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72、第七十二章 蜃景 “崔大人，

　　“海市蜃楼？”崔狸笑得邪气森森，“还真见过。爷当年带人进沙漠迷了路，哥儿几个渴了三天，快要被天上的太阳烤成人肉干儿。忽然前面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湖。那湖啊，波光粼粼里面全是清亮亮的水，湖边还有佛寺、窑子和数不清的小吃摊。爷们几个给馋得昏了头，拼命打马要跑过去，马儿却死活不肯往前一步。最后大伙儿因为舍不得马匹只好作罢，跟着马走了别的路。你猜后来怎么着？”
　　姜三醒撒开萤火向前轻轻一吹，轻飘飘问了句“怎么着？”，冷不丁蹲下扑到墙根，趴在卢青桐身上。
　　热液四溅，利刃切断咽喉，两颗人头滚落。
　　姜三醒再抬头时，森森绿萤慢悠悠飘荡越过两具无头的僧尸，擦过她丰润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划过她小巧挺拔的鼻尖，最终停在她颤抖的浓密眼睫上。
　　“吓到了？”
　　崔狸跪地撑在她身后墙上，俯下身子笼住眼前人，抬手想要摸她的脸。
　　姜三醒猛的闭眼。
　　崔狸滴着鲜血的手掌停在空中，在袍子上反复蹭干净，从她睫毛上捉了萤火虫拢在手中起身走开。
　　他借着萤火观察敲击隧道四壁。
　　手中萤火虫的尾巴染了滴血，狭窄幽深的空间里浮上一层诡异的红光。
　　崔狸觉着这颜色怪瘆得慌，怕真把姜三醒吓着了，把萤火虫拢在怀中，嘴上故作随意道：“想知道后来怎么着了么？”
　　姜三醒轻声应道：“嗯。”
　　崔狸道：“等我们完成任务回程路上，又遇见了那寺庙，却不是在原来的地方。我们一行人进去借宿，发现里头是个强盗窝，就顺手给他们一窝端了。强盗说那个寺庙非常容易发生蜃景，他们平时在门口摆放许多吃食做诱饵，派人在附近的沙漠里守着。一旦发生蜃景，就跑过去杀人越货。”
　　故事讲完，他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姜三醒言语一声，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她轻轻巧巧问道：“崔大人，你逛过窑子么？”
　　崔狸暗道不妙！
　　刚才他口不择言提到窑子，一时半会儿不知怎么圆回去，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正急火攻心不得章法之时，忽听见头顶隔着墙体有人替他答道：“狸哥他平时就住在洒金阁，肯定逛过窑子啊。”
　　“李犰？”崔狸身量本就高大，低着脑袋后脑正好抵在隧道顶上。
　　他听见李犰声音猛一抬头，不料撞碎块薄砖。
　　“这么脆！”崔狸反应极快，手臂立刻伸进砖体破碎处，真教他摸到只胳膊。
　　崔狸拉着胳膊奋力向下一拽，头顶砖块崩倒尘土飞扬，李犰半个身子倒挂着探进隧道。
　　“狸……狸哥，嘿嘿。”李犰欣喜大于惊吓。
　　崔狸手掌在他脸上轻拍两下，皮笑肉不笑道：“小九，今儿够倒霉啊？被我逮着两次了。我说这隧道顶上怎么一直有动静呢？原来真有大耗子。”
　　李犰正要说点什么，看见崔狸身后坐着个漂亮女人正满面红光看着他，拼了命往回缩，尖叫道：“哥！狩哥！救我！这有凤……凤家的女人！”
　　谁知李狩不仅没帮他，还倒从后面狠踹一脚，把李犰从破洞直接踹到下面一层。
　　“狸哥。”李狩阴着脸从破洞跳下来，踩过李犰身上走到崔狸面前，展开双臂抱住他哽咽道：“太子死了，阿狡死了，阿胆不知道去哪了。还有几个堂兄弟都死了，李姓的兄弟们就剩下我和小九了。”
　　崔狸还算冷静，问道：“谁干的？”
　　李犰爬起抢白道：“凤至！我们本来说好了……哎唷！狩哥，你掐我？”
　　他脸上吃痛清醒了几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破嘴，险些将李氏联合凤家诛杀崔卢两位阁老的事情说漏。
　　崔狸平时和他们玩的太好，有时候他拿崔狸当亲哥，总忘了他到底还是姓崔。
　　李犰含含糊糊道：“反正就是凤至背叛了太子！还有他妹妹凤贵妃也是包藏祸心跟着一起反了，我亲眼看见她杀了狡哥！”
　　“凤歌在哪？”卢青桐忽然问道。
　　众人说话间她已清醒半晌吐过一回，正躺在姜三醒腿上看热闹。
　　李狩走到近处，打亮手中火折子从墙根扫过，姜三醒和卢青桐的脸被映得透亮。
　　“真是她！”李犰跳脚道：“狸哥，你知不知道，她是凤至的女人？”
　　崔狸额上青筋一跳一跳。
　　这话他不爱听，可他没有资格否认，也没办法当着姜三醒的面跳脚。
　　他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再一次被崔阁老这只千年修行的老狐狸蛊惑到了。
　　还是要……有个名分。
　　好在李狩是个知情识趣的。
　　他吹灭火折子抬臂圈紧李犰脖子，将人押到姜三醒面前赔礼：“三小姐，刚才多谢你了。李犰脑子不好，你不要见怪。”
　　“谢她？”李犰不服道：“狩哥，你谢这娘们什么？”
　　崔狸压着火气，转头问姜三醒道：“你刚才碰见他们了？”
　　姜三醒点头：“岁山上遇见一次。还有刚才我去查看卢蕙兰消失的位置，进到佛堂里面的机关，在机关里遇到了两位皇子。”
