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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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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乾十三年,昭和长公主诞下一子,举国同庆,逸皇下令免征赋税三年,有官职在身的大小官员一律发放五十金,宫中举办诞辰宴,二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员皆可携带女眷入内。
“这次宴会,你们谁去。”杨佑国放下筷子,思考着进宫的事。
寻常人家想挤破头进皇宫,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身为朝廷重臣,身为宰相的他知道,进去就要步步为营,事事留心。
上一秒,他是你的棋子,下一秒,你就是为他开路替死的“卒”。
逸皇也逐渐有退位之意,各个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为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卷入这些见不得人的斗争中。
三娘先开口了:“知知年龄尚小,而皇宫规矩森严,怕是带去了给杨家丢脸。”
杨家女眷本就不多,杨昀瑾已经被喊去陪郡王妃了,又是出席公主首子的场合,于情于理,也只有她相府嫡女杨昀汀去。
但她已到适嫁之龄,长久以来她都称病谪居,这一出面,估计攀炎附势又或别有用心的人要上门来提亲。
杨佑国看向她,“昀汀…”
“女儿明早同父亲一同入宫会宴,还请父亲放心。”她自己也知道,除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羿日。
为了不那么显眼,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点儿的衣服,她只想当个工具人,在一边笑笑了事,然后早日回家。
“这就是宰相大人的嫡女吧,第一次见,确实如京城传的那般水灵动人。”长公主看着她开了口。
“长公主谬赞了。”她笑着回复。
“可有婚约在身?”
“回长公主,小女自幼体弱多病,如今还在调理身子,婚姻大事,还是等小女身子康健后再谈吧。”她忙着开口,深怕这长公主兴致一上来,就给她指婚。
得了可自由观赏走动的话,她刚想溜就被长公主叫过去了。
“陪本宫一同走走吧。”
“是。”
“听闻你在去年在飞花令里夺了京城小姐中的头筹?”长公主把婢女都遣散了,石子小路上,只有一紫一绿两道身影。
“只是险胜罢了。”……
“给长公主请安。”一道男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那人身着官服,却是年轻之貌,又能够随便走动于皇宫之中的,想来便是那年少有才的一品文官,江祁。
“这位是…”那少年郎看向她。
“回江太傅,小女杨昀汀。”
“杨昀汀?那个小时候在皇宫玩了一圈然后掉进水里再也不出门的那个?”
……她真是想把这人掐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女自那以后身体落了病根,才抱恙无法出宅。”
“你妹妹今天没来吗?”
长公主开口了,“昀瑾那丫头陪郡王妃去寺里拜佛烧香了。”
“静妃让我找她过去。”静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也是江祁一母同胞的姐姐,喜听琴音。杨昀瑾弹得一首好琴,常常出入长生殿。(静妃住的地方。)
“昀汀不也是出了名的才女吗,带她去吧。”
“她身体不好怎么弹啊。算了我跟她说清楚就行。”虽然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cue她,但是,对上江祁那双似乎在嘲讽她的眼睛,她决定,去就去呗。
“小女虽体弱,但琴筝之音,尚且还可。”拜托,那杨昀瑾的琴棋书画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会。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长生殿。
“姐,昀瑾去陪郡王妃了,今天是她姐来参加的。”他径直入内,一路上未与她有过多言语。
“小女昀汀给娘娘请安。”她上前一步。
“哦?小时候见过一面就再也没看见过你了,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静妃看着一身绿衣的昀汀,像是追忆起了陈年往事,“既然来了,就给本宫来一曲拿手的吧。”
杨昀汀抚上琴弦,阵阵琴音从之间泄出。
