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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滚烫 皇兄的怀里 ...
七烟方才一抬眼便见一小厮鬼鬼祟祟探头,结果看到他扭头就跑。
他赶忙追上去,连赵箬还给自己的帕子都没来得及收好,紧紧攥在手中。
静远侯府的地形结构他并不了解,这间暖阁后面紧挨着花园,他追出去没多远便见那小厮七拐八拐地没了踪影。
七烟又快速追了几步,脚下忽然一刹。
不对。
他赶忙掉头回去,一步跨进抄手游廊,远远便见那间暖阁房门紧闭,刚刚还在门口同他说话的赵箬竟也不见了踪影。
坏了,是调虎离山!
七烟心下一紧,狂奔至暖阁门口,一脚将门踹开——
屏风后隐约有人,他放轻脚步过去,只见坐榻上歪着昏睡的薛姝瑮,而贵妃榻上的女子背对着他,身上还严实地盖了张毯子。
七烟隐约觉着不对,却还是凑过去查看那人的容貌。
只是这身形并不像宋予姝,反倒是更像……
“赵姑娘!”七烟连忙过去探了鼻息,复又看向旁侧的薛姝瑮,同样简单检查后发现都只是昏厥过去,并无大碍。
他也来不及顾及其他,转头就要去找宋予姝。
却刚好撞见端回了醒酒汤的桃仁。
“七烟大人,怎……”
“公主不见了。”
“什么!”桃仁手里的托盘险些掉落在地,幸而七烟眼疾手快,及时帮她稳稳托住。
眼看着桃仁立刻就要转身去找人,却被他一把拦住。
“你听我说,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七烟沉声叮嘱,“屋里还有薛姑娘和赵姑娘,你先照顾好他们两个,我去找公主。切莫声张!”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那人既然敢光天化日掳走公主,必定是想利用今日在场众人作为人证污蔑公主清誉,此刻他们若是大肆声张公主失踪,只会引来没必要的麻烦。
桃仁本想反驳,可想到七烟是宋徵身边最得力的,陛下又最疼爱公主,临行前定是曾千叮咛万嘱咐,听七烟的话必定没错。
她重重点头,“我听大人的。”
七烟握紧了腰侧的佩剑,目光飘向屋里的那扇屏风后的身影,仅一眼,随后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廊下。
这间暖阁在拾春堂后侧,而从拾春堂出了门便是腊梅园。
那人若是想要毁公主清誉,必定是在人多的地方,那必然是腊梅园附近了。
七烟脚下的步子一刻也不敢停,不由懊恼着,都是他那会儿只顾和赵姑娘说话才被人引走,让恶人有机可乘。
此事他回宫势必是要去向陛下请罪的。
脑中冷不丁晃过刚至侯府门口时看到的那人,身形瘦弱,目光躲闪。
若非有他人相助,仅凭他一人定是难以将昏睡的宋予姝从暖阁拖过来。
今日公主饮的酒恐怕也有问题。
虽说是薛姑娘亲手酿制,但从取出到端上宴桌,再至倒进宋予姝的酒杯,这偌大一个静远侯府,其中不可能仅有薛姝瑮一人碰过。
这般思索着,七烟敏锐察觉到腊梅园的正门西边角落的位置还有一扇矮门,且那扇门前的花草有被压塌的痕迹……
宋予姝原本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歪在贵妃榻上都已睡了过去。
可不知为何这榻竟突然开始颠簸,榻上的软垫也都不见了,硌得她脊背生疼!
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这侯府的榻是怎么回事,为何这样硌人,却被一团银白色的雪晃了眼睛。
她赶忙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敢睁开。
冷风霎时扑到她脸上,像细软的小刀在脸上刮了一通,生疼。
她眯着眼眨了眨,感觉自己像是还在梦中一般,哪哪都对不上号。
可比眼前先清晰起来的是耳畔的声音。
男子粗重的喘气声夹杂在风中,就这样大喇喇地一同刮进了她的耳朵里。
男人……这里怎么会有男人?
