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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漠 穿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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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这片沙漠,就是漠海码头。
严冬时节,这片沙漠也显得异常的荒凉。天边之云低低的压下来,将整块天空填的灰灰一片,令人压抑的紧。冷风肆无忌惮的拍卷着冰凉的黄沙,肆虐着。似乎忍耐不了这压迫的天地,空中终于飘下了雪,从零零星星到纷纷扬扬,不多时,广阔的沙漠便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苍茫。
“咯咯吱吱”不规整的车轮声隐约响起来,被寒风吹的四散零落,听不分明。沙漠的尽头远处出现已一个黑点,逐渐清晰——一辆双驾马车。赶车之人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沉稳,紧握着缰绳,一双眼睛聚精会神的观察前路情况,不苟言笑。正是金威。生着白果脸蛋的慕思容与他并肩坐着,一面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面不时的向金威投来担忧和关切的目光。自上次从魏郡王府逃脱后,整整三个月,金威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偶尔讲话,也是在张仲坚、凌承儒问话或吩咐任务时简单的回应。慕思容跟他讲话,他回应的更少。大多时候,金威除了守岗护卫,便呆呆的出神。就连在太原李世民府邸,金威与尉迟公的一场比武中,两人大战上百回合,最后胜了尉迟恭半势,令李世民对新罗武将刮目相看,那个时候,一向爱争强好胜的金威脸上,竟也不见半点开心……
慕思容心中自然明白他的心中所想。当夜,众人脱险,金威又毅然返回了魏郡王府,她劝不住。当金威回来的时候,满身的烟火气,只带回了一把三叉短戟……大家才知道,那夜,魏郡王府化为了灰烬,而凌冰跟海王爷、血刃一起不知了去向,其实,谁都想到了,凌冰定然凶多吉少……金威将心里的难过隐瞒不说,而看在眼里的慕思容心中也并不比他好过多少。她想让他再次开心起来,却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驱散他眉间的阴云。
沙漠行车很困难,金威全力握着缰绳,右手忽然重重扬鞭,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加快了步伐向前跑去。车身摇摆晃动,车窗的布帘被掀撩开了一角,露出张仲坚和凌承儒端坐的身影。
“初来中原时,还是春末,如今已然飘下了大雪。寡人这一行,竟是走了大半年。”张仲坚浑厚的声音感叹道,像是在说与凌承儒,又像是在自语。见凌承儒仍沉在思绪中,目光黯淡,无语。张仲坚放缓了声调道:“相国,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陛下不要这么说,都是老臣应该做的。”听出了张仲坚声音里的感激,凌承儒有些惶恐的回道。
“相国,我知道你一直在为冰儿担心,其实,寡人又何尝不是……”张仲坚叹了口气道,“寡人心中一直觉得对她不住……请相国放心,此番回国,寡人定会尽全力派兵来中原寻她的下落!”凌承儒听闻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只听张仲坚接下去说,“凌氏一门个个忠良,为新罗鞠躬尽瘁,得此辅佐,寡人甚感欣慰,纵使不能逐鹿中原,也可尽心治理新罗国,造福一方百姓。相国,寡人有一不情之请,如今青竹院侧妃一衔已空缺,寡人有意册封冰儿为‘凌妃’,入主青竹院,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凌承儒只觉周身猛烈一震,战战兢兢道:“陛下,冰儿无此才德得此厚爱……况且……况且冰儿如今生死未卜,还望陛下三思……”
“唉……生死未卜……”张仲坚移开目光,转而投向窗外昏暗的天际,满眼压抑的看不到尽头的阴云,“寡人相信,冰儿会逢凶化吉的……若是她没能逃过这一劫,寡人也愿将她的牌位永祭在青竹院。”
凌承儒复杂的眼神瞬间千变万化,嘴唇动了动,“请陛下三思”的话还未说出口,忽然间感觉到车身猛烈的一震,将二人几乎恍了一个趔趄,车子顿然停了下来。
经此突变,张仲坚率先稳住身形,伸手扶住了凌承儒,使其不至于冲撞到车沿上。正待向金威发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车舱外传来了阵阵怪笑声。
那笑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锐刺耳,震得耳膜发痛,单听这笑声就已然能感觉到阵阵杀意。
“是海王爷!!”张、凌二人皆是辨识出来,不由得心中凛然。
“陛下,相国,小心埋伏!”金威的示警大声的响起。张仲坚抬手推开车舱门,见金威和慕思容已然身在马车三步以外,双双亮出了兵器,向背立于马车的两侧牢牢护住车舱。金威的青铜半月刀与慕思容的六尺长鞭在风中警惕的低吟,二人高度警戒,严整而密切的监视着来者的一举一动。
张仲坚与凌承儒下得马车来,这才看清来者的全貌,果然是海王爷!海王爷头上缠着白丧绫,身上穿的,已不再是那件中原样式的墨绿锦袍,而是十分显眼的新罗王族服饰。搭眼一看,张仲坚与凌承儒皆是吃了一惊!——竟是新罗新王继位时才能穿的朝服!