　　崔狸抬手就劈。
　　李犰不明所以耳中嗡鸣栽倒在墙根，又挨了卢青桐一记爆栗。
　　她打起精神坐起：“三醒，你刚才是怎么消失的？你进了机关之后见到卢蕙兰了吗？”
　　“没见到卢蕙兰。”姜三醒指着地上两具无头尸体道：“不过我之所以能够进入机关凭空消失，大概是靠这二位僧人帮的忙。”
　　卢青桐奇道：“他们是你的人？那怎么……怎么给杀了？”
　　崔狸道：“他们是我的人。”
　　黑暗中，众人面色各异。
　　这两名僧人是崔狸的人，就意味着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崔狸被人背刺，但不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第二种可能，崔狸就是幕后主使，或者至少是主使之一，他杀掉僧人灭口是为了继续伪装。
　　如果真相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在场众人很难走出灵露寺。
　　众人各怀心事。
　　“这很正常。”崔狸解释道：“灵露寺和贞露寺的僧人有一半是我这些年从战场上陆续送回来的西北军。这事圣人也赞同，说算是七姓为北境添些功德。这些僧兵都曾和我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刚才若不是姜……姑娘出言提醒，我也没发现他们有问题。”
　　卢青桐疑惑道：“其实我刚才也迷迷糊糊听了些，怎么没听出来有问题？”
　　崔狸叹口气靠着墙体道：“青桐，下山之后多读些兵法，别像哥一样被人觉得只能靠实力杀敌。”
　　姜三醒忍不住笑出声：“崔大人怎的这般记仇？刚才我说王少奶奶和卢蕙兰消失必有人帮助，想必崔大人猜到我的消失也必有人从旁协助，心中对这两位僧人产生了怀疑。”
　　崔狸点头道：“没错，你消失时，在场除了卢青桐和锦衣卫，就只剩下崔溟和这两位僧人。当你讲出海市蜃楼时，他们竟然暗中拔了刀，我只好抢先动手。可惜地方小施展不开，没留活口。”
　　“海市蜃楼？”卢青桐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老老实实跟了这么久，听见海市蜃楼就要动手了？”
　　姜三醒道：“那还得从崔大人当年如何认出沙漠里的窑子说起。”
　　崔狸一张俊脸登时变色，被火折子的亮光晃得吓人。
　　他咧开嘴，伸手搭在李犰肩上，笑得三分恐怖：“老九，窑子是什么？听说我逛过？”
　　李犰抵着墙根还在眼冒金星：“不是，狸哥……那什么凤家那个……我呸！你姓姜对吧？姜氏，姜姑娘！我刚才脑子混了胡乱讲的。狸哥只是有时候……啊！没有没有，狸哥他这辈子从来就没逛过窑子！洒金阁它就不是窑子啊，会馆，对，能吃饭能睡觉，就是会馆！”
　　崔狸气得七窍生烟，手上加劲捏得李犰肩胛骨咯哒咯哒作响。
　　旁边李狩笑得腰软，险些栽倒在卢青桐身上。
　　崔狸脸黑得锅底似的，如临大敌。
　　谁知醒魂司的人脑回路到底与旁人格外不同，姜三醒根本没往崔狸私生活方面想。
　　她点头表示理解，只若有所思道：“崔大人，你刚才说在沙漠中看见蜃景里佛寺旁边开着窑子。可是住满强盗的佛寺旁边如果要开窑子，必然有所遮掩，否则不是很容易引起路人警觉么？你们是如何根据蜃景里的画面判断出佛寺旁边的建筑就是窑子呢？”
　　崔狸被问得懵住。
　　他细细回想下，当时佛寺旁边的酒楼门口挂了两盏硕大的栀子灯。栀子灯顶上盖着伞，是大宪小酒楼里豢养暗娼的标记，众人理所当然认为那是个窑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当时就在那里！”崔狸忽然扼腕叹息，“六年前，我们刺杀老羯王路上和军中一个做谋士的文官走散了，回来找了一路也没找到。现在想想，他很有可能在佛寺旁边的酒楼里，但是不方便露面，可能会用这种办法和我们联络。”
　　姜三醒忙问：“崔大人，那位文官叫什么名字？”
　　崔狸犹豫片刻，答道：“元英。”
　　“元英？”卢青桐眼睛放光，满脸喜气一股脑跃起，“是那个特别帅会双手可以同时写好几种字的鲜卑人元英吗？”
　　崔狸有些意外道：“哦？你也知道他？”
　　卢青桐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激动答道：“元英是我们老师啊，白鲤女学教四书五经的教习。据说他是鲜卑皇室的后裔，虽然不是汉人，可是学问比翰林院的老学究还要深厚呢！”
　　崔狸问姜三醒道：“你也认得元英？”
　　“我只听过他一门课，讲《尚书》。”姜三醒凝眉道：“如果是元英的话……他会和这佛堂里让人消失的装置有关么？此人精通奇门遁甲，沙漠里的蜃景和这佛堂里的装置都巧妙利用了环境的特点欺骗人的视觉，会是他的手笔么？”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脚下两具尸首的血液正沿着墙根缓慢蠕动。
　　血液如红色的长龙般钻入地砖缝隙，激活砖缝之间填埋的隐秘机括。
　　五人所在的隧道仿若一头正在苏醒的年兽，在喉中发出低低的吼叫。
　　“狸哥，”李犰忽然抱住崔狸的腿，小声问道：“你听，是不是有齿轮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