也并不是社牛，只是全身发毛，入座后他便翻开抽屉里的书来看。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乍一看这些题还挺难的，仔细一看这些题是真的难，他已经想到以后的高中生活了，学渣两个字充斥全身……

　　刘班大喊了声吵什么吵，班上顿时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大家也看到了，新同学叫程隻，以后要多多关照他，都听见了吗？”又如菜市场般，响起了各种声音。说他好帅的大叫的吹口哨的此起彼伏，但更多的还是转头看向他的。

　　程隻其实想看操场，但是从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中山厅，不知道那个小孩开营仪式有没有开始。

　　班主任没有废话，讲了十分多钟便开始上课。下了大课间，想起自己那个在太阳底下军训的弟弟，便想去买瓶水送去给他。心里这样想着突然有个人搭住了他的肩膀，他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那只手弹开，看向手的主人。

　　“新同学你要去哪啊，要不要我带你去啊？”

　　看到他又想起林岁一，可能都太自来熟了吧，“我有名字，我自己去就行。”说完便走出了教室门，“诶——”男生追上他又搭上他的肩，程隻弹开了他的胳膊，其实他不知道小卖部在哪里，也没有提前参观学校，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瞎逛，跟着他的那位很迷茫：“陈同学，你到底要去哪？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程隻转头：“我姓程，后鼻音。”男生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哦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何君清，你知道我这名字出自谁吗？是李贺的……”程隻不想要继续听和尚念经，碰巧他也很神奇地发现小卖部就在教学楼底下，于是拍了拍何君清的肩膀让他留在原地。

　　虽然他表面上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但他心底，依然不喜欢这个弟弟。只是觉得无聊买了瓶水便向操场走去，何君清此时已经勾搭上别的同学了，就没有任何人阻拦他“闲逛”了。

　　操场上人很多，他也分不清那个是林岁一的班级，站在阴凉处看了很久。他有点近视，除了离他比较近的几个班级看得清楚，往后的人畜不分。但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好像走到他这边了，……还是看不清是谁，程隻心想该配一副眼镜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哥！你干嘛呢？”

　　林岁一白皙的脸蛋从模糊到清晰，今天的太阳很大，晒得小孩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神很明朗，程隻把水递给他，“给你水。”其实他也没有想给林岁一水，只是下意识的，可能真的只是无聊。

　　他买的时候就没买冰水，林岁一以为是冰的，但结果出乎意料，不满地抱怨起来：“怎么不是冰的，这水都要温了。”“冰水喝多了会感冒。”小孩只能认同，他的胃就是喝冰水喝坏的。

　　程隻不想多呆，于是两人在下沉广场分开。刚到教室又被何君清搭上肩，真的很烦……他开始讨厌姓何的。本来他俩可以直接绕过讲台走到座位上，但何君清为了促进程隻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每一组都绕了一遍，就像唠家常，走亲戚。

　　走完亲戚，程隻才如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君清又转过头来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怎么样？转了一大圈有没有看上的？”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变态”，比了个中指又继续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何君清哎呦了一声，转了个身又和他旁边的人搭话。

　　讲实在的，一天课上下来程隻真的觉得脑袋被掏空了，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此刻他又在想，林岁一会不会被训傻了？脑海里面不自觉地出现了小孩皱起的眉头和扑红的脸颊，不禁笑了一下。

　　走出教学楼程隻便看到林岁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的样子，看到程隻下来立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但因为力度太猛眼前一黑撞到了程隻身上，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剧情，打了个趔趄，两个人差点都倒地上。他晃了晃林岁一，要是真的晕倒了他可不背他上车。

　　林岁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夕阳印在他哥脸上，依然是，闪着橙光的头发丝和被温暖光线雕刻出的面庞，和那天晚上房间门口的身影重叠，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偷听的那首歌，好像忘了问这是什么歌？于是他问了，程隻觉得自己就像个人形玩偶，任由林岁一靠着，把他推开之后道：“月光。”说完便从口袋拿出一颗巧克力，这是下午的时候班长给他的，他不喜欢吃巧克力但又塞到了口袋里，看来派上用场了。

　　林岁一接过巧克力，跟着程隻的步伐，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这样的天气巧克力早就化了，吃到嘴巴里黏糊糊的，甜中又带着一点苦涩，就像他的生活，也像八月的热风，湿热又很粘人。

　　到了车上，程隻又拿出耳机听歌，他不喜欢坐车，却享受这种在路上的感觉，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性。林岁一问他：“哥你是不是在听月光？”程隻摇了摇头，他确实很喜欢月光这首歌，但是好听的歌那么多首，他为什么一定要去听月光这一首？然后林岁一只是单纯地问一下，他并不在意结果是什么，因为他现在和同班新认识的同学聊天，一路上都在咯咯笑。

　　他俩刚入院子就听到林政的笑声，貌似是什么生意谈成了，程隻来到这就没吃过晚饭，比起浪费时间和这个人渣吃饭不如去写作业，林岁一总是会反驳他，早饭和午饭不也是浪费时间，为什么还要吃，这个时候他便要赶林岁一回他自己的房间。然而半夜总是会因为肚子饿而睡不着觉，这是在逃避问题，他这样想。

　　他记得在桉县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这么逃避问题，一起上学的朋友说他是个胆小鬼，把心事都烂在肚子里什么也不说，很多次产生矛盾了也都是对方先认错，而他像个不关己事最后接受道歉的局外人。也许他只是不太喜欢说话。

作者有话说

　　love＆pe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