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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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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清晨,阳光甚好。
那扇一直未曾打开的门,何沁终于一窥真容。是他的画室。
男人进进出出,把画架、画板、水粉、油彩……搬到了客厅的阳台上。
何沁好整以暇的晒着太阳,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拿出笔。
手指修长,均匀而有力。阳光下,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清晰可见的手骨和腕骨有些灼人的性感。左手小指处有一颗小痣,分外明显。右手食指有一道浅粉的疤痕,隐约可见当时伤的很深。
他沉思片刻,开始动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指尖好像微微颤抖。
今日太过悠闲,连阳光都有些慵懒。
何沁视角太低,看不清他在画什么。只是陪着他安静地忙碌,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再醒时,一梦方觉秋深。
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只见自己身旁铺了好些画纸,零零碎碎,大致多数是废弃的。只有一张单独放在一边,画纸上,是她趴在阳台上熟睡的模样。
他的画工相当不错,个人风格也很浓烈,水粉轻描淡写间,神态动作跃然纸上。只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何沁越发仔细地端详着画。
目光缓缓移至左下角,铅笔淡淡的写着一行花体字:Sonder。
何沁瞳孔倏地放大。
Sonder,她从高中一直喜欢到现在的画师,数十年,最低谷的日子,Sonder的画是她为数不多的企盼和慰藉。
他的画总能画出她的心。
世间大雨滂沱,万物七零八落。那些难言的欢愉和痛苦,被一笔笔勾勒,一点点描摹。
是许多粉丝中的一员,又像是从未谋面的挚友。
有Sonder插画的每本杂志,她整整齐齐地收集着,一本未曾落下。他签名习惯写在纸张的左下角,轮廓和笔锋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Sonder向来不曾公开露面,直到现在,众人依旧不知他到底是谁,真名究竟叫什么。
近些年,他的画作不知为什么,也出的越来越少,甚至几乎不出作品了。文艺界关于Sonder江郎才尽的传言比比皆是。
原来,竟是他么……何沁五味杂陈。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告诉他她的默默陪伴,告诉他他的画为自己带来了多少生命的色彩。
告诉他,你不是江郎才尽,你的生命是发着光的。
男人突然回头看向她,只见小猫咪琥珀色的眸染上一层朦朦的水雾。
“怎么了?”他放下笔,抱起她,轻声问道。
何沁软软的呢喃传来,娇的似春天的第一抹温。
他摸摸何沁的脑袋,她在他的手里乱蹭,等到难以言表的激动释放完之后,她才抬起头来。
Sonder哑然失笑。
她在他茶褐色的眸中,看见了一只活脱脱的小花猫,脸颊变成了调色板。
何沁又羞又恼,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
他轻笑着抱起她,走向淋浴室。
「你是我残卷之上的,万般锦绣。」
这两天,Sonder似乎有意拾起画笔,每早画画变成了必备日常。
这于他并不轻松,每次提笔前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废纸一沓又一沓,他始终不甚满意,怎么都找不回那份执笔的感觉。这于任何一个创意工作者而言,无疑是七寸之地——致命的。
他画画时,何沁从不打搅。每当他微微焦躁时,何沁就会安静的蹭蹭他。
下午,Sonder打算出去买点东西,也想带很长时间没出门的何沁转转。
为了避免何沁爪子上的创口二次受伤,他甚至用纱布给何沁包上了小鞋子。
一人一猫整装待发。
开门的前一刻,手已经放在了门锁上。
何沁抬头,只见他的手抖的厉害,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剧烈的震颤让他甚至站不稳。
来不及思考,何沁飞快地从沙发上拖下几个抱枕,堆在门旁的角落。
他直直地倒下,好在有抱枕做缓冲。呼吸猛然间变得急促,他挣扎着大口呼吸,汗水很快打湿了发丝,整个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像一条即将溺死在水里的鱼。
他感觉自己和外界即将分离,所有知觉正在一点点消失,永恒的黑暗间只有无尽的痛苦让他难以呼吸。
何沁着急的不知作何是好,直恨自己这一刻还是猫,而不是人形。
她想拉着他的手,抱抱他,扶着他躺下,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趴在他的胸膛上,一遍遍蹭着他的手,他的脸,他的脖颈。
他也挣扎着紧紧抱住何沁,努力感受着她的体温。
像冻僵的人努力匍匐着靠近火把,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好似黯淡下来了,他的呼吸终于平稳,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待到能起身,他缓缓走向卧室,躺在床上。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他望着天花板,泪水却像是生理反应般不受控制,滴落在黑色的枕头上,沉没、消失,而他连抬手拭去,都做不到。
何沁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身边,蹭着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天很快完全黑下来。
他一点点挪到床边,缓缓拉开床头柜下边的抽屉,颤抖着手,随意挤出两颗药,胡乱塞进唇间,连倒水都不用。
何沁不厌其烦的蹭着他,安抚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
何沁轻轻下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借着窗外透进的光,她看见未合上的抽屉里四处散落的纸盒和药瓶:舍曲林,帕罗西汀、文拉法辛、米氮平……
何沁看着他,漂亮又脆弱的像一张画纸,写不尽的破碎,画不出的悲凉。
可你是,那么那么美好的人。
「我是一条溺于深海的鱼,你是我的全部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