“张伯海!你……你竟如此大逆不道,竟敢私穿国君朝服!”凌承儒忍不住破口怒斥。
“穿国君朝服就是大逆不道吗?哈哈哈——那本王今天就要你们的命,又算什么?”海王爷仰天狂笑着,面目已有微微的扭曲,“张仲坚!你杀了我的良儿,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忽的将头一转,双目鲜红,怒视着张仲坚,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不再罗嗦,大力将手一挥道,“动手!”话音未落,海王爷身后那片落雪的沙地竟然凭空爆裂开来,从中飞快的窜出了六、七个黑影,在空中顿时化成了一支支毒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张仲坚等人扑过来……
万分危急!张仲坚的眼睛却闪过了一瞬间的迷离,而旋即又恢复了亮度。那一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抹矫健的紫色身影。曾几何时,也是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也是这么险峭的地势,同样是遇到了劲敌的行刺……一样的危险形势,可是那时候自己却仍是感到心安。眼中只要触到那片矫健的紫影,就很自然的相信一定能化险为夷。诚然,她也从未令他失望过,每一次的临危不惧,使此次中原崎岖的路途总能逢凶化吉。然而,又是什么将她逐离了?……张仲坚的心中颤动起来,此时帝王的气度仍在,却无法隐瞒的,面对着刺客,心里出现了些许惶恐不安。有一丝的酸楚蔓延,悔恨一时和糊涂和愚蠢,有些事,是不是轻易的就错过了,再想珍惜已经来不及了?人总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吧?……冰儿,你若能回来,寡人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
然而思绪生生的被截断了,张仲坚眼见着三名黑衣血刃已经扑到了身前,甚至能看的到血刃手中散发着杀气的刀刃!
“锵!”传国宝刀自袖底抽出,张仲坚后退几步,借助缓冲之力架住了当先冲来了一名血刃的刀锋。宝刀虽短,但寸短寸险,而且宝刀是削铁如泥的旷世奇珍,这一招的碰撞,火花飞溅,就见血刃的刀锋被磕出了一个缺口。当先的血刃登时大惊,撤刀,变招。此时,后两名血刃已然杀将到跟前,一左一右的夹击张仲坚。张仲坚虽体型庞大,交起手来却灵活自如,只见他上半身向后平倒,足下不停游移后退,飞速避开了第二次袭击的要害。两击落空,三名血刃顿时变换队形,一字横排开,三支刀锋齐齐向张仲坚袭来。
早被张仲坚推闪到一边的凌承儒此时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虽不会武功,但却看的出招式,海王爷这次显然是孤注一掷了,血刃的变阵极为迅速严密,且招招狠辣致命,大有同归于尽之意。如此纠缠久了,张仲坚就是不败,也很难不负伤。心急之下,忙招呼金威和慕思容过来救驾。没先到凌承儒一转头看到那边的情势,也倒吸了一口冷气。金威跟慕思容也各被两名血刃缠的紧紧的,竟是一时无法脱身。
金威岂能感觉不出张仲坚这边的危机?凭他一人之力对付两名血刃,本是绰绰有余的,但如今血刃报了必死的决心以性命相拼,根本不顾死伤,尽管身上都已挨了金威数刀,却也还是抢进他的身前将他的身形困得死死的。神仙也怕拼命郎!金威心中暗惊,眼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刺客不怕死的一味冲杀,心中也多了一丝忌惮,下意识的出刀也没先前的果断了,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边,慕思容也在酣战,‘木灵鞭法’被她施展的淋漓尽致。腰肢流转,鞭随意到,六尺长的软鞭在她的手中犹如一条长了眼睛的蛇,飞旋着在她身侧牢牢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将两名血刃控制在丈许之外。“啪啪啪”一招一式都精神十足,长鞭急速抽打,将黄沙混着乌雪一起扬起,裹圈在狂风里簌簌落下,打在人面上不由的生疼。慕思容一面沉着应战,一面关切着金威这边的情形,她当然也察觉出了今日来的血刃个个都是拼了命的死士。慕思容武功不弱,虽然面对的是拼命的劲敌,却是一颗心系在金威身上没有再多的顾忌,自然少了胆怯,纵使自己难以脱身,心中也急切的盼望能助金威一臂之力。
“哧——”一声细微的划破衣衫的响动,张仲坚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若说张仲坚的武功,其实远在血刃之上,只因为素日敌人动手的机会并不多,较武士出身的将军少了更多的实战经验。若是一般高手单打独斗,则能稳操胜券,但如今面临着的是极为狠辣,招招致命的血刃,且是三人围攻,阵势变幻的诡异。此时正与身前二人缠斗,却冷不防的被遁地到身后的血刃一招偷袭。张仲坚应变的倒也及时,出手间三招暂且逼退身前的血刃,赶在身后一刀袭来时险险错开了要害,只是被划伤了左臂。
凌承儒见状大惊,忙向金威和慕思容喊道:“快护驾!!”
