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的亵渎者》雨森航

3、重启 “下课

　　“下课。”

　　戴着眼镜的中年教师抬腕看表，面无表情地说完，便收拾好教材，第一个出了教室。

　　等他彻底走远后，人群才如气球泄气般，轻松的气氛逐渐充盈教室。

　　属于麦灿的大学一年级的第一学期已将要过半，入学前的豪言壮语都汇聚成此刻的沉默不语，麦灿简直是要复刻高中生活一般活得形单影只，每回和家人通电话被问起“有没有和同学处得来”时，他只能撒谎。

　　和大学宿舍的舍友也只是能说话的关系，开学这么多天从未离开校门，去食堂也是一个人独占六人桌的豪华待遇，甚至去图书馆，也被在用平板电脑学习的男男女女视为“原来真的是来看小说啊”的异类。虽然麦灿坚定地认为图书馆就该是看书的地方，而不是拿书占位置的自习室。

　　班里有人在谈论游戏，谈论课上没搞懂的题目，或者对着动漫里的剧情争辩不止，麦灿身边的几位同学，却在讨论关于恶魔的新闻。

　　“最近恶魔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那不才是最好的吗？”

　　“哎，你是本地人吗？”

　　“虽然我不是，但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暑假前在清泉市发生的那件事嘛。”

　　啪嗒，麦灿将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继续趴在桌子上，装作睡觉的样子。

　　受到影响，那俩人的谈话只是暂作中止，又继续开口说道。

　　“我有个同学，家住清泉市，也在那一中读的高中，我听他说，那天啊，特殊警察还没赶到，那恶魔就被杀死了。”

　　原来外人称呼他们为特殊警察，麦灿心想，不够他也确实找不到正式的名字来称呼他们。同样都是警察，只不过他们隶属于特别对策局管制罢了。

　　“吹牛吧，我看过新闻，人家都做了新闻发布会了，原原本本的事情经过都向记者说明了，我就没听见有过“学生”这个关键词。”

　　“小道消息，你就当野史听。”

　　其中一个同学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那个事件，他先是详细地进行了环境描写。

　　“那天，真是月黑风高……呃，就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然后是倾尽他的所有想象，按照媒体里看过的舞会的形式对那一天的表演做了复述。

　　“那清泉市一中啊，不愧是重点中学，学校环境好的同时本科率也高，那里的学生文艺双全，当天的表演也是精彩万分，正值高潮……”

　　尽管所谓的本科率就是许许多多像麦灿这样的普通人进了这所末流至极的烂二本，所谓的环境好也只是多了些招蚊子的假山黑水，文艺双全，可能并非是那创造了毫无亮点的舞台剧的学生的真实写照。

　　“那恶魔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会场弄得鸡飞狗跳，可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容貌英俊的高三毕业生跳上舞台，与那恶魔缠斗起来，那可是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麦灿差点要笑出声，可他又彻底僵住了，就像走在街上突然被一盆冷水倒头就淋。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黄茵，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他的舍友王维乐的表白语句，那仿佛一句开启恶梦之门的咒语，镌刻在麦灿的一生之中。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其实没有，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越陷越深。要是自己现在能因为陌生人的吹嘘而洋洋自得，就这么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人物，那该多好。

　　他却做不到，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又再次回想起那天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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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麦灿。”

　　“职业。”

　　“学生。”

　　“除了学校，你还去过哪些地方。”

　　“高中旁边的网吧，和开发区的商贸大楼，除此之外就是我老家了。”

　　“你在老家那边，有进行过什么特别的训练吗？”

　　“没有。”

　　“你的父母的职业？”

　　“曾经是工人，现在……”

　　麦灿没有被控制起来，也没有被关在拘留室，从医院里被带回来后，他一直待在这间带有鸟笼的办公室里，笼子里的不知名黑鸟正盯着他。

　　“你知道恶魔吗？”

　　与自己面对面坐着，正在做着记录的人，别人称呼他为雷先生。

　　“在新闻里见过类似的报道。”

　　“那你知不知道，人类的任何武器，都是无法对恶魔造成伤害的吗？”

　　麦灿在医院里醒来时，就已经从警察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光辉事迹，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中放映机的最后一帧，只是停留在王维乐与黄茵相拥的那个画面。

　　“我不知道。”

　　“这不重要，麦同学，我不关心你是否具有任何强大的力量，因为现在的你只有一个选择。”

　　雷先生将一张打印纸递给麦灿，那是一张入职说明书。

　　“如果我不签呢？”

　　“死亡名单还没有统计好向社会公布，如果你拒绝了我们，那上面一定会追加一个名字的。”

　　再也没有犹豫，麦灿在同意人那栏签了自己的姓名。

　　“太好了，这样吧，你先把这些文件都填好，我们边写边聊，好吗？”

