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笨蛋公主在皇宫站稳脚跟》等山鸣

7、忆：青影

　　我自然是把青樨带到了我的帐中。
　　起先他还不愿进来，我本就气急，见拽不动他，便又用两句他听不懂的浑话开骂。
　　他眼里闪过几丝错愕，身上软下来随我进了帐。
　　这回该轮到我错愕了。
　　“你听得懂？”
　　青樨没张口，我捏了捏他的手，寒气传入我的掌心，凉得骇人。
　　我：“好弟弟，姐姐错了，不该说这些浑话 ，你就饶了我吧。”
　　青樨缓缓开口：“听不懂，但这儿的人，常对我跟娘说这些话。”
　　我又气，正想开骂，见到青樨的模样却是把话忍了下来。
　　“……下次再有谁张口说这话，我要他好看。”
　　青樨默默摇摇头，也不言语。

　　我将他按在帐中小榻上，忽然发觉他怀中还有一只马驹。
　　青樨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擦伤，衣衫破烂，眼周发着青。汉人竟这般痴，自顾不暇了，还要管着这只小马。
　　我将马驹拎起，看着将才断奶，发出几声不全的闷哼。一人一马竟破败至此。
　　“丹洲，去找巫医来！”我厉声唤到。丹洲是我的贴身侍女，是我乳娘的亲生女儿，自小与我一起长大。
　　丹洲：“公主，巫医都在阏美人帐中，此时怕唤不来。”
　　我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差她替我找些疗伤的药品来。
　　遣走了丹洲，我俯身坐在青樨身旁。
　　两人一马，久久沉默着。
　　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我开了口。
　　青樨：“今日阿爹打猎，没来由地教我也跟着。阿娘忧心我，也跟在后头。她腿脚本不好，那兔子冲她那儿跑，她也躲不开。最后被乱箭射了腿。”
　　知弟莫若姐，青樨平日连话都说不全，怎么这回说这么明了。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我眯起眼。“果真？不骗阿姐吗，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隐瞒。”
　　青樨闻言，憋了良久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来，抱着我嚎哭，良久才挤出三个字。
　　“是中原……”
　　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才拼出今日这段故事。
　　原确是说打猎将青樨唤了去，却是将青樨叫去了单于内帐，是中原的秘密使者来我北地，指名要见青樨。
　　青樨被捂了耳朵，就跪在单于身旁。后不知怎的，单于的亲卫拔刀就砍，阏美人也不知从何处跑出来，挡在使者身前。
　　青樨滚将上前，于是三人皆被砍伤。
　　此时使者与阏美人都在帐中救治，轻伤的青樨却不得进入。
　　单于只说，若有人问起，就说乱箭射伤。
　　“那这小马哪里来的？”
　　“我跪在阿娘帐前时捡的，想是不小心受了伤，没处可去了才不择路跑入营中。”
　　此时丹洲也回来了，手中抱着一堆药。
　　我将马驹放在一旁，先替青樨疗伤。
　　我拉开青樨的单衣，他也顾不得羞。血污黏在青衣之上，伤口已然发红，若是再不处理，怕是难说了。
　　好在确是轻伤，我替青樨简单处理一番，在他的请求之下，先去看了看那只小马驹。
　　它浑身泥水，我用手帕沾水轻拭一番，露出它油亮的皮毛，光泽甚好。
　　我恍然想到了阿爹的那匹马，毛发也是这般，想必这也是匹好马，不知怎的离群，沦落至此。
　　我笑道：“好弟弟领了匹好马来啊，等它长大，定然是匹快马。”
　　青樨：“为何？”
　　我：“阿爹帐中的那匹快马，毛发也是这般，那年阿爹费了好大心思才训了来。这便宜叫你我捡着了。”
　　青樨咯咯发笑，扯着了身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阿姐，给它取个名字吧。“他良久才开口道。
　　听这话，我想起了阿爹那匹马，奔如飞鹰，疾如猎豹。那一身黢黑，跑起来如一道黑影一般。
　　我也笑了：”就叫青影罢，我青宛与青樨的马，就跟着姓青，单字一个影。”
　　青樨也道：“甚好。”说完，他又皱了眉。
　　“阿姐，青樨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青樨怕是无力顾好它，只求阿姐能代我照顾青影。”
　　我刚想骂青樨如此生分，什么代不代，可目光又瞥到了案上，那儿躺着我临走前写得难看的方字。想来，我心生一计。
　　“自然是可，但阿姐也有一事相求。这中原字，你得教阿姐写。阿弟放心，我偷偷的学，定不让阿爹知晓。”
　　青樨窘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自此，我与青樨平日就琢磨方字，无事便遛遛青影。
　　如此这般，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