被血刃缠的难以脱身的金威,情急之下向前一记虚晃,迫得一血刃收身,顿时身前杀意大降。接着这个机会,金威飞身而起,越过血刃的围困,向张仲坚这边飞来。血刃那容得他逃脱?被逼退的血刃连忙起身跟上,意欲在金威身后防御薄弱之际偷袭与他。冰冷的刀刃直直的向金威后心扎来,眼看将要一击得手!慕思容此时旋身甩出一鞭,将身前二血刃的联合攻势打乱了,偶一转头,正巧看到了这要命的一击,便忍不住大声提醒道:“金大哥!小……”
“心”字还未喊出口,就见了听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血溅了一地!然却不是金威的血。原来,金威在回援的一刻便已经料到了血刃会有偷袭,这一次防御洞开也是为了诱血刃来袭,而血刃真的上当了,当他偷袭金威弱点的时候,其实已将致命的弱点暴露给了对方。金威用了反手一击,自腋下将刀刃递出,直直的刺穿了那血刃的身体。那血刃登时死鱼一般倒地。
慕思容此时放下心来,面上不由的展颜一笑,顿觉士气大振,手中长鞭舞动更疾,将一套‘木灵鞭法’发挥至极,入木之灵,深深蔓延,将周身防御的坚不可摧。血刃一时找不到攻袭的突破口,正无从下手之际,只觉蔓延的藤蔓中“嗦”的伸出一根带刺的荆条,当空抽下来。二人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双双挂彩趁着这个时机,慕思容身形猛转,跟随金威的行迹向张仲坚这边而来。
围攻张仲坚的三人也已经倒下一个,但张仲坚也受了伤,应付起来渐渐吃力。所幸金威慕思容双双赶到,解了他的被困之围。张仲坚得此间歇,向一旁退去,被凌承儒牢牢的扶住。凌承儒关心张仲坚的伤势,马上对伤口进行了应急的处理。而此时刚才被金、慕二人逼退的血刃此时又聚拢过来,与这边的血刃汇合,急速的变幻身形,竟是马上又组成了一个五人阵型!尽管五人中有四人已负伤,身上血污斑斑,但他们似乎浑然不觉,一味的杀将过来。
金威和慕思容向背而立,看向血刃袭来的方向,暗暗的积聚内力,心下都不由的暗惊:这次的血刃,个个精锐,不容小视!
“陛下!相国!你们快先走!这里有我们!”金威注视着血刃一丝一毫的变化,目光不移,向身后二人大声提醒道。话音刚落,对面血刃便发出了雷霆一击,金威、慕思容立即飞身迎上……
“陛下,此地不能久留,快走吧……”凌承儒说着,扶起张仲坚向后撤退而去。刚一回头,却看见海王爷手持墨剑,脸上挂着阴霾的狞笑,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那眼神,似乎是野兽看到了落入自己陷阱的猎物一般得意。
“你们,谁也走不了。”海王爷拖着缓缓的语调说,在狂风大作的沙漠上,怪异的可怕。他缓缓的举起墨剑指向张仲坚道:“乖乖的拿命来吧……倘若你现在就说出新罗卷宗的下落,本王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此言一出,凌承儒顿时醒悟过来,海王爷还是一直未探知新罗卷宗就分别放在传国宝刀和红玉令牌中!或许,还可以以此为筹码,拖延待变。
“海王爷!”凌承儒开口道,“我知道新罗卷宗的下落,你若想知道,就先放陛下离开。”
“离开?哈哈哈——真是笑话!就算我得不到新罗卷宗,也一样可以做新罗国王!哈哈哈——”海王爷忽然将目光冷冷的投在张仲坚脸上,恶狠狠道:“但是你,必须死!我不仅要你死,还要在你死前好好折磨你,为良儿出气!”
“寡人虽然受了伤,但你未必能胜得了寡人。”张仲坚稳住心神,将握着传国宝刀的手抬起,刀锋闪亮,迎向海王爷。
“本王若没有必胜的把握,会来取你的命吗?”海王爷冷笑一声,将头转动看着另一个方向,阴□□:“你们看,那是谁?”
张仲坚、凌承儒顺着海王爷提示的方向看去,纵然心态如他们般沉稳,面上的表情也禁不住僵住了!
沙漠与天相交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向这边飞快的移动过来。要说有多快,无法形容的出,只觉的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影已然清晰可见。是个胡须雪白,一袭绿袍的僧人,颈挂一串漆黑的念珠,正向这边走过来。那僧人脚步移动的不快,甚至可以看成是在慢慢踱步一般,可偏偏靠近的速度快的令人发指,使人不由的产生一种错觉:或许他根本就是一条鬼魂,是飘过来的!
“董大成!”凌承儒禁不住大惊道。怎么会是董大成!?这个二十年前的新罗第一武士,曾经忠心护主的战士;这个尝遍人间酸甜冷暖,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大师。也曾一度找到张仲坚为苍生泣血劝诫,但终究心灰意冷云游四方……如今,任谁也想不到,他怎么就成了海王爷必胜的把握?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来不及多做思考,凌承儒只觉后背阵阵发寒,若是董大成已倒戈向海王爷,那绝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只见那元空和尚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海王爷身边,站定,犹如海王爷身边的一尊石像。靠的近了,张、凌二人才看出这元空的面容竟是十分的诡异:原本淡若天边轻云的眼神,如今四射出浓黑的墨色,黑瞳张的很大,几乎是将眼白都盖过了!天庭饱满的额头,印堂也满是乌黑,透漏着死人气息,面色发青且扭曲着,皮下一窜一窜的动着,似乎里面有什么要急着破茧而出。
“没想到吧。张仲坚!你早该相信是天要亡你!”海王爷狞笑道,向身边的元空打了一个手势,元空全身马上焦躁不安的抖动起来,作势下一刻就要扑将上来将对面的张、凌二人撕成碎片。“不过本王可不想让你死的舒服,我要好好折磨你!”
张仲坚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面上已然极力的保持着镇定,道:“虽说生死有命,但寡人却不相信会命丧你这般心已成魔的狭隘之人手里,更不相信,忠肝义胆的董大成能为你所用!”
