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日常》摆烂小竹

17、第 17 章 回忆

　　“嘛……”
　　“嗯？伊璨是不是要说话呀？”
　　“嘛，妈……”
　　“伊轻冰，过来过来！”
　　“妈，妈妈。”
　　“咿呀！伊璨宝贝太可爱了啊啊啊！”
　　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回忆浮现，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伊璨小朋友只记得自己刚喊完，就被人一把抓起摁在怀里当成小猫一样吸了。
　　年幼的她好不容易从苏卿卿怀里探出头，视线越过苏卿卿的肩膀，落到了不远处伊轻冰的身上。
　　妈妈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一直举着手机低声朝对面说话。
　　小朋友吸允着大拇指，睁着大眼睛盯着伊轻冰，待伊轻冰回望，立刻又激动起来。
　　“妈妈！”
　　伊璨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伊轻冰伸出双手，孩童时期的干净纯真笑容一下子戳中在场两个女人的萌点。
　　伊轻冰弯唇浅笑，也朝伊璨伸出手。一抹阳光恰到好处的打在她头顶，为她披上一层金橘衣裳，也柔和了她的眉眼。
　　“我来抱吧。”
　　伸出的双手得到回应，伊璨如愿以偿地转移到伊轻冰怀里。
　　“妈妈。”
　　伊璨愉悦的大笑着，她抱紧了伊轻冰的脖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新学的词。
　　午后的余晖似乎对她们情有独钟，毫不吝啬的将光芒落到她们身上，而那温馨的气氛也将苏卿卿感染，她微笑着看着这对母女。
　　伊轻冰也紧紧地回抱住了伊璨，伊璨所重复的每一遍，她都有所回应，不厌其烦。
　　“妈妈。”
　　“嗯，我在。”
　　……
　　喜欢妈妈。
　　伊璨爱妈妈。
　　时间的滚轮转动，停留到伊璨学会了写字的时间段。
　　歪歪斜斜的字用力地落到小本子上，写这行字的主人在尽情地诉说其中的爱意。
　　“伊璨怎么不爱苏姐姐？苏姐姐伤心了！哄不好的那种！”
　　看见伊璨写的小本子的苏卿卿羡慕嫉妒恨地呐喊。
　　坐在地上涂涂写写的伊璨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埋头安安静静地写字。
　　“……”
　　苏卿卿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留下了无声的泪水。
　　可恶，怎么连无视别人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伊轻冰，”苏卿卿转头面朝旁边的人，“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
　　伊轻冰瞥了她一眼，“然后？”
　　苏卿卿：“你再生一个送我。”
　　“……”伊轻冰拿起茶杯，语调平静，“你去路边找找，说不定能捡到。”
　　这话把苏卿卿逗笑了，她调侃她：“怎么，伊璨小宝贝是你捡来的？”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便陷入了沉默。
　　寂静了几秒，伊轻冰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她没有正面回应苏卿卿的话，反而不紧不慢道：“反正你捡不到。”
　　“哟哟哟，反正你捡不到～”
　　自知怼不过，苏卿卿嘴角往下一撇，掐着声调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伊轻冰冷漠的淡瞥她一眼。
　　“苏姐姐。”
　　软糯的嗓音从底下传来，苏卿卿低头，发现一副涂鸦画怼在她面前。
　　举着画的伊璨露出小脑袋，弯眼朝苏卿卿露出笑容：“送给你。”
　　“哎哟，果然还是我们伊璨小宝贝最爱我了。”心情直接被伊璨的笑容治愈，苏卿卿把伊璨抱起来，“来，姐姐亲一个，啾啾啾——”
　　伊轻冰转头，看着伊璨画的涂鸦。
　　蜡笔画出来的小房子里，住着三个小人。一个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一个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另一个则是开开心心的坐在地上。
　　不同于另外两个小人，坐在沙发上的优雅小人身后有光，画这副画的主人对它十分特别，甚至还不忘点了两个眼睛。
　　小伊璨就连画画都是偏爱妈妈的。
　　伊轻冰勾了勾唇。
　　旁边，伊璨挣扎着爬到伊轻冰身边来：“没有，伊璨最爱的是妈妈啦！”
　　苏卿卿再次羡慕嫉妒恨，“伊轻冰，到底要怎么跳过结婚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
　　伊轻冰举起茶杯，放到嘴边，“也没有很可爱，伊璨有时候也很调皮。”
　　“得了吧。”苏卿卿不屑，“嘴角都快翘到太阳系那边去了，你以为茶杯挡着我看不见吗？控制一下你丑陋的嘴脸再和我炫耀！”