　　麦灿看见雷先生把两个文件盒放在桌子上，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像这样的打印纸。麦灿大致浏览一下，发现是知情同意书、保险购买单、装备配发信息和入职周报这些东西。

　　“那现在，你觉得你的朋友是恶魔吗？”

　　虽然麦灿想说王维乐并非自己的朋友，他们的交流大部分仅限于在宿舍内，在班里，他们基本上没有主动交流过，旁人也不认为他们算得上朋友。

　　“他是人类。”

　　“是啊，直到他打开那个瓶子前，他还是个人类。”

　　雷先生将放在桌子上的汽水一饮而尽，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将纸团扔了进汽水瓶中，散漫的态度让麦灿完全无法相信他就是这个部门的领导者。

　　“那晚，你的那个朋友一定打开了木塞，吟诵了其中的咒语，然后，恶魔就会应约而来，全力实现他的愿望。”

　　“什么意思？”

　　“恶魔之瓶会出现在内心有着急切渴望的人的身边，表面上是帮助人类实现愿望，实际上只是依附在人类身上，从地狱中复活。”

　　雷先生又拿出另一份报告，翻看了几页后，对麦灿说道：“如果没猜错，王同学的愿望是“希望黄茵接受自己的表白”。”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东西？如果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告诉我可以实现一切愿望，正常人都会有戒备心。”

　　“那你觉得王维乐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可雷先生话锋一转，对麦灿的问题避而不谈。

　　“他，是个挺好的人。”

　　麦灿无法给出答案，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王维乐，也从雷先生的话中嗅到别样的意味。

　　“是吗？可我这里有几份监控视频，他在里面的表现，可不像是你说的那样，是个挺好的人。”

　　雷先生将一部手机递给麦灿，“你要看看吗？”

　　麦灿一愣，问道：“是哪里的监控？”

　　“都有，你们班里的，和黄同学回家的路上的，你要先看哪一个？”

　　“黄同学？你说的是黄茵？”

　　“是的。”

　　麦灿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在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把手机推了回去。

　　“不，不用了。”

　　“为什么？”

　　麦灿深吸了一口气，“人都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去了解那些事情了。”

　　雷先生笑而不语，起身走向他的办公桌，在固话键盘上点了几个数字，过了一会，对着话筒说道：“叫王穗瑜过来。”

　　麦灿这会也快要把那堆文件填写完毕，在雷先生刚坐回麦灿对面时，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女性走了进来，麦灿猜来，这就是那位王穗瑜小姐了。

　　“雷局长，你找我？”

　　“来，麦同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局里的王穗瑜，你可以叫她王队长，小瑜，这位就是麦灿同学，以后出任务，你们就是一个队的了。”

　　麦灿也不敢怠慢，从座位上站起，弱弱地说了一句，“王队长好。”

　　“这……”

　　王穗瑜明显要说什么，却又突然收住了，喉咙传来咕噜咕噜声后，对雷先生说道：“服从命令。”

　　“小瑜啊，那你就先出去吧。”

　　麦灿也看到了王队长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感觉自己似乎被下套了。

　　“麦同学，文件都看完了吗？”

　　雷先生浑然不觉似的，对麦灿问道。

　　“嗯。”

　　“那没什么事了，你啊，可以回家了，有任务的话，我们会电话联系你的。”

　　雷先生把手搭在麦灿肩膀上，送麦灿出门前，又直视着麦灿，漫不经心地说道：“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恶魔对策局的局长，你可以称呼我为雷局长，或者雷先生，也可以叫我全名，阿加雷斯。”

　　麦灿看见雷先生向自己伸出了手，便也回握了过去，想着面前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年高个大叔，怎么起了个洋名字。

　　“还有，我是个恶魔。”

　　麦灿瞳孔收缩，压制住了将右手抽回来的冲动，佯装镇定地说道：“雷先生说笑了，如果你是恶魔的话，我既然能够杀死恶魔，那我不也是恶魔了？”

　　雷先生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看得麦灿心里发毛后，才松开了手，将办公室的门打开，说道：“哈哈，开个小玩笑，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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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麦灿离开警局，雷先生才闭上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座位上。如果麦灿还留在这里，他会惊讶地发现，笼子里的那只黑鸟幻化为一道黑烟后，竟然落在了雷先生的肩上。

　　更离奇的是，那只黑鸟居然开口说话了。

　　“关于局里的事，你真是一点都没跟他说啊。”

　　“急什么？来日方长，他已经是局里的人了，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了解。而且，他也不是一定要知道这些东西。”

　　雷先生一边将麦灿填写的那些表单一张一张地翻出来看，一边不急不慢地说道。

　　“那你安排两个新人组队，是何用意？担心殉职得不够快，还嫌局里的平均寿命不够低？”

　　“因为我不想让麦灿同学被保护得太好，我希望他能经受真正的考验，也希望小瑜能成为控制他缰绳。

　　“毕竟，他可是真正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