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纪*夜千年》阿布酱

8、身世 神女的预言

　　*
　　“你这个衰星！不要靠这么近！”楚离忧猛地推开凑在她身边紧紧盯着隐泉的穆野千夜。
　　“切，真小气。”穆野千夜扁扁嘴巴。
　　楚离忧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他把脸凑过来，水里面只看得到他的倒影！
　　那应该只是他的倒影吧……
　　不对，自己也凑得很近，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灵、异、事、件？！
　　“喂！”
　　楚离忧猛地惊起，却见只是穆野千夜把手拍上她的肩，顿时没好气：“深更半夜的不要装神弄鬼！”
　　“看你发呆提醒一下而已，吓成这样，莫非心里有鬼？”穆野千夜眯眼审视她。
　　“有啊，很大很大的食人恶鬼，要不要放出来也吓你一吓？”楚离忧漫不经心地回他。
　　“我说，你是不是……”穆野千夜斟酌着。
　　“什么？什么都不是……”楚离忧有点慌，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你是不是刚才看我看得呆住了？眼睛都发直，看来清风明月再加上隐泉，你那点少女的心事藏不住了吧……”
　　舒一口气，还好只是他的自恋而已，臭美去吧，才懒得理你。
　　隐泉的传说……
　　深夏是不是说过只要情侣一起喝下隐泉的水就可以怎么怎么样的……
　　情侣吧？她是说情侣吧？一定要是情侣才有效的吧？
　　呵呵，哈哈……楚离忧咧开嘴对着自己苦笑。
　　穆野千夜看着月光下表情阴晴不定的楚离忧，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朝泉水深处看下去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说，不敢说。
　　“呐，你许了什么愿？”楚离忧转移话题。
　　“我想让……”开口就答。
　　“说出来不怕不灵？”你白痴吗？
　　“不想让我说为什么还要问！”火大……
　　“怕你后悔而已。”随便挑起的话题嘛！
　　“……”真是闹心！
　　“对了，”楚离忧从包里翻出水瓶，“好不容易找到隐泉，一定要带回去给大家开开眼。”
　　“你想要给谁喝？”穆野千夜马上竖起警戒的耳朵。
　　“大家都要喝啊。”转念明白过来，楚离忧嘿嘿一笑，“当然要留一点，等找到我的白马王子……”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
　　“唐僧也行啊，只要是对的那个人。”
　　“到时候这水早就养出一窝蚊子了。”
　　“对哦，不能放太久。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再一起来找就可以了。不错不错，这地方一定要做上记号。”楚离忧继续嘻嘻笑。
　　“你……”穆野千夜无言以对。
　　“我怎样？”
　　“你很好，我来帮你做记号。”
　　“不用不用，免得脏了您的手，千夜少爷……”
　　“没事没事，总好过脏了您的手，会长大人……”

