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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桌 敌对的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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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天色渐渐晚了,上空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一颗星星。
简无恙站在阳台上,长发被吹得在空中随风起舞。
她看着远处的风景和闪烁的彩灯,漠然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简婷娴从身后走过来,递到前一件衣服。
“无恙,晚上凉,穿上外套吧。”
“不用了,谢谢姑姑。”
“要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入学手续都给你办好了。后天开学,还缺什么就跟姑姑说,我去给你准备。”简婷娴叹息道。
“他俩最近在忙着办离婚,我和他说干什么。他可能不想知道,他什么时候管过我。”
简无恙眸中染上了一层黯淡,语气很轻淡,有丝不易察觉的颓丧。
简婷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那你跟我住,以后姑姑送你上学。”
就在今天下午,简无恙的父母去办理了离婚,简霆杰不要她,把她推给了戴瑛。
戴瑛对她的态度从来都只有冷漠,很少管她,管她的时候不是吵就是骂。
她也不想回去看她冷脸。
“无恙,明天姑带你出去逛逛吃顿饭。最近看你老是这样不开心,开学了,咱们得把状态调整过来,不要被一些事影响了。”
简婷娴不太会说这种话,怕说多了她会烦,怕她听不进去。
但也只有她会这样说简无恙了。
“嗯。”
简婷娴垂头看了看她的腿,道:“主要是你的腿,实在不行的话过几天再去?”
“没事姑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耽误上学。”
简无恙也不想去上学,但在家里养着实在太闲了。
戴瑛对她的生活不管不顾,姑妈简婷娴也要忙自己的工作,她不能总给姑妈添麻烦。
“行。那你在学校也要多注意,军训不用去参加,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交待过情况了。”
就在几个月前,参加完中考。就发生了一场意外。
简无恙从家中的二楼摔了下去,纵使楼下有草坪,但她的腿还是摔成了骨折。
简霆杰在外赌博,戴瑛在外瞎跑不着家,当时是简婷娴发现了摔伤的她,并带她去了医院。
骨折这段时间,也是简婷娴一直在照顾她,她是唯一一个对简无恙好的人。
想起这些,简无恙心头的酸涩一涌而上,眼眶被蒙上一层雾气,快要让她看不清眼前的风景。
“无恙,你有听到我的话吗?”半天没得到回应的简婷娴忍不住问。
“我知道了,姑姑。”
两天后的本溪市附属高中开学。
早上醒来的时候才五点整。简无恙自己都没想到会醒这么早。
她下床翻出几件衣服换上,将简婷娴给她准备的生活用品都归整到行李箱里,然后下楼去洗漱。
简婷娴也刚睡醒,她正收拾客厅。
听到脚步声,便回头看简无恙。
“醒那么早,”简婷娴放下手中的话,给她倒了一杯热好的牛奶,道:“先喝杯牛奶,刚热的。”
等着她把杯中的牛奶的饮尽,简婷娴问:“早饭还没做。你想吃什么,要不要去外面吃火锅?”
“好。”简无恙没什么意见,因为她还挺喜欢那种不辣的鸳鸯锅,好久没吃了。
简婷娴把她的行李箱都搬下来放进后备箱,然后驾车去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在本溪附属高中附近的一条街上,吃完饭去学校刚好顺路。
因为是大清晨,火锅店内人不多,几乎都是没人坐的空桌。
吃完火锅,简婷娴去结账,简无恙便到外面等她。
简婷娴把简无恙送到学校门口,又将昨天说过说过的话说了好几遍才放心的回去。
简无恙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刚走两步就在无意间撞到了人。
“嘶——”
男生抬眸冷冰冰的看向她。
简无恙退后了一步,同样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对不起,没看到你。”
她态度礼貌、声音好听,惹的男生多看了她一眼。
简无恙不想多纠缠。
她转头,迈着有些吃力的步子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看着她较为蹩脚的走路方式,男生不禁好奇。
走路腿脚不利索,受伤了?瘸子?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他竟然被一个小瘸子撞了。
简无恙慢悠悠的走到西北方向的公寓,把行李箱放回了宿舍然后回了教室。
从学生公寓到B楼又隔着一段距离,等走回教室的时候,简无恙的脚已经很不舒服了。
她走到高一(1)班的教室前推门进去,入眼的是摆放整齐的桌子和几乎没有缺席的同学。
空着的座位只剩下倒是第二排的位置。
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老师,似乎是班主任。
他示意简无恙到后面那个座位坐下。
简无恙无视大家打量的目光,走过去的过程中一直在紧张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沈宴尘从她进来遍一直在观察她,这不是刚才撞到他的那个小瘸子么?