　　伊璨立刻抬头表达不满：“妈妈不丑，妈妈很漂亮。”
　　苏卿卿再一次毫无形象地倒下了。“大的小的都欺负我，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呜呜……”
　　听到她哭得那么惨，伊璨深感愧疚，赶忙扒拉了一下苏卿卿的手，道：“苏姐姐也很漂亮……”
　　苏卿卿瞬间满血复活，猛地弹射起来，举起画朝伊轻冰得瑟：“哎呀，小可爱给我画的作品。我要拿回家当珍宝镶嵌起来咯，你不会没有吧～”
　　伊轻冰不咸不淡的：“那副画里只有我有眼睛。”
　　“……”苏卿卿将画反过来认真的观摩。
　　“啊啊啊——”
　　客厅里传来苏卿卿的怒吼，小伊璨倒在妈妈怀里哈哈大笑，她抬手，挡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
　　啊。
　　真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
　　真讨厌现在这样的生活。
　　时针加速转动，转眼间，伊璨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咖啡店的摆设一改再改，顾客们来了又走。时光在流逝，事物在改变，而该死的生活也还在继续。
　　伊璨百般无聊赖地用吸管搅动果汁，小脸蛋上没有一丝情绪，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是第五次了。
　　伊璨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伊轻冰，又低头摆弄着眼前的果汁。
　　真烦，最近老是有叔叔来打扰她和妈妈！
　　为什么都要来找她妈妈？难道他们自己没有妈妈吗？
　　“伊小姐是一个人住吗？”
　　伊璨正恼着呢，忽然听见对面戴着眼镜的男人发问。
　　伊轻冰尝了一下自己煮的咖啡，说：“不是。”
　　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陷入了尴尬，男人不说话，伊轻冰也不开口。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正如伊轻冰，现下的她早已褪去了青年时期的青涩，逐渐变得成熟。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吸引来这么多男人追求她。
　　毕竟，一位有钱有颜的冰山美人谁能不爱呢？
　　“啊，对了，”似乎找不到话题，男人看向了伊璨，“这是你的妹妹吗？长得蛮可爱……”
　　“我女儿。”
　　伊轻冰冷不伶仃地打断他，至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次。
　　看吧看吧，又是一样的话。
　　伊璨咬着吸管。
　　为什么每次和妈妈说话的叔叔们都会问这句话？
　　为什么每次一到妈妈说出“我女儿”三个字后，原本和善的叔叔们都变了脸色呢？
　　伊璨本能的察觉到和自己有关，却又捕捉不到其中的微妙之处。
　　她是妈妈的女儿很奇怪吗？
　　“搞什么啊，有女儿你他妈出来勾引我？！”
　　“嘁，我接受不了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太脏了。”
　　“我去，孩子都这么大了！算了吧，我感觉我们不合适。”
　　回想起以往那些叔叔的反应，伊璨摇了摇头。
　　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们先向妈妈说话的！
　　“啊，是吗？”
　　出乎意料的，怒火没有出现。
　　不同以往，对面的男人摸了摸后脑勺，视线在母女俩同款面无表情的脸上打转，而后羞涩的笑了笑。
　　他说：“你们长得真像。”
　　伊璨转头去看妈妈。
　　伊轻冰怔了半秒，又恢复了平静。
　　“我以后还能经常来这找你吗？”
　　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就和你们聊聊天。”
　　在这之后，伊璨经常看到他来找妈妈说话。长达三个月的交流，两人也从陌生人过渡到可以随便聊天的朋友。
　　大家都很开心，但是伊璨不开心。
　　因为妈妈被抢走了。
　　……
　　“女朋友？”
　　伊璨歪着脑袋看着面前两人。
　　“是啊，你苏姐姐我脱单了，我有女朋友了。”苏卿卿抱着殷夜的胳膊，歪头将自己的脑袋搭到了殷夜的肩上。
　　伊璨问：“女朋友是什么？”
　　“嗯……就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伴侣吧。”苏卿卿摸了摸伊璨的脑袋，“伊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后就会懂的。”
　　伊璨不满这个回答，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找女朋友呢？”
　　苏卿卿抬头和殷夜对视，她笑着回答：“因为……我会觉得幸福呐。”
　　幸福。
　　伊璨也想要妈妈幸福。
　　那天回家的路上，回想起那位平易近人的叔叔，伊璨决定接受他。
　　妈妈也会觉得幸福的吧？