“哈哈哈——由不得你不相信,‘黑蛊王’的厉害,想必你们都知道的!”
“‘黑蛊王’!?”凌承儒变色道,心中忽然想到凌冰中毒后极力压制着毒性,却无辜蒙冤的往事,不由的内疚和悲痛一齐涌上心头,登时情绪激动起来:“你向董大成用了黑蛊王?你这个畜生!卑鄙小人!!”
“凌相国!你还是抽这个机会好好骂吧,免得待会上黄泉路上就骂不出了!”海王爷冷笑着看向另一边血刃和金、慕二人的缠斗。五名血刃又倒下了两名,剩下的三人也满身是血,而金威和慕思容身上也带了轻伤,尽管如此,双方仍是斗得难解难分。“你的手下待会也会一起陪葬。”海王爷吐出一句话,慢慢抬起手,将要向元空下达“必杀”的最后命令。
大风扬起落雪和沙尘,将众人眼中的整片沙漠吹打的摇摇晃晃。
“嗖嗖嗖——”一阵尖利的暗器声顺着疾风飞来,待传入众人耳中的时候,数枚四瓣流星镖已然自两名血刃的后脑掼入!被击中的两人闷声倒下去,剩下一人身形灵巧,堪堪避过,见同伙被人背后偷袭,不由的大吃一惊!转头看时,只见一片身披紫貂裘的人影已然来到了身后!
“凌冰!”血刃大惊道。沙漠风大,飘着纷纷扬扬的雪,本身就隐匿了很多声音,但来者借助风雪遁形的功夫却不能不令人吃惊,除了凌冰,谁还能有这么好的遁形术?血刃的话音未落便平平向后急速退开去,避免与凌冰正面交锋。
卸去压力的金威和慕思容定睛看清了来人,心下大喜过望,禁不住喊出声来。“凌姑娘!”“冰儿妹!”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凌冰向他们投来含笑的一瞥,眼睛里满是赞许和鼓励,却是来不及停留,身形径直的向张仲坚、凌承儒飞掠而去。因为海王爷见突生此变故,又惊又怒,已向元空发出了“必杀”的指令!元空口中狂吼不止,向着张仲坚凌承儒二人扑过来……
元空一双大手上乌黑的血管迸出,密密麻麻的爬满整条手臂,一直蔓延到身体,犹如枯死不腐的老树干一般,令人见之生寒。而更可怕的是他雷霆之势的攻击,在瞬间压了过来,眼看到了张、凌二人的身前。压抑的气势浓浓铺卷着,立即将二人笼罩其中,张仲坚只觉的被一阵无形的气息死死抓住了,抽身不得,于欲运气内力化解,然而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真气竟然是一口也提不上来!欲退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亡之手向他伸过来。
“陛下当心!”在一旁的凌承儒忽然扑来,死死挡在了张仲坚身前。由于他不会武功,毫无内力,自然也就感觉不出此间内力的强大压迫,反而可以行动自如。此时他也来不及考虑,不顾一切的以身相挡。
沉闷的一声巨响,原本合目待毙的凌承儒忽然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连忙睁开双眼,却见飞出去的不禁是他还有张仲坚,而元空身前已经多了一片紫色的身影,正手持利剑平平架住了元空击来的双掌。元空是何等功力!但此时却也被那泛着青光的剑锋险险隔住了!
“冰儿……”凌承儒话到嘴边,只觉身子坠落下去,幸好身侧的张仲坚一个翻身将他稳住,两然一同落地。霎那间,凌承儒感到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咸的液体涌到嘴边。“咳”张仲坚也发出了一声咳嗽,血迹自嘴角渗出来。
“好险……咳……刚才若非冰儿及时用内力助我们脱围,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咳咳……”张仲坚一边咳着一边吃力的说,显然因刚才的碰撞受了内伤。连忙抬眼去看几丈外凌冰的状况。
凌冰出其不意的一剑虽然暂且隔住了元空的攻击,但并不能长久。少顷,只见宝剑青光弱了下去,随即被黑压压的瘴气吞没,接着,铺天盖地的杀气向凌冰压过来。仅此一试,凌冰便心中悚然,这元空和尚的功力竟然是深不可测!纵使在他正常时,自己取胜的把握也是了了,更不用他说身心已俱被黑蛊王吞噬!黑蛊会令人失心疯狂到激发出生命的全部潜能,令功力大大提升!自然,待将潜能全部烧尽之时,生命也就消耗殆尽无力回天……看到此景,凌冰的心中除了惊讶还有悲愤:曾经的赤胆良将,曾经胸怀天下苍生的高僧,曾经点化师兄的恩师……如今被海王爷利用他的慈悲心肠,变成了恶魔……
胸中一阵激荡,凌冰连忙运气压制住这股异常的气息,心中不由的凉了一凉。方才被为了将张仲坚和凌承儒推出杀气之外强行催动内力,又硬生生的阻隔住元空的攻势,两相一汇集,竟然使经脉大受打击!凌冰连忙撤剑后退,身形平掠到两丈之外。
元空的攻击忽然落空,身形不由向前一个趔趄,然而宽大的绿袍一展,整个人以脚为支点斜斜的晃了一圈,竟又稳稳的站好,反而比方才更加的敦实。元空用那满是黑瞳仁的眼睛看向凌冰,不他知是否真的看得见,却见他整个脸上的表情更加暴虐不安起来,口中“呜呜”吼声不断,似乎想说什么,但暴躁扭曲的面容下,尽管张着口,也只能发的出可怖的“呜呜”声。元空抬起变的沉重的步子,向着凌冰一步步走过来。
此时,仅剩的一名血刃忽然窜到元空身侧,拉住了他的僧袍袖,一手在他身前拍抚一面低声道:“大师稍安……稍安……”果然,元空暂时停下脚步,但口中“呜呜”声仍是不止。
“凌冰!?原来你还没死?”海王爷见此情形也十分惊讶,虽然他早就意识到胜券在握,但此时见凌冰出现仍是忍不住动容,“我儿冷峻呢?是不是你把他……哼!我早就告诫他离你太近没什么好下场!果然……就算他被你杀了,也是他自食苦果!”