跟她同在一个班级,还他妈即将成为同桌?
简无恙坐下后才发现她同桌是被自己撞到的那个男生,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她刚把书包塞进书桌,就感觉到一阵湿意,她疑惑的将书包掏出来,发现她灰白色的书包浸了好大一滩水,书桌里面也是湿漉漉的。
她顿时有些气恼,这水像是被洒进去的,大概是有人顾一而为之。
简无恙把书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翻找卫生纸。
这时候,背后递过来一块手帕。
她回头看了一眼,接过道了谢。
“不用客气,同学你好,我叫凌希矜,以后有什么找我帮忙就好。”
“你好,我叫简无恙。简单的简,平安无恙的无恙。”
凌希矜笑了笑:“你这名字还挺稀奇。”
简无恙犹豫了两秒,问:“那个……你知不知道我书桌里的水是怎么回事?”
凌希矜看了看沈宴尘,说:“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洒的吧,你可以问问沈宴尘。”
“谁是沈宴尘?”
“你同桌。”
凌希矜旁边的傅临笑了一声,拍了下他的后背:“喂,阿尘。醒醒,别睡了,小美女要请教你问题。”
简无恙瞥了傅临一眼,转而看向沈宴尘。
他浅棕色的眼眸深邃有神,头发理的很干净利索,薄唇有些干涩。漠然的表情,轻佻的眼神,看上去很有朝气蓬勃的青春少年气息。
“我书桌里的水是不是你洒的?”简无恙拧眉道。
空气静了三秒。
沈宴尘冷嗤一声,被冤枉的莫名其妙。
“你听谁说是我,腿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小瘸子。”
听到最后三个字,简无恙感觉自尊受到了打击。
她心底升起了一团火,语气也变得不友好。
“我惹到你了吗?我只是问问而已。不是就不是,干嘛随便骂人。”
沈宴尘不屑:“你管我?”
傅临一副悠哉的神情看着,就等着看谁会先发火。
“我不想管一个神经病。”
听到这话,沈宴尘的脸也冷了下来,正欲说什么,老师用板擦用力的拍了拍讲台。
“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钟胜,你们的班主任,第一次认识大家,我给你们每个人准备了见面礼,是一支钢笔,一会儿呢给大家发下去。”
简无恙肚子疼去打报告上了厕所,华钟胜把钢笔发了下去。
发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沈宴尘将简无恙的那支钢笔扔到地上用鞋底踩着,然后趴桌上继续睡。
简无恙回来的时候没找到华钟胜发的笔,找了一通才发现原来被沈宴尘用脚踩着。
怒,可是又无力怒。
她直接用手拍他的桌子,啪啪拍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她便一脚踢向了他的凳腿。
此动作让她的腿阵痛了一下,简无恙皱起眉。
沈宴尘的凳子被踢的歪了一下,他抬起头瞥她,不耐烦的样子俨然一副被打扰了清静。
简无恙对上他的视线,不悦道:“沈宴尘,你踩到我的笔了,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沈宴尘抬脚,冷笑一声,张狂道:“不好意思小瘸子,我是故意的,你别介意。”
简无恙实在想不通,这人的气场这么强可她明明才是受害者,他凭什么要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试图劝她大度?
他凭什么?
“我不是什么瘸子,也不是无名氏,我有名字,你能不能尊重我?都是第一次做同学,别这么针锋相对行不行,跟我道个歉那么难吗?”
简无恙脾气好很少发火,但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沈宴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道歉,还是说,你配得上我的道歉?”
这下一直梗着脖子偷听的凌希矜也看不下去了。
“喂,沈同学,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说话别太过分。简无恙招你惹你了?”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华钟胜出去了,教室里面乱哄哄的一片,还有说话的哄笑声。
有位女生讥笑道:“道歉?哎呀,这就是这位新同学不懂事儿了。沈同学是个什么人物谁不知道,沈氏集团的小少爷谁不知道?放眼整个学校,但凡是个明白事儿的,就只有别人道歉的份儿。”
另一位女生也连忙附和道:“就是呀,新同学不了解情况,不能怪新同学。”
前者又阴阳怪气道:“这位新同学在谁面前都这么傲气吗?”
“够了!”凌希矜狠狠白了她一眼:“纪芸卿你有完没完?别再叽叽喳喳的了,还没下课呢,吵死了!”
