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祭春》揽风Flutter

26、Chapter 26

　　聚会结束，何沁和林衍慢悠悠地消食。
　　她勾了勾林衍的手心，向他解释，“阿衍，我之前偶尔会抽烟，不过没瘾。我们在一起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了。”
　　她知道刚刚拙劣的演技骗不过他，她也不想骗他。
　　“嗯，我知道。”林衍从口袋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小姑娘要吃糖。”
　　“你怎么还有糖啊。”何沁笑笑，轻抬下巴，示意他剥开糖纸喂给自己。
　　林衍无奈，还是照做，垫着糖纸喂给她。轻笑，“怕你下次喝醉，哄不乖。”
　　何沁脸瞬间红透，内心暗暗庆幸自己那天没吐他一身。

　　两人晃悠着回到家，房间布置多了很多生活气息。
　　玄关处的手绘花瓶插着两株干花。墙上订着几根藤蔓，随意地夹着一些照片和小张画作。拖鞋、咖啡杯、牙刷牙缸……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款。卧室里的窗帘也换上了浅色系。

　　半夜，林衍感觉了到什么，猛然间惊醒。他睡眠相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依旧很浅。
　　身边的小姑娘缩成小小一团，紧紧咬着唇，小声抽咽着，像是被梦魇住了。林衍轻轻摇醒她，“沁沁，做噩梦了吗？”
　　他碰到何沁的一刹那，何沁倏地睁开眼，眸子黑的有些绝望。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何沁又梦回那天了。
　　何辉周琼回乡扫墓祭祖，何沁一个人在家。动身返回时，天色已晚，两人便打算过一夜再回。本已安身，何沁打电话说外边打雷下雨，她怕黑，让何辉周琼早点回来。
　　小姑娘平常娇气的不行，这次本是因为何沁身体不舒服才没带在身边。何辉周琼心疼的紧，开夜路要赶回去。
　　结果，世事弄人，何辉周琼再也没见能到何沁一面。
　　太多细节何沁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份绝望感却刻进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她的潜意识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模糊这段记忆，另一半却在拼命回想着记清。
　　如果那天她不打那通电话，所有事情会不会都变的不一样？
　　何沁不敢，却克制不住地想。
　　林衍干燥的指腹轻触她的脸，抹去眼泪。“只是梦，不怕，嗯？”
　　泪水抹开，有些凉丝丝的。脱离了梦境，有些庆幸，又有什么是空落落的。何沁环上他的脖颈，像小孩子一样抱着他，满是信任和依恋，声音又沙又哑，“阿衍，我爸妈死了。”
　　小姑娘褪去所有的凌厉，干净又脆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打在肩膀上，像是在往骨头里蚀。
　　林衍抚摸着何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痛苦面前的所有言语都轻飘飘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遍遍耐心温柔地安抚着她。
　　何沁很早就不是小姑娘了，她要坚强，要勇敢，要披荆斩棘一个人生活。但林衍在，她可以害怕，可以委屈，可以毫无顾忌的脆弱，可以肆无忌惮的掉眼泪。
　　她是他一辈子的小姑娘。

　　临近周末，何沁还有些踌躇怎么再提起去医院的事。下班上了车，有点心不在焉。
　　“沁沁。”
　　“嗯？”何沁怔了瞬。
　　林衍侧身，给她系上安全带，插片嵌入插销，发出清脆利落的响声。“明天下午，一起去，嗯？”
　　他没明说，但何沁心下了然。
　　“好。”何沁转头，笑着轻啄他的唇。在火苗即将蹿升的前一刻，见好就收。
　　她笑的狡黠，林衍眯了眯眸子，危险的暧昧气息逸散，空气骤然升温。何沁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很凉，又带着火焰一般的滚烫。
　　林衍俯身，清冽的气息攻城略地，凌厉又温柔。唇齿相依，呼吸像是在水底，缓缓下坠。心跳却化作沸腾的气泡，炽热而纯粹。
　　男人轻轻嘶了声，何沁晕乎乎地抬眼，只见唇瓣上有一道小口，沁着鲜红。
　　何沁瞬间红了脸，青涩的柿子刹那间红透。

　　周六下午，私人医院人很少。
　　诊室，主座是个女医生。一双眼睛很通透，周身气质却又像是有数不完的故事，松弛感中隐隐透着一丝痞气。
　　看到林衍身后的何沁，她微微愣怔，眨眼间又恢复了淡然。熟稔地打完招呼，她看向何沁。“这位是……？”
　　“女朋友。”林衍道。
　　“你好，何沁。”何沁笑着打招呼，一颦一笑间，职场上的利落尽显。
　　“你好，韩珊。”她弯了弯唇角，语气算不上多热络。

　　检测量表、抽血化验，进行的很快。
　　结果出来，韩珊在诊室和林衍说些什么，何沁没进去，她想着大概至少也得半小时，就在手机上翻看相关信息。
　　知乎的一条帖子还没看完，林衍就出来了。他接过何沁的小包，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我去回个电话。”
　　“嗯，好。”何沁了然他的意思。

　　何沁推门，走进。两人气场碰撞，一时间相顾无言，气氛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韩珊先开了口。“他很爱你。”
　　“嗯，我也是。”何沁垂下眼帘，“你们认识很久了？”
　　“家里有点变故，他融资，扶了一把。”韩珊把量表、化验单推至何沁面前，何沁翻阅地很认真，每一页的边角都看到。
　　韩珊抬眼望向她，微微挑眉“功课做的挺全面。”
　　何沁没说话，指尖微颤。“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情绪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他不愿意让你看到的，你很难看到。”韩珊抿了口水，“相比之前有好转，说不定是个新的开始。”
　　何沁默然，“刚刚只聊了不到十分钟。”
　　“我想说的，他比我清楚。” 韩珊扯了扯唇角，“决定了吃药的话，别随意断。还有就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何沁应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何沁转身出了诊室。
　　门掩上的前一刻，韩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像是在给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人生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想的太清楚了，便只剩下虚无了。”
　　心脏骤然一紧，何沁动作微顿，敛下眸子，关上门。

　　转过身，林衍在走廊口的阳台处等她，手里的女士小包分外抢眼。阳光洒落一地鎏金，男人的清冷褪去几分，头发微微泛着金棕，看起来很柔软。
　　她走近，踮起脚，吻他，不放过他唇齿间的每一寸空气，像一场虔诚的献祭。
　　林衍微怔，她平常大多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最多只止于火焰蹿升前的挑逗，从来没有如同这般：是欲望，是疯狂，是占有，是心跳沸腾，是非你不可。
　　荡彻着不顾一切的炽热，心脏与夕阳一同燃烧。
　　“林衍，我爱你。”
　　此刻，落日献祭，爱意汹涌。
　　在这一刹那，他才感觉到自己真正拥有了她。
　　漫长黑夜被灼的连灰烬都不剩，他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阳光下，赤诚而真实。
　　她的指尖摩挲着他手心刀口留下的凹凸痕迹，描摹千万遍，直至镌刻心底，让灵魂为之震颤。
　　“阿衍，我们做个约定。” 何沁直视着他，像一抹横冲直撞的阳光。
　　“第一，不许自己偷偷停药断药。”
　　“第二，身体不舒服或者我哪里做的不好要直接告诉我，不许偷偷藏起来。”
　　“第三，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何沁踮起脚抱着他，在他耳畔缓缓道：“阿衍，我们有一辈子可以慢慢来的。”
　　林衍心爱的小姑娘，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告诉他“我们有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