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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的约定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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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约定
二零一三年九月。
正值夏季的末尾。
夏末的凰城依然充斥着闷热干燥的气息,有些让人透不过气。
易佳惜右耳里塞了一只小巧精致的蓝牙耳机,隔绝了外界喧闹嘈杂的人声。
她松松垮垮地背着一个双肩包,慢悠悠地走进凰城二中。
易佳惜耳机里播放着轻快的轻音乐,给一个备注了“帅狗”的人发了一句“我到了”。
退出微信,关上手机页面,把手机揣兜里。
易佳惜抬头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
走进教学楼,爬上四楼,在一间教室前停下。
易佳惜抬眸看了一眼门牌——高一3班。
二中实在太大了,她是绕过孔子的石刻雕像,跟着石头上的路线图慢慢走过来的。
累倒是算不上,但就是太热了。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道的一天,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或是嬉笑打闹,或是吃零食喝饮料,又或是站在坐地式空调前吹凉风。
教室里乱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
易佳惜扫视了一圈,看到后排坐着的某“帅狗”,呼出一口热气。抿唇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去。
“帅狗”正不正经地将腿搭在旁边的凳子上,矫健勾着凳腿儿。
抬头看到易佳惜,才把双腿放下来。
易佳惜将双肩包塞入书桌,看了他一眼,把堵在右耳的耳机塞入左耳。
“谢谢诉诉。”易佳惜笑道。
“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占位置。”
后面开着空调,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吹。易佳惜解了暑,心情十分舒爽。
不料萧诉直接嗤笑出声,无情道:“一想到又要跟你做三年同桌,我就遍布全身的烦。”
易佳惜抬手打了他一下,不满地反驳道:“萧诉你真是不识好歹,看来我还会被你气三年。”
“嗯,”萧诉笑意不明地挑了挑眉梢:“确实会,所以你小心点。”
易佳惜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整理起书包。
萧诉是易佳惜的青梅竹马,初中三年的同桌。
他们在初三毕业前有个约定——一起考凰城二中。
毕业前易佳惜还曾提议要继续做同桌,可是当时萧诉却敷衍着说了四个字“听天由命”。
没想到他却主动帮她占了位置,这人也只不过是脸冷了点儿,嘴坏了点儿。
这时,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来。看着非常平易近人。
他走上讲台,拍了两下手,教室馁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乐呵呵一笑,来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开场白。
“同学们你们好,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啊。我是你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叫谭化,是一名化学老师,在凰城二中任职了十五年。凰城二中的分数线一年比一年高,是省内一流重点高中,学习优异的学生数不胜数,能坐在这里的都不容易。大家以后要努力超越想超越的人,平庸的学生更要比别人付出双倍的努力。命运是可以掌控的,要自己改变自己,改变命运。在新学期,希望能看到你们日后每个人的努力和进步……”
谭化又说了很多俗气的大道理,易佳惜沉浸在耳机的音乐中,压根没在听。
这些励志的人生大道理易佳惜被从小灌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从进校门就一直塞着耳机,里面正播放着曲调轻快的钢琴曲。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饶过她的脖颈,拿出了她的蓝牙耳机。
“还有一分钟上课,别听了。”萧诉不容抗拒地道。
“行呗,不听就不听。”易佳惜夺走他手里的耳机放进耳机仓里。
她正好觉得那几首钢琴曲循环播放了好几遍实在没什么意思。
谭化在黑板上抄写着夏季作息时间表,写字间传出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
“你不抄吗?”
