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祭春》揽风Flutter

7、Chapter 7

　　年关将近，各部门总结汇报工作，部分职位进行变动。年会上，出乎意料，何沁坐上了新的公关部总监。
　　这些年，她跟着上级应付了无数饭局，也摸清了几分场面门路。

　　“恭喜啊，何总监。”来人笑面盈盈。
　　“抬举了，还得请您多多指教。”何沁红酒杯放低，与对方轻碰，笑容恰到好处。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人，何沁在僻静的角落里坐下，轻轻晃着酒杯。
　　这是她进入职场以来的目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倒不甚开心。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怅然和迷惘。
　　她，没有下一个目标了。

　　腊月二十七公司便放假了。何沁把收集到的所有有可能是他家的地方，只要能去的，全都跑遍了，但毫无结果。
　　何沁心口有几分闷，倒也谈不上失望。世界这么大，即使就在同一座城市，相似的地点也太多太多，两个人巧遇的概率堪比行星相撞。

　　除夕，何沁买了两束花，亲自动手做了几个小菜，一个人开车去了郊外。
　　墓碑前，她轻轻拭去浮尘，放下鲜花和祭品，黑白照片里的夫妇笑容甜蜜，女人眉眼间的那份媚和何沁如出一辙，男人的鼻子和唇完美地复刻给了何沁。
　　照片下边小楷清俊——何辉，周琼。
　　“爸，妈。”
　　“又是一年除夕。”
　　“整整十年。”
　　“我过的很好，你们别担心。”
　　“坐上了公关总监，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成了有出息的人。”
　　“你们总说我娇生惯养，这辈子吃不到我做的一口饭。这不，我现在做的都比你们好了。”
　　……………
　　久到时光都模糊不清。还是少女时，外人都说何沁坚强懂事。可一到爸妈面前，即使是两座碑，不足称道的委屈也无处遁形，她总是说着说着，就呜咽的道不出一句完整地话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只是报喜，从不报忧。

　　除夕夜。
　　电视机声音响亮，“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鞭炮声霹雳出一刹火光，烟花绽放着一朵朵绚烂。各种推送，公司群，同学群的消息鱼贯而入。
　　何沁熄了手机屏，靠在落地窗前，静观万家灯火。
　　他在做什么呢？还是一个人吗？有没有吃饺子？
　　“新年快乐。”她透过自己的倒影对远方呓语。

　　何沁的清梦被一阵铃声打断。
　　“喂，小何啊？”
　　“赵总您说。”何沁的迷糊劲瞬间烟消云散。
　　“咱们和盛华那个公关，对方情况有变，新闻发布会提前到初五了。你能加个班吗？这个………”
　　何沁沉思片刻，“可以的，之前对接的同事把所有资料全部发给我就行，方便我统筹安排。”
　　反正，一个人也只能白白闲着。

　　何沁工作向来高效率，短短两天，公关计划、事项流程所有相关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初五清早，她便提前到达地点，和盛华负责人再次确认无误，保证发布会顺利召开。
　　孙总大概三十出头，面目慈善，处事圆滑在细节处可见一斑。
　　“实在不好意思大过年麻烦你，本来想压到年后再处理，可最近这个事情发酵的……”
　　“没事儿，我明白的，孙总您别客气。”何沁笑着应，一举一动恰到好处，不甚热络也并不疏离。
　　发布会召开的还算顺利，记者现场提问也井然有序。所有流程进行完，大约下午六点。
　　何沁正收拾东西，忽地想起自己的外套落在休息室了。
　　她推开门，愣怔半晌。
　　沙发上，男人盖着她的外套，靠在沙发上，合着眼睫。
　　是她的Sonder。

　　「火星照耀十三州，一念槐安一枕愁。」

　　何沁轻轻走近。
　　四个月过去，这双眉眼在她脑海中丝毫未曾淡去，反倒愈加深刻。她看着他眼下越发明显的乌青，有些心疼。
　　她想蹭蹭他，想问他过的好不好，想扑进他的怀抱，贪婪地嗅他清冽的气息，拥吻他瘦削的肩和冰凉的唇。
　　可是何沁不敢，她还不是他的糯糯。
　　该怎么才能重新认识他？何沁沉思。