宋予姝一个激灵,脊背登时浮起一层冷汗。
她没敢乱动,小心翼翼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身形偏瘦的男子正背对着她,垂着头好似在解着他自己的腰带。
那腰带不知被什么卡住,他又摸索到后腰来,冻红的手在这处处雪白的园中显得格外醒目。
身子使不上力气,宋予姝只能心惊地垂眼去看自己身上,衣襟虽有些许松垮,幸而衣物尚且完整。
而自己方才一直感觉硌人的“贵妃榻”正是此刻她倚着的一处假山石。
她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不在拾春堂后的暖阁中,而是在一个不知是哪的地方,身前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大约是笃定她不会这么快醒来,那人一直没回头,只兀自鼓捣着自己的衣衫。
宋予姝也才得以从方才的混沌中彻底醒过神儿来。
她四下打量一番,周遭都是盛开的腊梅,只是有些枝上还压着厚厚的雪,眼下天光大亮,也难怪那会儿会晃得她眼睛疼。
宋予姝心思急转,根本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这里,只一心想要赶紧逃离。
偏偏这身子一热一冷此刻竟有些麻木了。
她默默尝试着攥起手掌,又轻轻在身边摸索着——
一根树枝!
宋予姝紧紧将其攥住。
渐渐恢复的知觉让她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树枝并不算粗,但抽人必定很疼。
正这般想着,却见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偏她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宋予姝不由蹙起眉头,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出曾经见过的痕迹,却见他已然一步朝自己跨了过来!
他衣襟敞开,腰带松散,露出大片胸膛,却因太瘦而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形状。
这会儿扑过来去抢宋予姝手中的树枝时,衣衫更是随之晃动,腰带落下险些砸在她脚背,那单薄衣衫里包裹着的瘦弱身躯更是撞进了她的眼中!
天爷呀!
宋予姝赶忙闭上眼,死死攥着那枝杈不肯松手,却忽觉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
“呃!”随即一声闷响,树枝另一头的力道消失了。
“属下来晚了,让公主受惊,实在该死!”
听得七烟的声音响在跟前,宋予姝赶忙睁开眼来。
可面前的却并非那人,而是另一张冷厉英俊的脸。
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正单膝跪在自己跟前,漆黑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宋予姝不由怔住,呆呆地望着他。
她好像做梦了。
不然皇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跪在自己跟前给自己披着大氅?
“皇……皇兄?”她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她听得宋徵轻嗯了一下,随即自己便被那股子暖意将紧紧包裹住,龙涎香那甜暖的旧木味儿涌入呼吸之间,宋予姝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感。
她没有做梦。
皇兄是真的来救她了。
方才的惊惧在这一刻都被化作了绵软的香气。
而下一刻,宋徵的大手将人稳稳抱起,宋予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滑进他宽阔结实的怀中。
只是那一瞬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把人带回去审。”宋徵冷声朝着七烟说了这么一句,便兀自抱着人离开。
被皇兄的手臂这样托着好稳,皇兄的怀里也好暖……
宋予姝将脸埋在他怀里,眼泪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浸湿了那人衣襟上用金线缝绣的龙纹。
滚烫的热意透过衣料熨帖在他心脏的位置,抱着她的手臂不由绷得更紧。
宋徵垂眼看她,脚步却依旧稳当,“吓坏了?”