“你帮我抄,我懒得动笔。”说着,萧诉拿出一支笔扔给她。
易佳惜气得咬了咬唇。本想拒绝,但看到萧诉那闪着无辜又透着痞坏的眼神,她无奈白了他一眼,话被噎回去了。
算了,多抄一份吧,不跟他计较。
已经上课了。
很快,大家也抄完了,谭化开始进入正题。
谭化滔滔不绝,乐此不疲地讲课。
开始的时候易佳惜还支着耳朵认真听,但谭化讲的内容都是初三的,相当于是复习着简单串了一遍。易佳惜早就会了。
她手撑着下巴,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易佳惜随意瞥了眼旁边的萧诉。只一眼,目光又重新转回去,滞留在他身上。
萧诉一头乌黑的发又黑又密,几根细碎的刘海随意的散在额前。浓密的剑眉,看似锋利却显温柔。
他有着白而透亮的皮肤,干净又细腻。不太明显的双眼皮,长而翘的睫毛,略带混血的碧蓝色瞳仁深邃不见底。
他的眼睛干净、亮亮的,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不仔细看会觉得他的眸像深幽又黯淡的大海,但仔细看或许会发现他的眸子里盛着坚毅与光亮。
像星辰大海般,有种吸人的力量。似乎多看一眼,就会不小心跌入那双似海深眸里。
萧诉五官端正,长相邪气。鼻梁立体,像高海拔的险峰。菱形的薄唇,线条完美的下颌,棱角分明。
身高体壮,整张脸英气逼人,竟是半分毛病也挑不出。
易佳惜一时间看得忘我,她从来不会对着谁犯花痴,可三年来却没少沉醉于萧诉这张妖孽一般的脸上。
他这一身无尽的魅力随处散发,只是单单这样坐着,就能让不少女人的心动荡地泛起涟漪。
萧诉发现易佳惜对着自己发呆,他测过头,眼尾上挑,打了个响指。魅笑道:“干嘛呢惜惜?花痴不该是你的本性啊。这么闲?”
惜惜是易佳惜的小名。
听到萧诉无情地揭穿自己,易佳惜憋红了脸,偏过头倔强道:“我才没花痴地看着你,傻子才看傻子。”
说完这话,易佳惜才发觉哪里不对劲,但是为时已晚。
“惜惜言之有理,傻子才看傻子。”萧诉勾唇笑道。
易佳惜刚想骂他,却响起钟化中性十足的声音。
“这是初三的化学知识了,今天简单重复一遍给大家加深印象。那现在,后排的那几个高个子男生,去综合楼一楼搬教材书去吧。”
萧诉主动站起来,顺势把易佳惜也从凳子上拉起来。
易佳惜疑惑地看着他:“干嘛啊?”
萧诉平静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突然朝讲台上的谭化问了声:“老师,我同桌虽然是个女的,但她力气还挺大,非常适合帮忙干这活儿,能让她去帮忙吧?”
谭化看了眼愣在一旁的易佳惜,最终点头道:“行,要是搬得动,那就一块去吧。”
后排的六七个男生跟着他们一起从教室出去,去往综合楼的方向。
易佳惜无语地问:“我说萧诉,我什么时候有你说的那么女汉子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让我跟你去搬书,一块出来晒太阳。”
萧肃笑了一声:“嗯,我不否认我是故意的。”
易佳惜没话说了。只能认命地跟着去搬书。
其他七八个人已经搬着教材走了,眼前却还剩两摞书。
易佳惜刚想搬起来,萧诉却抢先了一步。
他分出其中的大概十几本书塞进易佳惜怀里,剩下的所有都自己搬在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易佳惜抱着怀里的十几本书,浑身的轻松自在。
“诶?就让我搬这几本书,你不想知道我力气最近有没有长?”
“啧,你还是再练练吧。”
明明是他把她拉出来搬书的,易佳惜想帮萧诉分担一点,结果他还不情愿了。
萧诉的胳膊上有肌肉,他就这样抱着堆到脖子高的两摞书,从综合楼走到教学楼四楼的教室,看着丝毫不吃力。
萧诉将易佳惜抱着的几本书和自己怀里一半的书放在了程轩淼的桌子上,示意他发下去。
没等程轩淼拒绝,易佳惜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那就交给你了,慢慢发。”
谭化急着讲课,所以也在催促程轩淼不要推推搡搡,赶紧发书。
程轩淼别无他法,只能走到前面挨个儿给大家发书。
一节课结束。
易佳惜拉着萧诉和程轩淼聊起了天。
程轩淼是萧诉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易佳惜打小就跟萧诉关系好。
跟程轩淼也不赖,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兄弟。
“哎,惜姐我听说咱们二中食堂只打饭窗口就有差不多二十多个。中午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反正你除了我跟阿诉,也没认识的熟人。”程轩淼笑嘻嘻地扯了萧诉一下。
萧诉瞥了一眼,没理。
程轩淼的同桌是个看着比较面冷的女孩,她转着手中的笔,低着头听他们说话。
忽的,一块橡皮圆润的滚到易佳惜脚边。
易佳惜捡起来看向正回头找橡皮的前桌。
“是你的?”
“嗯,谢谢!”