而凌冰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激怒,反而神情稳若泰山,一边用余光注意着一旁元空的动静,一面用幽缓的口气对海王爷道:“冷峻?你可是在问我夫君冷峻吗?你还想到他是你的儿子?但是,他可是羞于有你这样的义父!冷峻念着你的恩,不忍亲自送你归西,只好让我来送你一程了。”凌冰说话时故意将“冷峻”和“夫君”二字咬的极重。果然,海王爷听完后,脸色顿然变了!由寒风中的通红变得青白。
然而,被这二字惊呆了的,却不止海王爷。一瞬间,张仲坚,凌承儒,金威,慕思容,每个人脸上都被一种无比惊讶的表情僵住了。张仲坚的脸色阴沉下来,凌承儒的异常难看,慕思容不可置信,特别是金威,一片死灰蒙上了他的眼……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定格。
“逆子!畜生!”海王爷忽然一声怒吼,“元空,给我杀无赦!杀无赦!!”疯狂的情绪撕扯的声音刺耳无比,几乎不像人声,被漫天风雪卷的七零八落。
元空的眼中,黑黑的瞳仁乍然间空洞无比,双手向两侧猛然一挥,将身边的血刃飞甩出去数丈,身形暴起向前冲来……凌冰并未放松警惕,干净利索的斜挑一剑,强劲的剑气向着元空的攻击迎上去。漫天飞舞的风雪刹那间变了方向,被气流碰撞的强大力量席卷的犹如大江中湍急的漩涡,围着中心的碰撞旋转,旋转……顿时,紫色剑气被击的四散飞去,元空无坚不摧的重拳畅通无阻的直直向前打来,眼看凌冰就要伤在这重击之下!然而元空一击落空,凌冰已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助灵巧的身形变换“咻”的凌空跃起,凌空一个翻越,待到落下时已闪到了元空身后。元空力道虽猛烈,灵活却及不上凌冰,就在他发觉一击落空之时,凌冰已经自他身后一剑平削过去。这一势避实就虚的巧攻,原本是天衣无缝,但元空却在此时雷霆急转,千钧重拳忽然自身前画出半个圆弧,迎上了凌冰那一剑!青钢剑本是剑中的名品,其锋利已远胜普通兵刃,但在元空似乎根本没在乎会被剑刃所伤,硬是反击过来。
凌冰面上一凛。元空这般反应是她没想到的,但此时,她自持青钢剑的锋利,仍是一击未歇,然而当元空的反击到来时,她才才发现元空的实力远远不是她所想,甚至更难对付。“砰”纵使有凌冰这般内力,手中的青钢剑竟还是被元空重拳震飞!凌冰顿觉胸中一阵闷痛,心中暗惊,显然是气血被打乱了,加上之前的旧伤未痊愈,此时竟险些难以支撑。凌冰努力抑制住紊乱的气息,飞身上前徒手抢攻元空身前十六大穴,“啪啪啪”闷响一片,最后一脚重击在元空心口处。招招得手,凌冰皆是运足了八九分的内力,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元空一时被击的摇摇晃晃,却并未伤到根本!元空慢慢站稳,口中“呜呜”声更响,他双眼突出,一双漆黑的眼珠顿然变得血红,又时而恢复漆黑,犹如一片无底黑沼,又如一潭深深的血池,仿佛看一眼就能将人永久的拽下去……元空身前的穴位早已扭曲移位,凌冰虽然招招得手,却仍然无法撼动他!
“吼吼!!”元空的声音变的疯狂起来,疾步向凌冰移来,双手紧握,手臂上乌黑血管突出,已然由身上蔓延到了脸上,突突的跳动着,令人见之生寒!
“哈哈哈!这才是我的无敌战神!”海王爷仰天大笑,“凌冰,我看你还能奈我何?乖乖受死吧!”在海王爷的狂笑声中,元空庞大的气势压了过来,意欲一击将人置于死地!凌冰见状虽惊不乱,提起一口真气向后疾退而去,没料到元空移动的速度惊人,眨眼功夫已来到凌冰身前……
“凌姑娘,小心!”
“咻”一阵刀锋划破风雪声传来,金威的青铜半月刀自元空脑后劈下来。元空侧身避开要害,猛的一个转身,将向下砸出的重击转而袭向了金威。本欲解凌冰之围的金威,哪里料到元空变招会如此之快?更没有料到元空力道之强。躲闪不及,被元空以重拳架住了刀锋。元空的手臂方才被凌冰的青钢剑划得伤口斑驳,如今又迎上了金威的刀锋,更加鲜血淋淋。金威见状大惊,那血不是鲜红的,竟是乌黑如墨!
