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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上岛 崔狸心口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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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狸扫了眼棺材里的尸体。
他过目不忘,和凤至曾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私下也曾多次交手。
尸体全身关节骨骼都对得上,身子上经年的内伤和治疗也做不得伪。
崔狸的心猛沉了下去,放开姜三醒蹲在棺材边。
他看似在帮凤至调整头枕,不经意翻开他右耳后的发根,松一口气。
半夜在南高峰宴会厅,崔狸不动声色用鱼缸的碎渣在凤至耳后发髻里划了个之字形的伤口,防的就是他会玩一手金蝉脱壳。
尸体耳后没有伤口。
他赌对了。
凤至还活着,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整盘棋局。
棋局刚开,凤至还不到死的时候。
“崔狸,你不是不掺和密都的事?”卢五走到他身边,抬脚踩在棺上,“北境这次出了这么大纰漏,你这监军难辞其咎。拿什么跟我争?”
“哪只手?”崔狸起身滑上棺盖,撞开卢五的脚,笑问他道:“刚才哪只手碰了她头发?”
卢五垂落在袖子里的手不自然抖了抖。
他不怕崔狸发狠,就怕他笑。
小时候没少吃过亏。
“总之这女人我要定了。”卢五挽起袖口,上前一步在崔狸耳边道:“虽说姜家不济,她又是个庶女,好歹是在凤府做过正房奶奶,来我卢家做个妾室也算不上难看。主要是美人心意坚决,我不好辜负。”
“我问你,哪只手碰了她头发?”崔狸摇头笑了笑,又问了一遍。
“两只手都碰了,你又能把我怎样?”卢五双手高举过顶,他这人心中越是惧怕面上越是强横,嚣张道:“你们崔家供养鲜卑人的生意不想做了?想动老子,先问问你家老爷子同不同意!”
崔狸嘿笑一声,略微侧过身子,十支羽箭不知从哪个方向破空而来,齐刷刷钉进卢五双手十指指根。
卢五看着手上忽然多出来的箭支,后知后觉倒地哀嚎。
甲板上人群四散奔逃。
姜三醒站在崔狸身后。
她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瞥见鲤岛近岸的一棵树上有亮光一闪而过,便知这湖心岛已被崔狸的人占领布防。
崔狸蹲在卢五身边:“密都的事我管不着,但这个岛我说了算。”
这句算是回应卢五之前的话,也有意让甲板上的人把话散出去,提醒各家后面他再做事需得行个方便。
他回看姜三醒,正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湖上景致绝美,今日本来春光就盛,她笑靥如花眉目含情,比春光更多三分妩媚,润得能掐出水来。
崔狸神志晃了晃,站起身握住姜三醒腕子把人拉到身前。
“非得嫁卢五?”他扯开嘴角,压着火气问道:“理由?”
“嗯?”姜三醒被他笑容晃了眼。
她发觉自己在崔狸面前脑子笨笨的,总是慢半拍。
“我……”
这话还没想好怎么说,整个人被崔狸连拖带拽拉扯下船。
姜三醒踉踉跄跄跟着他走上通往山顶的石阶,总觉得这崔大人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好像火气变得更大了。
之前虽然霸道却是个讲礼数的,怎么现在还动起手来了?
“我走不动了!”她半跪在台阶上,上气不接下气问道:“你要……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们停在蜿蜒细窄的九百级台阶之上,再往上走就是王家家庙贞露寺。
贞露寺和岁山北坡荣月宫后面的灵露寺修得几乎一模一样,名字也相似。
崔狸脑子里很快闪过什么东西,又消失不见。
“他就在附近。”姜三醒忽道。
她表情仍如之前那般娇憨懵懂,声音却变得诡异。
“谁?”崔狸反应过来,“你说凤至?”
姜三醒先是惊讶,转而伸出食指有意无意压在唇上,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是想杀凤至的人,现在来杀我了。”
崔狸挑眉,没再说什么,拉过姜三醒把她圈在怀中护着朝贞露寺快步走去。
刚行至寺门前开阔的空地处,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姜三醒被崔狸裹挟倒地滚入灵露寺门槛。
回头一看,身后拖行的轨迹钉满密密麻麻的精铁弩箭。
姜三醒爬到门槛附近拾起一颗箭镞扔给崔狸,朝他比了个行动的手势,猛的站起身迈出寺门。
崔狸未料到她如此大胆,来不及拦阻,眼睁睁看她暴露在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上。
再低头看那箭镞,是黑甲军的制式。
姜三醒叉腰站在庙门前的空地中央。
“我知道你是谁!”姜三醒朝山下小路两侧的树林高声喊道:“你不是男人,你是女子,手法却比所有男凶手加起来还要狠辣!你身高五尺三寸,原本花容月貌冰雪聪明,却被骨肉至亲毁了容貌、伤了身子。他们把你变成怪物,又把你关起来!但是你真的非常聪明……你跑出来把自己藏起来,你讨厌别人同情你,你憎恨所有善良的人!你做梦都想重新拥有一副好皮囊,所以你专门剥别人的皮……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孕妇的,甚至刚出生的婴孩的!”
