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辞》茜草初夕

2、迟暮 “他们的伟

　　太阳从云层中挣脱出来，却又被人们谴责的目光吓得被迫着将阳光送予大地。广播声敲碎了学子的美梦，嘶吼着痛斥他们的懒惰与不作为。
　　寒凉的乏味的一天，就这么无情的开始了。
　　食堂一如既往的拥挤，哪怕竭尽全力冲到这里看到的也只是长龙，不必愧歉自己腿脚的不利索，也不必为不能早到教室学习，辜负了老师与父母的期望而羞愧，因为人间的一切，哪能由不知名的人而支配呢？能选择支配的，似乎永远都是上位者。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的却只有无尽的匆忙与荒凉。遥远的隔着疏散的人群相视一眼，只能得到同学的嘲讽眼神。或许其中有那么几个流露出了一丝的关怀与怜惜，但那又如何呢？他们无动于衷，有的似乎也只剩下了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怜悯。
　　教室里偏僻角落依然摆着一张无人问津的课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却又偏偏什么都做了。他们无错，不是吗？他们只是不愿意与一个陌生的人说话，尽管这个人名义上是他们的同学。他们只是遵循了父母的戒告，不与陌生人说话，不接受陌生人无端端的好意，哪怕这个人只是单纯想有个人聊聊天。
　　刺耳的铃声尖锐的刺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像是连环杀人犯充满恶意的锁定目标时的视线，焦灼又炙热。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响起，无声的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充盈着威严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教室，同铃声一般难以忍受。自然，那道目光不会望向角落，那是所有人都约定成俗，共同遵守的一个重大成就，无论求知的目光多么炽热，威严的目光仍不屑于理睬。
　　下午的考试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卷子上的字愈发的晦涩难懂，早已写完的同学轻佻的目光骄傲的扫过教室，目光不会扫过角落，因为谁都知道，无论那人是好是坏，成绩也无人知晓，毕竟老师哪里愿意去端详那个人的卷子呢？那可是他们共同的伟大成就啊。
　　放学的铃声像是被关在金丝笼里的再普通不过的雀儿将死时的声嘶力竭，哀嚎着，哭泣着询问自己翱翔于天的父母，为何不早日赐予自己解脱。教室里的同学偏偏欢欣地笑闹起来，如同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风扇的嘈杂声音停了，四周暗下去了，窗帘未拉严密的缝隙透过光，一点一点戳在角落的课桌上，像是指责，又像是爱抚。
　　刺骨的风在踏出门的那一刻骤然刮起，毫无预兆，就像是你永远不知道为什么人会如此的遵守规定，从而去排斥一个陌生人。
　　放学路上的河道永远光鲜亮丽，而再过几步的小溪却泥泞四起。南方的冬天永远是冷到骨子里的，拼了命去奔跑也追赶不上温暖的春天，等到精疲力尽了，再抬头贪恋地想再瞧一眼春天，才发现你的一切努力，原来只是那些生在春天的人，厌恶酷暑时空调的燃料。
　　小溪里的石子尖锐无比，足以划破人的手臂。他们沉寂地藏在泥里，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寻求那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天边的太阳绝望地被重新拽回云层，苦苦地等待着属于它的迟暮。可世事怎能如人愿，更妄论那只是个不知名的人。
　　溪水比风更为凉薄，尽管它也同样卑微。但手刃同伴的欣喜使它也不由活络起了一瞬，像是不及指甲大小的石子投入水中，黯淡无声。
　　他们的伟大成就终于达成。
　　历尽千辛万苦才达到的永恒再无人可以打破，天边的太阳没有等到足以让它挣扎着重回人间的迟暮，教室的偏僻角落里，也再不会有人使用那张课桌了。
　　太阳终归还是被拖拽回云层了，寒凉的小溪里，凌乱地沉睡着一个不知名的人。

作者有话说

　　去年写的文章，一起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