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祭春》揽风Flutter

4、Chapter 4

　　一夜浅眠。
　　何沁一睁眼，便见他望着天花板，像这样不知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他身上的气息很舒适，像森林晨雨浸泡过的檀木，干净又治愈。他应该是春天，欣欣向荣，万物生长。而不是现在一般的冬，满篇死寂与荒芜。
　　何沁蹭蹭他，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发呆。
　　他转过身，摸摸她的脑袋。何沁琥珀色的瞳亮晶晶地望向他。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拖着昏沉的身子起来，为她添好猫粮，倒好水。
　　他似乎全然忘记自己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做好一切，便打算返回卧室。
　　何沁没有流连食物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为什么，哪怕饿着，她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看着始终不曾离开自己半步的小猫咪，蹲下身，摸摸她顺滑的毛，声音暗哑，“要我陪你吗？”
　　“喵”，何沁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恳求。
　　他抱起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一边看着她吃猫粮，一边抿着水。
　　何沁向来胃口小，现在倒也不饿，也只是一点点抿着食物。

　　小半杯冰水涌进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胃里，药片的苦涩夹杂着胃酸从胃直冲喉咙，他慌忙奔向卫生间。
　　他撑着洗手台，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剧烈的咳嗽让他的眼泪难以抑制，身体控制不住的继续颤抖。
　　他望向门口的何沁，通红着眼眶，哑着嗓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是个疑问句，却说的肯定。
　　何沁扑向他的怀抱，蹭着他的脖颈，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她直恨痛苦不能共享和转移。无数话语化作一声声猫叫，一遍遍回响。

　　卧室里，她趴在他的身上，用体温暖着他蜷缩的胃，他也一遍遍顺着何沁的毛。变成猫咪之后，何沁越发喜欢被他的大手抚摸。
　　原来撸猫，幸福的不只是人。

　　突兀的手机振动打碎了此刻的和谐。他睨了一眼来电显示，侧键压掉了通话。
　　何沁只来得及瞟见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
　　安静了一刹，振动声又响起。大有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势头。他蹙了蹙眉，眸中讥讽又含着几分痛苦和悲凉。
　　接通电话，甚至连一声称呼都不曾有，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市井的刻薄尖锐。
　　“这个月打的钱呢？”
　　Sonder沉默不语。
　　女人也不管他是否听见，自顾自般地说道：“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真是和那人一个德行！”
　　电话挂断。
　　他像是没听见女人的话，又像是毫不在乎，沉默而淡漠。
　　不是毫无触动，只是突然的发作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让他的情绪麻木，所有力气都被抽干。
　　眼眶仍旧干涩，但闭上眼的那一刻，一滴泪水又分明落下。
　　何沁蹭蹭他的脖颈，软软地呜咽。
　　柔软的温暖细密密地传来，透过他尸体一般的躯壳。
　　这颗心脏，本应该是不跳的。

　　「他抱着她，像抱着他的全世界。」

　　不知是不是因为何沁的陪伴，这次发作好像……没有以往那么漫长而痛苦了。
　　一人一猫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恬淡。

　　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他才试着重新拿起笔。
　　阳光下，他像是神奇的魔法师，颜料和画笔被赋予了生命，画纸上又是另一番天地。
　　何沁试图透过遍地的画纸窥探他生命的一隅。
　　画纸上的日期从近期一直到数年前，何沁全都一一细致地看过。
　　画风一如既往，每一笔都透着不息的生机。好似满是幸福，从未有过苦痛。
　　想起他脆弱而枯萎的模样，何沁的心不由得酸涨又紧缩。他照亮我的时候，也置身于无尽的黑暗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

　　何沁爪子的创口经过他好些天的悉心照顾，已经完全恢复了。出门计划又被提上日程。
　　换个视角看世界，万分新奇。平常觉得窄小的街道变得万分宽阔，来来往往的人是那么高大，她像是走进了一个巨人国。
　　未知和陌生令她有些怯懦，她生怕走丢，不再打量周围，只是紧紧跟在Sonder身后。
　　他看看自己的“小尾巴”，轻笑：“糯糯，你是怕我走丢吗？”
　　何沁只觉得脸烧的通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看着小小一只猫咪愣怔在原地。他把她捞进臂弯里，继续向前走。
　　何沁只觉得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劲地把头往他的衣襟里钻。
　　光天化日大马路上，这是做什么？
　　她全然忘记自己还是一只猫。

　　「你的衣襟，装满了整个春天。」

　　路上遇到的好几家超市都是宠物勿入，何沁有些挫败，这简直是她猫生的第一个黑点。
　　他不会要丢下自己吧？何沁内心直打退堂鼓。
　　只见Sonder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何沁心底隐隐偷着乐，往他怀里埋的更深了些。

　　终于，找到一家宠物不受限的超市，这会恰好不是周末和高峰时间，人也不多。
　　他把何沁放在购物推车内侧的宝宝座椅上，穿梭在货架之间，偶尔还征求何沁的意见。
　　“这个还是这个？”
　　“喵~”何沁抬抬爪子，东西便落进购物车。
　　小鱼罐头，小猫牛奶……很快便堆满。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推车里的猫咪，和一旁的人打趣：“咱们超市什么时候进这么可爱的猫咪了？”
　　扫着条形码，收银员问Sonder：“先生，我可以摸摸你的猫咪吗？”
　　Sonder沉默了一瞬，“你问问她。”
　　收银员试着抬手靠近，何沁条件反射般避开。
　　“喵。”
　　她有些歉疚，收银员也没有恶意，只是喜欢她而已。可是她不由得厌恶除他以外的人的触碰。毕竟她还拥有人的心智，心理上接受不了别人的随意触碰。
　　“抱歉，她不太愿意。”Sonder淡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