　　Sonder是被人唤醒的。他数月都未曾进入深度睡眠了，刚刚却总觉得身边的气息，格外舒服，熟悉又安稳。
　　“林衍，大家晚上要去庆功宴。你一起去还是回家？”
　　“不去了吧梁澄，你们玩的开心。”
　　梁澄是Sonder初出茅庐至今的经纪人，两人是合作伙伴，也是不错的朋友。从藉藉无名到现在，也算是相互成就。
　　“不出所料。”梁澄习惯性地摸烟，想起林衍还在这儿，动作一顿。
　　林衍垂眼间看到身上盖着的驼色大衣，万分惊诧：“这谁的？？？”
　　“？不是你的吗？我看着和你那件差不多一样。”
　　“这一看就是女款啊？！这下怎么办？你拿走吗？”Sonder欲哭无泪，但顺手叠整齐。
　　“我有女朋友了都，拿个毛线。”梁澄抽抽嘴角，“你先拿着呗，估计就是公司的人，肯定会来找。”
　　林衍久久沉默。
　　“搞不好千里姻缘一线牵呢？”梁澄挑眉，笑着打趣他。

　　衣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林衍收下。两人谁也没有想到，或许可以寄存在前台。更没有谁能料想到，何沁在短短数分钟内，打听到梁澄有女朋友，并且前台寄存不能有过于贵重的物品。
　　而她的大衣口袋里有相关卡件和珠宝。
　　即使退一万步，她也有第一万零一种法子。

　　第二天，何沁几经周转终于联系到了梁澄。
　　“实在不好意思，那天误打误撞……”梁澄道明此事，难得有几分尴尬。
　　“没事的，我联系Sonder去取就好。”电话这头，何沁唇角微扬。
　　“林衍的手机号我稍后发给你，再次抱歉哈。”
　　何沁笑着挂断，她了解到Sonder住所的大致位置——城北的槐樱巷，在大都市的鳞次栉比间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微微懊恼，自己明明很多次路过这里，却没有察觉半分。

　　林衍，林衍……
　　她在心底默念，描摹着一笔一划，像是找回了很久的心心念念。

　　下午，何沁开车去了城北，在槐樱巷附近停下。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估摸着这会他应该无事，拨通了电话。
　　接通的很快。
　　“喂。”
　　“Son……林先生，我是致行的何沁。”
　　“嗯嗯，我知道。很抱歉那天……”林衍放下手中的画笔，捻了捻手指，橙黄相撞，晕开一抹粉。
　　不知是不是错觉，电话那头，她好像轻笑着，呼吸透过听筒，吹的林衍耳根发烫。
　　“没事的，您现在在忙吗？听梁总说您住在城北，我刚好办了点事，正在附近。”何沁呼吸有些乱，像是第一次在老师面前撒拙劣谎言的学生一般。
　　“不忙。”林衍答。
　　“那我在槐樱巷街角的咖啡厅等您。”
　　“好的。”他停顿片刻，答应了。

　　街角的咖啡厅，几乎没人，连音乐都像是春天半融的溪水。何沁特地选择了这里，她怕人多的对方会令他感到不适。
　　“两杯蓝山。”何沁并未过多犹豫。
　　“好的，您稍后。”
　　“等下，还是……两杯牛奶吧。”
　　服务员有些疑惑，有人会在咖啡店点两杯牛奶吗？

　　透过咖啡店的玻璃门，林衍望见了她。
　　奶白色毛衣，酒红围巾遮住了大半脸，双手轻轻捧着杯子，好似有些冷。青丝尾稍卷起，烂漫又随性。
　　像冬日焰火，沉寂地张扬。

　　他倏地想起路灯下那一圈圈电话线般的火腿包装皮。
　　电光火石间，那晚路灯下的背影与此刻渐渐重合，那晚喂猫的人，是她。

　　「机关算尽的偶然碰巧，百转千回的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