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妖活着很难的》翕楚

1、下山 真是茫茫人

　　“你们最近察觉到没？”
　　洞窟里坐着各色各样的人样，不人不妖样，妖样的妖。
　　说话的是个长相青涩的男子。
　　“画皮鬼？你怎么又换了张皮？”坐在旁边了妖艳美人嫌弃的离男子远了点。
　　“我一个画皮鬼，不换皮难道换芯子吗？”画皮鬼翻了个白眼，将那张青涩面孔毁了个尽数，“你个狐狸精，一进来就一股骚味。”
　　众所周知，画皮鬼和狐狸精，妖界知名的相看两厌，见面就骂，互相揭短，不死不休的冤家。
　　“灵气正在消亡。”一个黑衣男子说道。
　　短短的六个字，让原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更低沉了，也说停了画皮鬼和狐妖。
　　妖怪本就是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成人的，可想而知，灵气于妖怪而言如同衣食父母。如今灵气越来越少，许多小妖怪因为得不到灵气的滋养，已经身死荒野，更有的妖因为缺少灵力，在人类面前露了真身，坏了规定，被妖王直接掐死。
　　灵气消亡，不就是妖怪的父母没了，可怜啊！人类听了都得放下成见，真诚道一句节哀。
　　洞窟里的诸如画皮鬼一类的大妖怪皱着眉头，不做声。但是一些灵力处于中等水平的妖怪，尖声说道：“要不我们请妖王划分领地，我们在自己的领地上修炼？”
　　“呵！你倒是聪明啊。划分领地也是给我们这些大妖划分，到时候你们只要投奔就有灵气滋养，这个领地没了，便弃了投奔另一个。总之，你们是少不了便宜，就可惜我们大妖受了规定限制，不能随意去别的妖的领地。”狐妖眯着眼睛，眼内闪着青光，若隐若现的露出本相，表达自己的不满。
　　画皮鬼现在倒是和狐妖站在了同一阵线，张了张口：“没有灵气就自己找，谁找到谁有本事。”
　　说着，阴恻恻的笑起：“谁抢到也是谁有本事。”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画皮鬼所在的位置上一空，没了人。
　　狐妖嗤笑一声，也跟着走了。
　　洞窟里的妖不欢而散，留下了角落里化成人形的一只大妖和两个小妖。
　　“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大妖沉声说道。
　　两只小妖齐齐点头。
　　“那就好。”大妖继续说道：“本来这事儿吧，只要不说开，我还能带着你们俩。”
　　两只小妖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听大妖道：“如今，能力大才是最重要的。而我虽是大妖，却也是靠占卜为生的大妖。沈离，你继续跟着我。”
　　名叫沈离的小妖怪暗淡的眼睛倏地亮晶晶起来，高兴的谢过师父。
　　“沈归。”大妖叫了另一只小妖的名字，“你的路不在我这里。”
　　沈归仰着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师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的没让其流下来，只是问道：“为什么师父？我的路在哪里？”
　　大妖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可说。”
　　话罢，大妖带着沈离，也似是怕沈归死活跟着，走的匆忙急切。
　　洞窟里只剩下沈归一个妖，格外凄凉。
　　沈归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师父说捡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化作人形了，看不出原型。说来师父也是心大，将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妖怪只当一个普通的小妖怪来养，关键是这妖怪还真的很普通，只会一点点小法术和学的不伦不类的占卜术。
　　她从来不是离了师父就活不了的娇弱小妖，沮丧和难过并不能改变她一个人被丢下了。
　　从此以后，她要靠自己努力活下去。
　　沈归一把抹去堆积在眼眶里的眼泪，乐观的起身拍去身上沾的灰尘。瘪瘪嘴，哼道：“不就是一个人出去闯荡嘛，我会退缩吗！？”
　　说实话，沈归其实还挺怕的。她方向感不怎么好，妖生地不熟的，唯一记得住的地方就是爬了无数次的玱琅山，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妖怪，选开那个什劳子会的地方选在了一座荒废了的山上。这下子，给沈归出了一个地狱难题。
　　没了师父的带领，她又不会飞，只能凭借着直觉，弯弯绕绕的走错了多条路，终于，老天也看不下去，让她磕磕绊绊的蒙对了路。
　　下了山，沈归看着因为走错路走到了人类地盘的建筑物，茫然无措：该干什么？要怎么办？
　　第一次下山，有点急，求问。
　　结果是没人回答她内心焦急的提问。
　　沈归甩甩头，把一脑子的负面情绪甩掉，安慰自己说：“我可是妖，区区人类而已。”
　　说罢，自信走进一家酒楼。因为从师父带回来的话本中有言：遇事不决不要慌，先去酒楼听听人家怎么说。