“咣!”金威的刀已被磕出去很远,然元空重击不停直直向着金威胸前洞开的防线猛击过来。眼看一击即将得中,金威也势必将被这一击贯穿!然元空的手臂忽然间滞了一滞,一条六只长鞭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臂。此时见金威深陷险境,慕思容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死死扯住长鞭,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拉着,为金威争取了一瞬间的逃生时机。
“金大哥,快……快跑!”慕思容被元空强大的内力扯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仍然死死的扯着长鞭不放手。借这个时机,金威足下一点,身形自元空拳下脱出,但胸前仍是被元空的重拳扫了一下,犹如被撕了一般,随即咳出了一口鲜血。然而此时,金威也听到了长鞭“咔咔”寸断的声音,借着是慕思容一声惊呼。金威心中一惊,转眼望去,见慕思容的身体像是一片失去支撑的树叶,远远的飞出去,随着她飞出去的还有断成十几段的长鞭碎屑。那些碎屑追着慕思容的身形而去,其中有两片重重击在她身上。
“思容!”金威大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痛飞身上前,在慕思容的身体落地之前接住了她。看到慕思容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金威心中忽然有一阵刺痛。“你别动……”金威哑声到,一手扶住慕思容的身体,一手积聚真气自慕思容身后推送进去,“会没事的……”
“你刚才叫我‘思容’?”慕思容血迹斑斑的面容上呈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金威的眼睛一眨不眨,也满是笑意,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你不要说话了……你……怎么这么傻?”“傻?金大哥……你愿意为凌妹去死……我……也愿意如此待你……”
金威胸中忽然被噎住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不断积聚着全身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慕思容体内。他的心中忽然间害怕起来,怕稍一疏忽,眼前这个女子就要消失了……
“吼吼!!”疯狂的吼声又响起来,元空发狂般的咆哮起来,一双魔拳毫无目的的四处乱挥着,触及之物无不被摧毁,眼看就要逼近金、慕二人处。凌冰拾起青钢剑,纵身挡在元空面前,一招“金蛇摆尾”将元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元空咆哮着,一味向着凌冰处追杀过来。凌冰一路退去,顿觉脚下一绊,余光扫过,见是一具横在地上的血刃尸,便心念一动,抬脚将尸体向元空处踢过来。不曾想元空竟看也不看的将双手一自身前挥,那尸体才飞到元空身前就被大力炸飞,血肉模糊的溅了一地!凌冰大惊,胸中一阵恶心,愤怒如火一般的漫上心头。她看到不远处观战的海王爷,目光一凛,身形突变,向着海王爷这边袭来。
海王爷一惊,没想到凌冰会做此举,忙不迭的举起墨剑应战。前有海王爷,后有追来的元空!凌冰似乎将自己至于绝地!而此时只见凌冰手持青钢与海王爷拆了几招,待元空跟到她身后时,忽然间一撤身,身形如魅影般突然闪将到一边。刚巧此时海王爷向前递出一招平刺,此时便刺在了扑来的元空身上!
“吼——”元空发出一声怒吼,双拳向前一击,还不明就里的海王爷便被击飞出去!墨剑被元空当胸拔出,猛一用力,这把销金断玉的宝剑就报废在元空掌下!
“陛下!父亲!你们快走吧!”借此当儿凌冰向不远处的张仲坚和凌承儒喊道,此时他们多半被这眼前的惨烈景象惊的呆住了。听到凌冰提醒,正反应过来,只见元空又一次向凌冰扑过来,此时元空胸前中间,乌黑的血汩汩直流,一双怒目睁得极大,时而乌黑时而血红,俨然一个地狱来的魔鬼……
风雪飘飞的更狂更乱,没有人注意到一片玄色身影无声无息的停在海王爷身边。此时海王爷被元空强大的重击震的奄奄一息,几口鲜血喷出,便不能动弹了。感觉到人影的接近,海王爷挣扎着抬眼看清楚来人的容貌——一张面容冷冽却异常熟悉的脸!冷峻!海王爷眼睛忽然一亮,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喉间发出“嘶嘶”声,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冷峻俯下身来扶起海王爷,运气一股真气输入海王爷体内。少顷,海王爷的面色有所缓和,可以勉强坐起身来打坐调息了。海王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黑影一闪,冷峻人已不在了!
此时凌冰一人应付疯狂的元空,已感觉十分吃力。她早就料到自己绝非元空的对手,但仍是苦苦支撑,她深知自己要保全的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张仲坚、凌承儒,负伤的金威和慕思容。
“嘶——”凌冰一剑反撩,将元空衣袖斩去了一半,顿时元空那骇人的胳膊展现出来,根根穴脉暴出,全是乌黑!元空并不忌惮凌冰的剑势,伸出血淋淋的手向凌冰猛抓过来!