“没事。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易佳惜眼含笑意地问。
“你好,我叫佟臻,是臻臻至至的臻。”
“童真?哈哈哈哈哈哈……是挺童真的。好名字,好名字。”
易佳惜还没说话,就被程轩淼横进来插了一嘴。
佟臻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都说了,是臻臻至至的臻。”
一个课间的时间,佟臻就融入进了他们三人。除了萧诉有点儿话少之外,其他三个人都聊地非常融洽和投机。
到了中午。
程轩淼要拉着萧诉去食堂吃饭,也喊了易佳惜一声。
“佟臻。”
听到易佳惜叫了自己一声,佟臻放下笔,抬起头。
“要一起去吃饭嘛?”
程轩淼从后门探出半个头:“快点了!新同桌,顺便一起吧。”
学生餐厅。
四个人面对面坐一起吃饭。
易佳惜打了一份素菜,但菜里混淆着几块色泽不错的肉。
她一向不喜欢油腻的肥肉
曾经吃饭都是和萧诉一起的。
曾经易佳惜经常把肉挑给他吃,萧肃也从未介意过。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易佳惜犹豫了几秒,夹起一块肉,肉在筷子间晃了晃。
“佟臻,你吃肉么?”
“啊?肉就算了吧……我最近发胖,要减肥……”
易佳惜刚想将夹起来的肉放餐桌上,谁知道萧诉一筷子扫过来,几秒间“唰唰唰”挑走了她碗里的肥肉。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将肉放进自己嘴里。
程轩淼见惯了这种场面,瞄了两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见惯了,他什么都不说。
吃完午饭,四个人一起走在地下发烫的红板砖上。
中午的太阳总是艳阳高照,闷热感让人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在冒烟。有要将人晒化了蒸发的感觉。
修臻和程轩森去超市买水提前走了。
易佳惜实在受不了了,一秒都不想在外面多待,只想立刻马上回教室吹空调。
易佳惜走的很快,小脸被晒的发红。
她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了什么主意。
“萧诉,你帮我挡太阳吧,以后的肉都留给你。”
萧肃看都没看她,面上透着不情愿。但他收回了一丝不情不愿,依然伸出了长臂,用宽厚的手掌遮挡在了易佳惜的小脑袋上。
回到教室。
易佳惜发现每个人的书桌上放着几张试卷。
抬头看黑板上写的是每人两张,有少的去向课代表路无言要卷子。
易佳惜和萧诉的桌子上只有三张试卷,萧诉把自己的第二张试卷递给了她。
他语气淡淡的:“这张你先拿着,我去再要一张。”
易佳惜将试卷推回去,执意要自己去解决。
但她不认识路无言,萧诉跟自己是同一所中学升上来的,自然也不会认识。
她只能问佟臻。
“佟臻,你知不知道路无言坐哪个座位?”
佟臻找了找,回到:“哦,第二排最边上,就那个。”
易佳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说了声谢谢。
路无言长相温柔,纯黑色的眸子很亮很亮,给人一种儒雅又可爱的邻家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易佳惜随意扫了两眼,便开口问道:“同学你好,你是化学课代表路无言吧?我少了一张试卷,请问你有没有多余的?”
伴着一道甜美的声音,路无言抬起头,对上易佳惜的目光。
看着易佳惜这张楚楚动人的脸,他的心跳突然间不受控制的加速。
路无言有些呆滞的看着他,尽量敛起眸中的炙热。
易佳琪有些不自在,又叫了一声:“路无言同学?”