　　下定决心的伊璨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那天，伊璨没有等到妈妈在门口迎接她。
　　“你女儿回来了啊。”
　　灯没有打开，咖啡店里一片狼藉，桌子凳子全都翻倒在地。
　　伊璨呆愣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很容易就羞涩的叔叔一改往日的温润，恶狠狠地捏着妈妈的手，将她抵在墙壁上。
　　“谁会接受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啊？”
　　眼镜片破碎，他那藏在眼镜后的双眸露了出来，里面装满了贪婪。
　　“除了我。伊轻冰。”
　　伊璨开始颤抖，巨大的恐惧使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怎么办？
　　友善的叔叔回头，朝伊璨露出了一个将近残忍的笑容。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们？
　　“你说，你早抛弃掉那个小屁孩，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谁来救救妈妈？
　　哪怕随便来个人也行啊！
　　——
　　看着仅仅只是跳下来就把小胖子和两只德牧吓跑的江若清，伊璨忽然开始哽咽起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同江若清见面的那天。
　　那天，风铃再度响起。又一次没等到妈妈的迎接的伊璨闯入咖啡店，看见了正在和妈妈握手的江若清。
　　都是一样的！
　　伊璨抬起袖子擦眼泪。
　　她也和他们一样是来抢妈妈的！
　　江若清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哭出来，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她蹲下，将伞递了过去，挡住这来势汹涌的湿雪。
　　泪水似失去阀门的大水挣脱束缚冲了出来，伞能挡住来势汹汹的雪，却挡不住同样来势汹汹的眼泪。
　　伊璨怎么哭了？
　　江若清诧异，寻思着是不是自己方才太凶了。
　　扭头发现伊璨护在身后的另一个小孩，江若清张了张嘴刚想问话，那个小孩和她对上视线，哇的一声嚎出来了。
　　江若清：“……”心累。
　　伊璨越哭越凶。
　　终于等待到有人来拯救她们，可为什么会是她最讨厌的人！？
　　一直抑制在心底的情绪似漏了洞的气球，忽然一下子全释放了出来，伊璨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最让江若清头疼的就是小孩哭了，她手足无措地从兜里翻出了纸巾。
　　正犹豫着从哪下手给伊璨擦眼泪，却听见伊璨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是你……”
　　“嗯？”
　　“为什么来的人是你？！”
　　伊璨猛地推了江若清一下。
　　黑伞缓缓落地，铺天盖地的湿雪涌入，夹着雨水的雪花淋湿了她们一身。
　　江若清有些错愕，却依然没弄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也是来和我抢妈妈的，”伊璨凶狠地瞪着她，“我知道你们，你们都是这样的！我讨厌你！”
　　抢……妈妈？
　　你们？
　　虽然还是不明白，但江若清也大概猜到了些内容。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可是，伊璨……”
　　江若清抬起手，替伊璨抹掉泪水。
　　“我来这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和你抢妈妈的。有些事情暂时还很难去解释，但我能和你保证，”
　　伊璨抬眸，措不及防的和江若清对上视线，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感到满含暖意。
　　“我是来保护你们的。”
　　雪花砸得愈发汹涌，伊璨只觉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冷，地板在旋转，墙壁在缩小。
　　她说她是来保护她们的。
　　伊璨抓着江若清的衣服，想要支撑自己，头却越来越晕，偏生面前的江阿姨不安分地晃来晃去，突然分裂成了三个。
　　哈，保护。
　　她慢慢地滑了下去，虚弱的声音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
　　“你骗人。”
　　江若清伸手扶稳了她。
　　“要是真的是来保护我们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伊璨闭上眼，着凉的身子被湿雪砸得居然升起了一股暖意。
　　“你为什么不来早一点啊……”
　　她的声音逐渐降了下去，江若清只能勉强听到她最后一声呢喃。
　　“……那时妈妈多害怕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