危险!但就在此时一层强大的气壁挡在了凌冰身前。凌冰的视线有一阵的模糊,显然是被这忽然闪进的玄色身影惊的神情恍惚。气壁在凌冰身前抵挡了一刻便适时的撤离,冷峻也不敢硬接元空的招式,只能先将他的力道缓上一缓,但尽管这一刻,已然足够了。凌冰只觉的双肩被紧紧箍住了,一股大力将她带出了数丈,闪到一边。
待凌冰缓过神来时,看清了冷峻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冷峻的眼神里有一丝的失望和伤心,但更多的是怜爱。“师兄……我……”凌冰不由的调开目光,不敢直视冷峻的眼睛。
“你没事就好……”冷峻的声音沉沉的,如风雨来前的阴霾。话音刚落,冷峻便一个闪身,自凌冰身侧绕过去,将她一人定定地留在原地。凌冰急忙回头,只见冷峻武士刀已出鞘,向着疯狂扑来的元空迎上去。
刀刃的森寒压倒了满天风雪,顺着刀意,铺天盖地的雪片拧成一片,犹如一条长蛇向元空袭来!元空怒吼着,将凝集起来的雪片再次打散,一时间纷飞的雪沫四散向下砸来。打散的雪片似乎有了重量,砸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众人不自觉的皆抬手去遮挡。冷峻的身影已经化成了一片玄影,以快到分辨不出的速度周旋在元空身侧。久之,元空觉得眼花缭乱,出击虽然仍然有力,却有些乱了章法。
“摒心敛气,心无旁骛……”冷峻一边飞快的在元空身侧游走,口中一边低低念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师,快醒醒!您还认得弟子吗?”元空那僵直乌黑的眼珠顿了一顿,脸上扭曲的表情呈现出痛苦之色,手上攻击也为之一滞,但仅仅是一瞬间,似乎受了体内某种力量召唤一般,元空的双掌忽然不受控制的疯狂舞动起来,排山倒海般向冷峻打过来,招招致命。冷峻目光一寒,使出一记“纵影分身术”,连续几个变式脱出元空攻击的范围。心中不由的暗惊,元空的心智已然完全受制于黑蛊王了,如今的他已是一个空壳子,跟行尸走肉毫无分别。
眼看元空又扑过来,冷峻只得横刀于身前。忽听脚下“嗖”的一声响,借着冷峻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地下传来:“公子,大和尚已经没救了,攻他的罩门!罩门是心脏!”接着,冷峻看到沙地上出现了一个土包,正飞快的向元空身前移动而去。
“黑豹!”冷峻心中一凛,刚才提示他的声音显然是黑豹!海王爷身边的最后一名血刃。但此时黑豹要做什么呢?看着土包离元空越来越近,冷峻忽然明白过来:黑豹用了‘土遁’之术,他这是要身先士卒!
“黑豹!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冷峻的呼声刚落,但见黑豹已经从地下窜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元空身前,孤注一掷向他心脏处袭来!
“咔嚓!”一声巨响,冷峻的目光顿然呆住了,一股哀伤自眼底蔓延开来,迸裂。黑豹没有得手,所以随之而来的结果便是牺牲。元空堪堪挡下了黑豹的一击,将他强大的内力反震出去。黑豹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远远的飘出去,在那一击之下,黑豹听到了自己全身骨头断裂的声音……黑豹无声无息的落到沙漠里,眼睛没有合上,但那渐渐涣散的瞳孔却是轻松的……
……我的命是公子救的,也愿意为公子粉身碎骨……
黑豹没有说出的话,冷峻听的见。杀手有情义吗?或许不用多说,他已经在做了。
冷峻猛的将目光转向元空身上,见元空已经失去控制的到处乱击乱打起来。冷峻将心一横,运足十成的内力与刀锋,顿时间武士刀发出夺目的光芒!
“元空!不要管他!给我杀了张仲坚!”海王爷拼命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着元空吼道。没想到元空听到海王爷的声音后就如同受了极大的刺激,竟更加狂躁不安起来,一边胡乱的击打着转而向海王爷这逼近过来。
“元空!你……你要做什么?快!快给我杀了他们!”海王爷显然没料到此举,惊恐万分的喊道。但是元空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他跟海王爷本来距离就很近,此刻几步便到了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海王爷举过了头顶。在海王爷的惊呼声中,元空向地下重重的掷下去……
“义父!”冷峻大惊,几乎在元空掷出的一瞬间飞身来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海王爷受此重创,加之方才的重伤,此时五脏六腑已然俱损,没挣扎几下就不能动弹了。冷峻冲到海王爷身边,见海王爷的气息只出不进,少顷便气绝身亡!临死,眼睛还满是恐惧和不甘!
一代枭雄,命丧茫茫沙漠。谁不慨叹,自食苦果呢?
张仲坚和凌承儒被震惊了,此刻却没有了逃的打算,他们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海王爷这无法收场的结局。
然而元空的危机还远远未解除。只见元空双臂自空中猛挥一气,似乎将毕生的气力一并迸发出来。顿时,人们所能目及之处,满眼的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黄沙被铺卷起来,逆折了风雪的方向,整片沙漠的一切似乎都不受控制了。散落在黄沙中的零散兵器,此刻竟是一起随着沙雪飞将起来!直直的迎着众人飞刺而来!
如此强大的气力!谁还能有逆转天地的力量?众人见之悚然,无处可逃!就此束手待毙吗?张仲坚拉了身侧凌承儒一把,二人扑入沙中躲避迎面而来的飞沙利刃。金威将慕思容揽入怀中,尽力减少对她的伤害。
凌冰的目光由悚然变的平静下来,她亦聚集了全部了内力,破空而出,正直的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邪力撞击过去!此刻,纵使以卵击石又算什么?那一刻,凌冰心中什么也没有想……
“轰隆!”天地突然爆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沙漠竟然也为之震动了一下。凌冰的身前忽然闯入了一个坚实的身影,冷峻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牢牢的挡在了她面前,与她相向而立。凌冰抬起眼帘,触到了冷峻的目光,那一刻,她忽然看到了这目光里从未有过的浓烈到令她窒息的温柔……
无限温柔里的漫长,风雪似乎凝固了,杀气凝结了,就连时间也仿佛停住了……
冷峻的周身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结界!“混元护体”!元空曾经传授给他的“混元护体”。此时,元空的雷霆万钧正是撞击在了这混元护体上,漫天的飞沙大雪无力的簌簌落下去,那飞刺来的利刃却仍是直直的刺过来!