姜三醒哽咽一阵,逐渐歇斯底里:“也许你只是想治疗自己,可起初那法子还算有用,后来你发现每块皮使用的时间越来越短,自己身上的溃烂越来越多……你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成了世界上最丑陋的人!你成了变态、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你……”
“咻”的一声,一根铁箭直奔姜三醒脑后。
姜三醒浑然不觉,直到崔狸徒手接住铁箭扔到一边,才惊愕回头。
崔狸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把那铁箭拾起来折成几段重又狠狠摔在地上,也没解恨。
他恨不得眼前这女人刚才被一箭射穿,大家一了百了才好!
总好过成天介牵肠挂肚提心吊胆,不知道她哪一下又要把自己作没了来得痛快!
“抓活口!”崔狸暴喝。
箭来的来向暴露了弓箭手的位置,竟藏在身后贞露寺中。
崔狸抬臂朝箭来的方向指去,潜伏在山林中的两队人马立刻现身,朝他手指的方向疾行。
崔狸仰头看向贞露寺的牌匾,和灵露寺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这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和荣月宫后头的灵露寺没有区别。
灵露寺他送进去一百人有去无回,这里他分明提前驻扎了两千人,此时却没见一个人影出来护卫!
真他娘的邪门!
姜三醒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她才缓过精神,张张嘴想要再喊两句激那凶手,却被崔狸的神情摄住了。
他眼里燃起幽暗的焰火,她自觉闭上嘴不敢再讲。
寺门外阒静无声,风吹玉兰花卷下几片雪白的冰瓣落在崔狸肩上。
姜三醒觉得他似乎比刚才老了几岁,脸上写满心力交瘁的疲惫感。
他累了。
她心里想着,踮起脚摘下他肩头花瓣,讨好似的递到他眼前:“那人没有帮手,刚才门前的箭雨只是她提前装在树上唬人的装置罢了。人应该就藏在这座庙里,这个时候她能上来这座山,说明不是宾客、僧人,就是宫人、侍卫和各府里的仆役……而且凤至一定和她很熟,才会被轻易得了手!”
姜三醒说了半天,见崔狸没什么反应,决定加点猛料:“她收集过很多背皮,一定知道背皮的秘密。”
然而崔狸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死寂模样。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放着,拥住她好半晌,紧绷如铁的身子才变得稍松泛些。
“我的确拿你没办法,”崔狸哑声开口道:“但我求你最好别死。”
他放开她,抬脚往贞露寺内走。
贞露寺内见不到明显的警戒。
洒扫唱经的和尚们漠然做着例行功课,但能感觉到寺内守卫森严,房舍回廊间没什么人随意走动。
崔狸阴着脸推开一间厢房,朝里看了眼,猛的把门关上继续向前走。
姜三醒忙低下头快步追上崔狸。
可脑子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她刚才瞥见一眼,长公主在那间厢房里正被一个独臂的羯人男子从后面掐住颈子压在墙上抵死作弄。
长公主神色沉沦迷乱不能言语,那羯人男子转过头朝门口看过来,动作却不停。
他就是长公主托她查找的那名羯人……也是李氏皇子要找的羯女之子、狗爷拿给她那根小臂的主人!
姜三醒心跳如鼓,两人很快走到供奉佛像的主殿。
半人高的镀金门槛之后,岁山夜宴里最后幸存的几十位男女宾客正虔诚跪在佛前念经祈福。
姜三醒刚要跨进门槛,被崔狸拦腰抱住捞出殿门。他推开一间客房将门反锁,经过桌案时烛台茶盏摔碎一地。
姜三醒挥舞手脚踢蹬挣扎,被崔狸解开腰带反绑住腕子扔到床帐内。
他气息不稳跪在旁边撑在她上方,问道:“都想起来些什么?”
姜三醒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翻脸,挣扎着坐起身:“岁山上不是说过了?想起我姊姊的事,你还说过会帮我。还有凤至和……”
崔狸嘴唇紧抿,打断她,语气急促:“和我有关的,都想起来些什么?”
姜三醒别过头:“没什么,都和你无关。”
崔狸呼吸一窒,气得眼尾发红:“姜三醒你没有心!去云城那一路,还有云城里那二十天,你能都忘了?”
姜三醒垂目冷笑:“没有想起来的必要。”
崔狸心口憋闷得快要死掉,捧起她的脸俯身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