　　PS：这两个虚伪的人！……
　　**
　　“呐，穆野千夜，”楚离忧低头看着汩汩而出的泉水，声音不知怎的变得低沉，认真得让人紧张。
　　穆野千夜就紧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而且是如此的口气。他不禁端身坐直，恨不得张开全身的毛孔来准备接纳她将要表达的信息。
　　楚离忧感觉到他的变化，看了一眼他屏神静气如临大敌般的样子，不禁莞尔：“你心里有什么鬼，紧张成这样？”
　　“不是，只是很少这样被叫到全名而已。”还是全神贯注的好，虚晃一枪躲过去，穆野千夜想着她月光之下昙花一现般的莞尔一笑，心神便微微地有些荡漾。
　　她的笑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就复又低下头去，暗暗地想，他当然很少被叫到全名，亲近的人叫他千夜，比如紫苏；不亲近的人就称他千夜少爷了，比如学校所有人。他与自己，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你要说什么？”穆野千夜看她默默低头，总觉得淡淡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似是哀伤一般围绕。
　　“隐泉面前，谁也不能撒谎。”楚离忧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进到学校，第一个遇到的人，真的是我吗？”
　　穆野千夜的心再次揪紧。他扭过头去，望着当空的明月，似是回想起他们当初的遇见：“九月九号那天，确实是的。你白裙飘飘，一头就撞在我身上……”
　　“九月九号？”楚离忧冷笑，“你第一次进学校，不是那天吧？”
　　“你怎么……”穆野千夜猛地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喃喃地说。
　　“我说过，学校里到处都有摄像头。而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离忧别过头去不肯看他，心却一路沉下去，看来自己猜想的，没有错。
　　穆野千夜怔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小心翼翼自以为是地隐藏起来的秘密，如此这般地暴露在朗朗月光之下，那感觉，不次于炎炎烈日下火刑架上的炙烤与灼烧。
　　“要解释的话，我……”楚离忧虽是早已料到，却还是免不了地心灰意冷。
　　“请听我说。”穆野千夜打断她，“就算你再不想听我说话，我也要讲出来。”
　　“我只是想说，你最好仔细考虑清楚。”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从头讲起吧。”
　　“如你所知，我是穆野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孩子……”穆野千夜稳定心神，放缓语调，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穆野家族是一个流传了千年之久的庞大世家，千年之前的锦城还只是一个荒凉的小山村，穆野家的始祖在这里落户之后，立志要建立起一个适合子孙后代生活的美好家园，远离当时的战乱与饥荒。经过千年以来的努力，才有了现在的锦城，穆野家族也慢慢壮大延伸发展出了支脉庞杂的很多族不同姓的旁系，但始终以穆野本家为尊。而且在整个锦城，穆野家永远都拥有最为尊贵的地位。因为没有穆野家就没有锦城，而且据传，穆野家的始祖，就是千年之前那个显赫一时的大穆王朝的皇太子。
　　穆野家虽尊贵但并不傲慢，而且近年来本家一脉逐渐式微，人丁稀薄，传至穆野千夜一代便只得了这一个孩子。穆野千夜出生的时候，繁漪不绝奇花怒放，有孔雀率百鸟在花园飞舞鸣唱。有人认为是瑞兆也有人认为是不祥，最后传出穆野族内千年信奉敬仰的神女的预言，说这个孩子是穆野始祖的转世之身，他创造了一切也可以终结一切，决定权完全在他，和他等了一千年的深爱的女子。他创建穆野山庄，创建锦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让他爱到不死不休的女子，如果千年之后还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这所有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那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因为他们三生三世的缘，在这一世，已经必要终结。
　　依照神女的指示，穆野千夜要入读玉木学园大学部，在学校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子，就是他缘定三生的爱人。但是这两个人经历过轮回之劫，前世的记忆早已冰封，这一世能否修成正果，没有人知道。
　　毕竟，缘是前定，份乃自修。
　　***
　　“所以，你就遵从指示，进了学校？”楚离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淡淡地开口。
　　“家族的命令，不能违抗。”穆野千夜的声调平稳，脸上却带着浅浅的哀伤。
　　“但是，你也没有打算真的遵守。”楚离忧稳住乱跳的心脏，“不然，你也不会不欲人知地提前来到学校。”
　　“是。”穆野千夜坦白，“因为一个愚蠢的预言，就要擅自规划决定我一生的路，这种事，我无法接受。”
　　“所以你就玩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提前赶到学校撞人，然后等正式入校那天再随便抓一个交差，哈，多么完美，人神不知鬼怪不觉，既愚弄了族里那群呆板保守的人，也掌握了自己的名运。”楚离忧冷笑。
　　“我……”
　　“你不满于自己的人生被擅自决定，那个被你一把拉进去的人呢，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由你来裁决？你的人生就是那么尊贵，别人的，就可以被你任意支配随意篡改？”
　　“不是……”
　　“而且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种自以为屈尊降贵的态度，难道所有人见了你就一定要迷心迷窍，对你的话言听计从，看你偶尔赏脸给个微笑就要幸福地晕倒，整个人生都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就只要围在你的身边……”
　　“够了……”
　　“不想听了吗？怪我说话刻薄了？你能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虚伪地表白五十七次弄得人尽皆知，现在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超强的……”
　　“不要再说了！”穆野千夜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攥紧。
　　楚离忧一双晶莹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中仿佛带了寒霜。
　　月圆天心，仿佛天神静静凝望世间的眼睛，悲悯又哀伤地，将如水清辉洒遍红尘。俗世百态，总归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飞蛾扑火，有人爱恨纵横，有人心泪潸然，有人拨开乌云见月明。
　　“对不起。”穆野千夜渐渐回神，放开用力抓住的纤细手腕，“我只是不想听这些话由你说出来。”你不适合恶语伤人，因为你必先伤到自己。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可以换回一句没关系。轻飘飘三个字，什么都代表不了。”楚离忧揉着被抓痛的手腕，声音依旧清冷，“我的人生，绝对不会随意被你左右。我无法阻止你参与进来，但，你绝对成不了主宰。”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穆野千夜的声音似乎带着很深的内疚，“我不会再去破坏你的人生，虽然以前的事无法改变，但我会尽最大努力，退出你的生活，把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和影响降到最低限度。对不起，我是真心实意地跟你道歉，不原谅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要道歉而已。”
　　“你对不起的何止我一个，还有那个你真正应该第一个遇到的人，也许她才是你的命中注定。而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她舍弃了。”楚离忧喃喃地低语，像是在用最低的声音，只说给自己听。
　　“我找不到她。”穆野千夜却是听见了，苦笑一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我逆天意而行所受到的惩罚。”
　　楚离忧终于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原谅了他。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我们，回去吧。”
　　“嗯。”
　　穆野千夜起身去扶她，被她轻巧地闪过。
　　“你可以走吗？”不放心地。
　　“没问题。刚才许愿，第一个我就说要以后百病不侵。”很认真地。
　　“第一个？好像只能许一个愿望的吧？”疑惑地。
　　“是吗。”淡淡地。
　　“反正你是不会说出真正的愿望的，永远都是心口不一，反倒是旁人，白担心。”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