支离破碎的声音破空传来,冷峻全身的的结界化成了块块碎片飞溅出去。而那无数利刃依然余劲未歇……被利刃刺破皮肉的刺耳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似乎将凌冰的耳膜都震破了。被凌冰挡在身后的,是张仲坚一行人,此刻他们是安全的;而挡在凌冰的身前的,却是冷峻坚毅挺拔的身影,独自承受起所有侵害……在那身影在凌冰眼里却已近支离破碎……她看到了冷峻唇角流下的鲜血,汇成了一条红线不断的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不!”凌冰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纵声扑上前来抱住了那个身影,为她挡下了一切的身影。环住冷峻身体的手满是温暖,但凌冰的心似乎沉到了三九天里最严寒的冰洞中!在冷峻背部触到的全是温热的液体,不断的涌出来温暖了她的手,再从她的指缝中流下去,一滴滴溅到黄沙中……越过冷峻的肩膀,凌冰看到元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正再一次的逼近。
胸腔中好似募的燃起了一股烈火,凌冰左手紧紧抱住冷峻的身体,右手所持青钢剑已满是铮铮的愤怒到极致的杀意!待元空扑到冷峻身后的一刹那,气贯长虹的一剑脱手而出!何等的狠辣!那一剑是凌冰自冷峻腋下刺出的,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元空一心攻击冷峻,前门洞开,而冷峻死死挡在身前……元空自然没有注意到这致命的一击。青钢剑带着无限的愤怒和怨懑刺出,凝聚了凌冰毕生的功力,分毫不差的刺进了元空的心脏……
一大蓬血花自元空胸前炸裂开来。凌冰回手抽剑,青钢剑刃上已是缕缕血迹。元空扭曲丑陋的脸,由乌黑渐渐苍白下去,黑色的眼珠悉数褪色,眼中血红也褪尽了,恢复了从前黑白分明的眼睛。“吼吼……”元空张口低吟,一大团一大团的血块自元空口中涌出,虽然仍是讲不清话,但已能模糊的辨清他的意思:“施主……谢……谢谢你……”看向凌冰的眼中满是感激……
轰!元空的身躯终于重重倒地。在接触地的一瞬间,自他的头顶到脚趾,忽然渐渐化成了一股黑烟,永远的飘散在黄沙和风雪中……
冷峻一直看着凌冰,静静的看着她玉琢般的脸,脸上泛起了一个苍白而疲惫的微笑。下一刻,他伟岸坚毅的身躯终于倒下去……
“不要!”凌冰被恐惧紧紧的抓住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紧紧抱住冷峻的身体。“不要……师兄,你……你不要吓我……不要……”一声声的哭喊淹没在风雪中,凌冰觉得似乎有人将她的胸膛生生剖开,将心脏强行夺走了!空白一片,一片空白!!“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不能食言,不能不算!!……师兄,我再也不任性了,以后我全都听你的……好不好,你起来,不要躺在这里……”
风雪依旧肆虐着,摧残着人的心智,整个沙漠上,凌冰的呼喊声几乎将风声都掩盖下去了……其他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僵住了一般。海王爷终于死了,元空也灰飞烟灭,通往墨海码头的道路一片坦途。但是,众人的心都很沉重。张仲坚跟凌承儒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情景满目悲怆,金威、慕思容也一时忘了身上的伤痛,身形呆呆的停留在风雪中……
“你不要死……不能死……我不许你死!!”凌冰仰天发出一声悲恸的长啸,在整个荒原上回荡着,风雪,似乎小了下去。抬起手,如凝脂般的指尖红光一闪,凌冰的眼神温柔下去,带着无边的坚定,“师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就在她的指尖将触到冷峻身前穴脉时,冷峻的手忽然间动了一下,挣扎着抬起握住了凌冰的手腕。
“冰儿……答应过我不再用巫术的……”冷峻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原来,凌冰意欲强行催动南疆巫术中的“赎魂”,此招式极为诡异,须有精深的巫术功底和足够好的运气,一旦催动,成败就此一举,成则保命,败则连施展之人的全身的精血也一并搭进去了。
凌冰面上一惊,放下手来紧紧握住冷峻逐渐散去体温的手,似乎要扣进他的穴脉里。“我答应过你……但你答应过我的呢?……”凌冰言未尽,泪已簌簌落下来。
冷峻的唇动了动,挣扎着吐出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句话:“冰儿,别难过……我愿为义父……去死……只为你一人而生……”
冷峻的眼睛合上之前,一滴晶莹的泪自凌冰面颊滑落,正落在他的眼里,顿时,一片如水般的温柔……
荒原,依然落着雪,纷纷扬扬,似乎永无止境。
前路,虽然还是迷惘,但不再有障碍了,不是吗?
【冷峻·梦魇
在我的眼睛闭上之前,一滴晶莹落在我的眼中,洗涤了我的眼睛,我的灵魂,我黑白色的生命忽然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