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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纵是相逢应不识 众生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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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总有一种沉闷的感觉,也许是积压的过多的热情在漫漫夏日里尚未尽兴挥霍,转着手中的笔,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眼前打扮地花枝招展过了头中年妇女无止息的唠叨,胆小地缩在沙发上的小男孩用不甚清澈的眼悄悄张望,真不知道现在的家长们何苦这么溺爱孩子,什么忧郁症,自闭症都是自己的过失啊……
“好的,张太太,我会安排时间到府上去。”
“夜医生,只要能治好,什么代价都可以啊……我家……”
“我明白,您请……”示意护士将还在唠叨的女人领出了办公室,夜阑意兴阑珊地坐回椅子上。
“你很烦么?”脑中有一个声音轻轻问。
“还不是你,一整个下午都在我心里坐立不安,把我搅得心烦。”
“阑,罗平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当然,任谁记起自己的前世都会改变的,八戒他以前也是这么温文尔雅么?”
“是啊,在他身边悟空让他极度不耐烦,悟净让他极度厌烦,而八戒则让他极度头痛,那四个人还真是决配呢。”
夜阑不由笑了,她可以想象那三个超级麻烦人物嘻笑怒骂时三藏暴走的样子,翻开病历,与江流的见面安排在明天一早,认命地叹了口气,郑重地告诉那个住在心里的人:“阿修罗,明天,我把这个身体借给你。”
“阑……”
“我是说借,记得要还哦,好不容易转世到同一个时代,再见又不知是多少轮回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呢,你应该是永远笑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那一种啊。”
“谢谢你,夜阑……”阿修罗在心里浅浅地笑了,夜阑仿佛见到他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看不真切。
夜阑记不清什么时候习惯阿修罗的存在了,很久很久以前,儿时繁华绚丽的梦境里笑看了一场浓妆艳抹风华绝代却依旧无望的爱情,梦醒时发现那个任性的阿修罗在心里苏醒,回眸间已是倾城倾国,如此清雅脱俗的人谁能责怪,只是无端地想起一句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一瞬间已是惘然。
也不知是谁在作怪,又也许是两人的个性都太强,谁也无法压制另一个,于是就这么磕磕碰碰地一路走来,然后遇见罗平,遇见余风,遇见莫离,还有超级难缠的哥哥夜星更确切的说是孔雀,与那么一帮年龄加起来可以吓死妖怪的傻瓜们似是而非亦真亦假地吵吵闹闹,再然后和他们一起进入这个可怜的医院尽职地当个心理医生,每天旁观着别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轻描淡写地为他们指点迷津,而自己也不过是个病入膏肓人,又找谁来指路……
床头的闹钟被扔到了墙角,阿修罗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有实体的感觉了。“别发呆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夜阑无奈的声音催促着她(他)赶快下床上班。
镜子里的人他早已烂熟,却抑制不住地多看几遍。“拜托,我知道自己没有你出尘绝俗,你再看下去会被夜星看破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夜阑,你的眼睛和我很像呢……”
“我当然知道,可是阿修罗大人现在是八点四十八分,你们的会面是九点,这里是医疗部的五楼,而他在对面住院部的七楼,您如果觉得没有勇气去见他的话,就让给我,不要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
“被你发现了,我这就去……”
“……”
病房前,夜星第二十次看表,夜阑十分准时地在最后一秒赶到。
“总算来了,就交给你,我赶着去查房……”
“孔雀……”阿修罗无意识地轻唤出声,手习惯性地拂上他的眉。
“你叫我什么!”夜星惊讶地抓住她的手。
“没什么啊,你幻听了,啊,你还不去查房,快去快去……”阿修罗飞快地抽回手,抢先一步走进病房将夜星关在门外。
“天啊,你明知道哥哥从江流醒来以后就想起了孔雀的事,这下可好,等一下罗平他们又会有一大堆的话要问了,喂,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夜阑气得要杀人,却又无可奈何,谁叫自己爱心泛滥把身体让给阿修罗,她早该想到他是个除了会爱到天崩地裂任性到人神共愤而其他都不会的白痴。
“阑……我是条件反射啊,不能怪我……”
“条件反射!?你,你……”
“喂喂,好歹我陪你上了七年的医科……”
“……”无语问苍天,夜阑真正后悔了。
“请问……”熟悉的声音把脱离了正题的阿修罗拉回到现世,江流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窗前,纤尘不染的样子,有一点疑惑,有一点无奈,静默的微笑一如当年。
也许是窗外的阳光晃眼,阿修罗觉得眼角有些酸痛,习惯性的回以微笑:“你好,江先生,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夜阑。”
“咦,已经九点了么,真是不好意思……”江流放下书,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而腿上的石膏明显地妨碍了他的动作,阿修罗上前将他扶起,瞥见书页上的几行字“拈花微笑示天机,祖师西来无意。万法本闲人自闹,庭前柏树子,烦恼即菩提。”不禁失笑。
“不愧是佛学教授,在住院时也在参禅悟道啊。”
“哪里,兴趣使然罢了。”
“夜星告诉我你的记忆差不多都恢复了。”
“的确,可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我想起来的所有都重要……”
“是么,不是幻觉?”阿修罗让江流坐到床沿上,抬头看他眼中忽现的紫色。
“绝对不是,从我记事起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个相信宿业的人,‘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
“‘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浪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能见与。’”阿修罗笑着回答,依稀记得莲花台上纵论禅机的快意。
江流惊讶地望着阿修罗,用他最熟悉用他最无法忘怀的表情,只是轻轻一笑,恍若灵台如镜,“‘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万有斯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旧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故舍诸有,息想无求。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判知无求,真为道行。故言无所求行也。’你何苦执着,有些事想起并不会快乐……”
“你是……释,空?”阿修罗不置可否地站在他面前,江流眼中有了痛苦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确定,“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可是,他……”
“你真的希望都想起来么?”
“当然……”
如果你愿意,阿修罗用左手遮住了江流的眼睛,右手轻扣莲花印。
“阿修罗,你要想清楚啊……”
“放心,他已经认不出我了,就让他想起来吧,这样罗平他们……”
“……你还是一样任性啊。”
昔日醉醒笑今痴,纵是相逢应不识,我们的相遇,也许是上天注定,所以:“澄悟静体,破眼前机。”
阿修罗放下左手,平静的对上许久不见的无暇紫眸,终于回来了,玄奘三藏。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拽拽的语气,果然没有变。
“最好让他们解释吧。”阿修罗出其不意地拉开了房门,余风和夜星很没有形象地跌了进来,罗平则在门口尴尬地微笑,“交给你们了。”
“什么啊,悟净,八戒还有孔雀,给我解释清楚!”
“臭和尚,刚醒来就那么拽,你很得意啊……”
“拜托,不要一见面就吵,这里是医院……”
阿修罗叹了口气趁乱走出了病房。
“阿修罗在哪?”罗平果然是最难缠的,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口。
“我怎么知道,应该去问三藏吧,还有,如果你再不进去,这个病房会被他们拆掉的哦。”
“好像是啊,算了,下次吧……”无奈地揉了揉头发,罗平认命地去当炮灰。
“果然都是暴力类型啊!”
“你又不是现在才发现……夜阑,这个身体还给你吧。”已经没什么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