一曲毕。 “妙哉。”静妃称赞道。
“天色已晚,你送她回去吧。”静妃打赏了些首饰给她。
路上。
“真是看不出来啊,堂堂宰相千金还装病,啧。”
“太傅何以见得,小女从小就是这幅身子骨,哪有装病一说呢。”
“我这么年轻就当了太傅,你觉得你比我更懂这些手段吗?”他笑着开了口。
沉默无言。
良久,他又道:“你认为,这皇位会传给谁。”
“小女抱恙虽假,但不出宅门确是真。在那一方闺阁之中,我又如何知晓当朝局势。”她把这话尽力说的轻松些,不被他瞧出端倪。
如今共有七子,皇太子李金,为先皇后所生,与昭和长公主共出一母,朝中大多老臣皆归附于他
,其妻为正一品武将之女刘氏,手握三成兵力。
二皇子李暮,为淑贵妃所生,醉心于吟诗作画之事,似乎无心皇位,除了几个酒肉朋友,并无其他支持派系。未婚配。
三皇子年少感染恶疾,早逝。
四皇子李绥为当今皇后之子,自幼骨骼惊奇,身上功夫了得,又善于排兵布阵,小小年纪便出征多次,战果累累。虽然手握兵符,但并没有私自调动的权利。支持他的人大多是一些年轻官员。其妻为从一品文官嫡女罗氏。
五皇子李穫为静妃之子,因怀胎之时被毒人下药,早产,后发现有言疾。不常走动于宫中,精通各类书籍,生性安静。未有支持派系,未婚配。
六皇子李兎为秋美人之子,安分守己,无过人之处,对美食颇有研究,未婚配。
朝中大臣基本都心里有了打算,只有宰相这边一直没有风声。她自己知道,父亲是打算站四皇子的,但朝中局势易变,没到关键时刻,还是立于中间立场为好。
杨昀汀知道,这是借着她来打探杨府的风声呢。
“江太傅呢?是支持五皇子还是…”
“女人不得干政哦。”
…不是你刚才先问我的吗我服了。
马车停。
“谢江太傅。”她行礼,准备离去。
“我可不一定扶持我那没用的侄子。”他替她掀帘之际,在她耳旁轻声说。
她抬眼对上那墨色的眸子,却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
是夜,卧室内。
杨昀汀对着镜子发呆。
为何最后他要告诉她那一番话?是想让她告诉杨佑国吗?不,他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利用她在杨佑国身边安插眼线的必要。还是说他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不,更不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太傅的位置是踩着别人的血肉和骨,一步一步算计来的,怎么会轻易透露消息给一个保持中立态度的人。
……想不通…
此日后,杨昀汀的生活与往常并无太多出入,只是有时会同杨昀瑾一并入宫为静妃奏琴,除此之外,再无别般不同。
有时会碰见江祁,但仿佛那日与她谈话的是另一个人,遇见之时,除了请安词就没有别的交流了。
哦,反正他们也没啥交集。
一月过去。
“姐,没人上门找你提亲,你觉不觉得这事有蹊跷。”杨昀瑾嗑着瓜子问她。
“可能是爹爹帮我拒了吧。”怀疑,是肯定有的。就算不冲着她长相来,“相门女婿”这个位置也得钓来不少人,但自从上一次赴宴回来后,婚姻之事,却没有半点儿水花。
“前几天不是郡王妃生了吗,我去看她的时候你猜我听到什么消息了,说这一个月六皇子在到处打听我们家几个女眷的年龄喜好,性情品德。指不定要出一个六皇妃呢。”杨昀瑾把瓜子放在一边,靠得杨昀汀近了点儿,“家中适宜婚配的就我们两个,杨昀知还有两年呢,不过给她订娃娃亲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真的,那六皇妃这个位置基本上就是定住了她杨昀汀。昀瑾到底替自己多跑了宫中好几年,长公主和静妃都对她喜爱有加,不会让她成为这皇子夺权的牺牲品。但她就不一样了,她是嫡女,又和宫中人没有太多往来,外称体弱多病,如果嫁与六皇子,六皇子出生较低又不受重视,无过人之处,那么一方面六皇子担心杨家势力就会不敢争取皇位(怕外戚专政),另一方面杨家势力被六皇子所牵制,自然比支持其他皇子的威胁更小。
…头痛。杨昀瑾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直接去找长公主给她和六皇子赐婚了。
不行,只要她嫁过去了,无论是谁登上皇位,六皇子都免不了一死,杨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还有一个人。
如果是五皇子呢?如果五皇子是最后登上皇位的那个人,可江祁那日却说他不会帮五皇子上位。一家人都不帮,五皇子,真的有能力笑到最后吗。
……
数日后。
“杨大姑娘,娘娘召你宫中一叙。”静妃的贴身婢女彩莲来找她。
“咦?只叫姐姐不叫我?”杨昀瑾一脸疑惑。
“娘娘说,杨二姑娘近日皇宫里许多花都开了,怕姑娘去了身体不适,还是在家歇息的好。”杨昀瑾对花粉过敏,听了这话,也只有在家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