宋予姝没吱声,只是眼眶里蓄出的泪珠似乎更大了,烫得他心尖儿疼。
原本还想问的那句“以后还闹着要出宫吗”,宋徵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人回到了拾春堂后的暖阁。
他来侯府的事没同任何人提及,也不便出面。
只是来见了静远侯薛净一面,同老侯爷喝了盏茶,下了盘棋。
原本想着等腊梅宴结束后给宋予姝一个惊喜,带她一起回宫。
谁知他不过是在屋里待闷了,想到拾春堂外远远瞧一眼初次独自出宫的宋予姝,却见七烟慌张地奔着腊梅园而去。
彼时,宋徵俯身要将怀里的人放到榻上,宋予姝却依旧攀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
“皇兄别走……”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朕不走,只是去给你叫了桃仁过来。”
宋予姝这才堪堪松开,缩在他的大氅里,垂着脑袋连眼都不抬。
她是真被吓到了,虽说那人瞧着羸弱不堪,可她那会儿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若真拼起命来,也未必有胜算。
更何况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打过她,只是想要与她纠缠……
宋徵只能在她旁侧坐下,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方才那人,你认识他吗?”
宋予姝抿着嘴唇,摇头。
“他是侯府二房的长子,薛寒商。是薛姝瑮的堂兄。”
她听出他这话意有所指,赶忙皱着眉头看过去,“不会的,薛姐姐不会害我。”
宋徵:“我知道她不会害你。”
宋予姝悻悻。
也对。
皇兄与薛姐姐是那样的关系,自然对薛姐姐的品性再了解不过,不会冤枉她的。
却听旁侧那人接着道:“但她身边的人未必不会利用她。人心叵测,你们两个都太疏于防范了。”
“皇兄教训得是。”她吸了吸鼻子。
眼看着她耷拉着眉眼不知又在心中盘算着什么,总之瞧起来是十分的不开心。
宋徵不由拢了拢眉心,耐心解释:“我这不是教训你,是担心。”
“公主!”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已经清醒的薛姝瑮和桃仁一同赶了过来。
那会儿她与赵箬一同被人迷晕,幸而桃仁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熏香有问题,倒空了香炉,又将屋里的窗户都打开,她们二人才能及时清醒过来。
依着那会儿七烟的叮嘱,薛姝瑮与赵箬都回到了宴席上,为的是稳一稳宾客的心。
不然连续三人离席,最引人注目的两位却又都没了踪影,难免会引人怀疑。
不过好在七烟及时找到了宋予姝。
只是此刻看到宋徵也在这里,薛姝瑮不由愣了一瞬,方才想起来行礼,“臣女给陛下请安。”
宋徵微微颔首,示意她免礼,自己则也站起身来。
他款步行至薛姝瑮跟前,垂眸打量着她,“今日之事,你可参与其中?”
“皇兄。”宋予姝赶忙唤了他一声,绷着小脸一副埋怨的模样。
宋徵回头看她一眼,只能作罢。
更何况他也知道,以静远侯的性子他的女儿必定不会长歪。
他叹了口气,“罢了,长公主受了惊,你陪她说会儿话,朕去料理那贼人。”
薛姝瑮垂眸,“臣女遵命。”
待到宋徵大步流星地出了暖阁,桃仁才敢快步过来,将主子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欺负。
只是看到她因争夺树枝而划破了掌心细嫩的皮肤,还是忍不住心疼,“奴婢去找人拿药来包扎。”
“恩。”宋予姝应着轻轻摩挲两下她的手以示安慰,目送着桃仁出去,屋里便又剩了她和薛姝瑮两个。
只不过这次,外面廊下并不是空无一人,跟来的护卫都守在了那处。
“今日是我疏忽……”薛姝瑮开口便要道歉,却被宋予姝一把拉住了手。
她在厚实的大氅里缩了这么半天,浑身都已暖乎乎的,拉着她的小手亦是温热柔软。
“此事与你无关。若是当初我不央着你年前便开这腊梅宴,你便不会被人利用,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薛姐姐,不是你的错。”
宋予姝的眼睛望过来时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少女才会有的赤诚与单纯,让人忍不住恍惚。
明明被送去和亲才是更加刻骨铭心的痛苦,为何她却能够依旧这般明媚?