路无言反应过后轻咳了一声:“实在抱歉,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要么你、你先稍微等一下?我去找老师问问有没有多余的,你先等等。”
“不用的,我自己去找老师就可以,不用麻烦你。”易佳惜婉拒。
路无言拦了他一下,笑得一脸抱歉的样子。
“哎,这没关系的。少了你的试卷是我的疏忽,麻烦什么,这是应该的。”
易佳惜没有再推拒,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几分钟后,路无言拿着卷子回来了。
他走到易佳惜旁边,放在她课桌上。
“同学,这张给你。可以认识一下吗?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帮忙。”路无言有一丝小紧张,笑得腼腆又灿烂。
“谢谢,我叫易佳惜,幸识。”
她这句看似简单的介绍,却让路无言在以后的日子里将这短短一句话在心里埋藏了好久。
自那以后。
路无言总是偷偷的关注易佳惜。
有时上下课都会杵着脑袋对着黑板发呆,时不时的回头看表,偷偷瞄她几眼。
后来路无言发现,易佳惜学习很好,九月的月考考了全班第二,全年级第三。
路无言也很重视学习,他经常打着请教数学题的幌子去靠近易佳惜。易佳惜也总是很耐心的给他讲题。
一次两次萧诉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理会,但次数多了,萧诉就有些不耐烦了。
这天路无言又来向易佳惜请教题目。
萧诉睨了易佳惜一眼,盯着路无言的课本,将视线上移到他脸上。
“路无言同学,她是第二,可我第一,我比她成绩好。所以,有什么问题不如问我。”
听到这话,路无言尴尬的笑了笑,忙摆手道:“谢谢。不过不必了,我已经会了,下次吧。”
路无言心道,下次也不会找你问。
……
周五这天。
易佳惜拿着一瓶矿泉水。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她不缓不慢地走到位置上坐下。
午后的空气中掺杂着夏日特有的闷热,让人有些窒息。
易佳惜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萧诉在做试卷,他瞥了易佳惜一眼。
易佳惜喝完了水,笑问道:“不好好做你的卷子看什么?你要喝吗?”
萧诉唇角微勾,拿出一个半透明的水瓶笑道:“行啊,那你去帮我接水。”
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易佳惜眼眸转了转,开始讲起了条件。
“可以。不如,你请我吃饭?有钱请大餐没钱自助餐。怎样?”
“行,那先欠着。”萧诉随口就应了,将自己的水瓶递给她。
易佳惜接过来,去饮水机前接水。
又坑了他一次,她血赚。
萧诉拿着她递过来的水瓶,便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易佳惜认真的看着他,视线定格在他的喉结上。
他的喉结随着喝水而上下滚动着。
易佳惜又将视线下移到他的大手上。
他的皮肤向来白净,手也是不例外。
他的手骨节分明,五根手指很直。又细又长,像是上帝创造出来的一般完美。
漂亮的不像话。
为了不让萧诉再抓个现行,她只好匆匆移开视线。
午休时间,萧诉没有回宿舍睡觉。
恰好易佳惜也留在教室上自习,没什么困意。
酵素将胳膊肘抵在桌面上,五指伸开在半空中举着,状似在端详自己的手指,思考着什么。
易佳惜绘画能力一直不错,曾学过一段时间的人物素描。
闲来无事也会画一些花草树木等山水风景画。
她突然想到什么,就鬼使神差地拿出一张A4纸。
易佳惜握着铅笔想了想,想将他这只完美的手掌封存进这画中。
教室后方的窗帘没拉,外面的阳光直直的照进来。
光圈照映在萧诉那只好看的大手上。
不知怎的,他的手突然放了下来。
易佳惜很快的出声阻止:“萧诉,你的手别动,我要借你的手作画。”
萧诉闻言侧头看了眼她的画纸,没想到却被易佳惜一手捂住……
“还没画完呢,现在不能给你看。”易佳惜嘟囔了一句。
“那画好了呢?”
“画好了,送你都没问题。”
萧诉轻笑一声:“不讲条件了?”
易佳惜握着笔,发出铅笔摩擦画纸“唰唰唰”的声音。
“不讲了。给你充个VIP,以后在我这你可以使用会员。”
萧诉又低吟吟笑了两声,低下头看卷子。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人没说话。
十分钟后。
易佳惜像献宝似的,把画拿给萧诉,他接过后仔细看了看。
画面上在缠绵的阴郁天空上,有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掌,想要去触及不远处的一丝仅存的晴朗。
那是光。
他的手指透过光隙穿了过去。
“本来背景是教室,但我觉得把背景改成天空会更好一些。你觉得呢?”易佳惜杵着下巴笑问。
“貌似挺不错的,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惜惜。”
萧诉还算满意地收起了画,撇了撇嘴:“你什么时候有空?”
“对哦!”易佳惜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你还欠我一顿饭呢。今天作业挺多的,那要么就……明天有空补上?”
“行,那你想吃什么?”萧诉爽快地答应了。
……
易佳惜顿觉有些无语。
她思索了几秒,道:“诉爷大方,我有什么好挑的?你请客我都喜欢。就算请我吃糠咽菜,也有诉爷陪着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