　　听师父说，在人类地盘上不管买什么吃什么，都需要一个叫银子的东西。但不巧的是，沈归没有这个叫银子的东西。
　　因此，沈归进了酒楼，什么都没点，只喝了店小二端来的免费的茶水，然后静静坐在一旁听人说话。
　　“听说咱们这儿要来个新县令，上一任好像是贪污被查了。”
　　沈归：“好事好事。”
　　“刘二家的女娃被卖给了陈家，女娃誓死不从，说是有了心上人，要守身如玉。”
　　沈归：“好女子好女子。”
　　“牛婶的煎饼摊子被砸了，说是挡了哪个富家子弟的道，给一脚踢飞了。牛婶气不过骂了几句，那摊子就一直被砸，现如今牛婶家打不过就换了位置。”
　　沈归：“还富家子弟，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家的总管和一个丫鬟偷情被妻子发现了，总管一口咬定是丫鬟勾引的他，他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小道消息，那总管强迫的丫鬟。”
　　沈归：“狗男人！”
　　听了许多人间八卦，沈归心下只想到一句话：“人类真的事多矫情又感情不忠，还好有些特立独行的好人。”
　　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八卦倒是一个不落的听了进去。
　　沈归厚着脸皮喝完了免费茶水，在店小二幽怨的眼神下，目不斜视的出了酒楼。
　　真是茫茫人间，何去何从啊！
　　沈归默默感叹。这是她下山以来数不清弟多少次的茫然了。
　　师父只告诉她路不在他那儿，却没告诉她路在哪儿，也没个提示，还不帮她一把。真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大妖。
　　沈归嘴里吊儿郎当的叼着根草，走没走样的溜达在郊外。
　　路旁的树林长得枝繁叶茂，时不时有几声鸟鸣划破空气。沈归闻着花香，嗅着绿叶的清香，心旷神怡。她微微动用妖力，跟上微风的步伐与其同行，风吹到哪儿，她的去处便是哪儿。
　　“轰——”
　　这声轰响传来的非常不合时宜，沈归都觉得她快融入自然了，突然被吓的一个激灵，硬生生的把她拉出了心境。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些妖怪在抢灵址。沈归也有去蹭一杯羹的念头，但念头比起她的理智来说还是稍逊一筹。她不会作死跑去大妖怪的手下抢饭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沈归做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不错的决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还没走，打眼一望就看到那两个大妖正在往她的方向打过来，速度之快，威力之猛。
　　“……”不明白并且恶恶吐槽，打个架怎么还带移动的？
　　她一个小妖，跑肯定是跑不过这俩大妖，只能小心翼翼的躲在远处的小角落，蹲下抱住自己尽量缩小存在感。
　　沈归的躲藏技术在大妖面前，就好比捉迷藏发出声音主动告诉别人她在哪儿。好在她的能力不足以让大妖高看一眼并放在心上，堪堪躲过了被误伤一劫。
　　两个大妖打远了，沈归才微微探头，拍了拍心口，安抚刚才紧张的扑通直跳的心脏。
　　“又是画皮鬼和狐妖，这两个人怎么天天打？”
　　“……”
　　“小妖怪，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
　　一道销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接着是呼吸的气流扫过沈归的脖颈。
　　痒。
　　沈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而后才反应过来有人。她猛的转头看去，是刚刚还在打架的狐妖。
　　头一次独自面对师父以外的大妖，有些紧张。头一次说大妖坏话被大妖本妖听到，更紧张了。
　　“哈哈。”沈归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对，对不起？”
　　狐妖轻笑一声，白润纤长的手从沈归的耳后摸到了下巴，“我见过你，你是玄龟的徒弟。仔细一看，你长得倒是合我的心意。”
　　“叫什么名字？”狐妖问。
　　“沈归。”沈归乖乖回答。
　　“此合上天堂，却沈归地狱。玄龟真会起名字。”狐妖说。
　　沈归不清楚狐妖到底要说什么，眼神尽量放平静，不露出慌张害怕的情绪。
　　“嗤，莫要害怕，我不像画皮鬼一样随便杀人杀妖。”狐妖摩挲着沈归的下巴，“我叫胡九，下次见到我，可要记得问好。”
　　话落，胡九猛然转身，挡住了追过来的画皮鬼的攻击，随后两人又打起来，向别处移去。
　　跌坐在地的沈归还能听到远处胡九的骂声：“抢你个灵址你就不死不休，什么画皮鬼，你是小气鬼成精的吧？！”
　　“噗嗤。”沈归先不管刚才的自己有多怂多怕死，反正现在是被胡九的叫骂给笑到了，“小气鬼成精，真会说。”
　　“姑娘。”
　　身后又有一道声音，只不过是男声。
　　沈归心累，今天诸事不顺，尤其是总有人喜欢在她背后突然说话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