薛姝瑮喜欢她,却更羡慕她。
她经历过婚姻的失败,知道个中滋味,便忍不住更加钦佩眼前的人。
她反手拉住了宋予姝,眼眶不觉红了,“你这般体谅我,倒叫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宋予姝捏着帕子替她擦眼泪,柔声安慰着,“薛姐姐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对待朋友,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地信任。”
可她又何尝不是她薛姝瑮在上京的第一个朋友?
在这样一座处处波云诡谲的上京城,人人都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不算计不成活。
偏偏是一位被皇族“抛弃”送去和亲的公主,归来时仍旧满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薛姝瑮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心头软塌塌的,再说不出话来。
宋予姝轻轻将人抱住,“我们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幸好我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就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听她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哄着自己,薛姝瑮不由破涕为笑,“好。”
两人又互道了几句安慰的话,宋予姝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有话想要问她的。
“薛姐姐,”她小心翼翼开口,打量着薛姝瑮的神色,“你可有想过再嫁么?”
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她自己竟莫名紧张了起来,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跳。
薛姝瑮却默了一默。
她虽知道自己先前那个夫婿并非良人,但也明白不该因此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只是她不愿再待在景南,静远侯心疼女儿,便举家搬回了上京。
但至于她对婚姻是否还有期待……她想或许是有的吧。
不然她也不会反复提醒着自己和宋予姝,再择夫婿时一定要找个能为自己豁得出去的。
薛姝瑮点了点头,“有。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太好了,薛姐姐愿意再嫁。
那是不是皇兄就有机会了?
宋予姝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珠映出面前那人的模样,“那你觉得我皇兄怎么样?”
“噗咳咳咳……”薛姝瑮被吓得呛咳了几声,白皙的皮肤瞬间涨上一层粉红。
她捏着帕子掩面,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我怎好议论陛下如何,公主此话何意?”
“姐姐与皇兄是旧识,竟还不知皇兄的心意么?他可一直在等你的。”
宋予姝说着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宋徵与薛姝瑮并肩而行的画面,威严的皇帝与世家贵女实在相配!
“如今姐姐已然和离,又考虑再嫁,不如嫁给我皇兄?皇兄一直不肯选秀女便是在等你,我想那中宫之位也必然是给姐姐留着的,虽说后宫不一定只有皇后一个,但依我皇兄的性子……”
“请长公主殿下慎言!”话正说着,薛姝瑮却忽然跪在了她跟前。
宋予姝赶忙起身去扶人,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妥当,立即改口,“我没有强求的意思,姐姐若不愿的话,只当我没说过这些!”
薛姝瑮却仍不肯起,虽垂着眉眼却将腰杆挺得笔直,“公主必定是误会了。薛家是在陛下登基后才搬回上京,此前,我从出生起便一直在景南,与陛下并无‘旧识’之情,公主所言陛下在等之人,恐怕并非是我。”
这番话砸得宋予姝险些没能反应过来,不由整个僵在了原处。
“不是你?那……”她倏地哽住。
不会的。
不可能。
替身之事,她确实从未向皇兄求证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可依着皇兄的那些描述,前前后后算起来与薛姝瑮的情况确有相同——
不对。那时宋徵说的是婆家出了事,而非言明“和离”二字。
若是这样看来,岂非都与她自己对上了?
可……怎么会呢?
宋予姝脊背陡然攀起一阵寒意,身上披着的大氅上还残留着皇帝的龙涎香,那味道此刻却像催命符一般提醒着她皇兄对自己畸形的感情。
不可能。
不可以!
她猛地将那件大氅脱下,扔了出去。
桃仁回来便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白了,赶忙过去将衣服捡起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
宋予姝茫然地看向她,已然冰凉的手死死握住了桃仁的,“我有些乏了……我想回宫。”
“陛下吩咐了,您刚受了惊吓,不好立刻——”
“不要提他!”宋予姝却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猛地一个激灵,“回宫!”
说罢也不顾桃仁和薛姝瑮的阻拦,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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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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