凌希矜一向爱憎分明,知道是非黑白。
她打心眼里喜欢简无恙这个新朋友,所以就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纪芸卿瞪她,骂了句:“多管闲事。”
简无恙拉了拉凌希矜,道:“别跟她计较了,没用的。”
简无恙也能看得出来,这种人,越跟她计较,她越胡搅蛮缠。
华钟胜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学生手册,让人发下去。
发到后排时。沈宴尘接过自己的书,又抢先拿过简无恙的另一本,然后把书举起来。
他长得很高,简无恙伸手去够,沈宴尘又站了起来,长臂把书高高举过头顶,故意让她够不到。
“把书还给我,”简无恙彻底恼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见他没有要还的意思,简无恙只好把他放桌上那本他的学生手册拿过来。
刚想写上自己的名字,沈宴尘便以迅雷之迅再次抢了过去。
随后,沈宴尘把她的那本以抛物线的方式抛向了垃圾桶。
学生手册就这么实打实稳稳的进了垃圾桶。
简无恙见状火气刹那间窜上来,她狠狠踩了沈宴尘的鞋一脚。
沈宴尘手里还举着另一本学生手册,他挑衅的晃了晃。
简无恙只能继续踮脚去够,够不到就索性踩着凳子去拿。
就在她马上就要拿到的时候,“啪嗒”一声,沈宴尘将手册扔在了地上。
简无恙想弯腰捡起来。
饶是沈宴尘想亲眼看她弯腰,但却还是抢先快了一步拾起。
他学着简无恙刚才的样子,在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也意味着,简无恙只能去垃圾桶把另一本捡回来。
纪芸卿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凌希矜撞了她一下,没好气道:“让开。”
下课铃响了,凌希矜拉住简无恙。
“我帮你去捡吧。”
“谢谢你。”
沈宴尘冷眼看着她们把手册从桶内捞出来,道:“呵。我似乎还没给小瘸子道歉,小瘸子原谅我了吗?”
凌希矜用纸巾帮她把书擦了擦,无奈道:“无恙,要么你去找华老师吧,好好跟他反应反应。”
“哟,”沈宴尘轻笑中带着蔑视:“这是不想跟我做同桌了啊?小瘸子,我让你受委屈了么?”
简无恙面上无波,但心里已经气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不太会怼人,但沈宴尘这个人让她非常不爽,以后一定会找到机会以同样的方式还给他。
见她没说话,沈宴尘觉得无趣就出去了。
傅临轻轻戳了戳简无恙的后背:“喂。”
“干什么?”
“小美女,你别生气啊,沈宴尘他就这样。他很厉害的,以前成绩显著,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很少考第二。中考也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本溪附中的。人帅成绩好,不少女孩追他。你别跟他置气,兴许以后他还能在学习上帮你。”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对他这些事不感兴趣。”
原本简无恙是不想听的,她觉得以她和沈宴尘的关系,别说让他帮她提升学习了,就是好好相处都难说。
况且,沈宴尘也犯不着帮她,而她也不需要。
简无恙把他的那本学生手册抽出来扔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沈宴尘回来后看到自己的书躺在地上,封皮上还印着鞋印,他冷笑着将书捡起来。
看到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简无恙,他拿书在她身上蹭了两下。
简无恙瞪大眼睛,握起的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沈宴尘抓住她的小拳头一把甩开,随机捏住她的下巴。
他目光冰冷狠戾,盯着她,道:“怎么,就这么不自量力还想抡我?”
那是沈宴尘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简无恙,你没资格跟我来自讨没趣。”
简无恙淡淡的讥讽,道:“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天神吗?你这样也挺无趣的。自私狂妄。自以为是且幼稚。”
她在心里把沈宴尘从头到尾骂了八百遍,就不想再搭理他了。
第二节课是华钟胜的课,毕竟是第一天,应该不会正常授课。
简无恙将笔袋拿出来放桌上,然后将华钟胜发的钢笔放进去。
沈宴尘托着腮,眼神泛冰地看了她几眼,趴桌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根蔓越莓味的棒棒糖扔到她桌子上。
“昂,给你的,不用谢我。”
简无恙被他这奇怪的举动搞懵了,疑惑地看着他。
沈宴尘很少会对人说对不起,给她糖,也是他道歉的方式。
主要是这和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行为有什么区别?简无恙搞不懂他。
“我不吃糖,你自己吃吧。”
“我跟傅临说了,不管开学同桌是谁,都请他吃糖。你千万别觉得我是在讨好你。”沈宴尘淡淡解释。
“哦,谢谢,我没这么想,我没什么可讨好的。”
她有什么可以让这个沈少爷讨好的?
简无恙拿起来撕开包装纸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迅速在嘴里蔓延。
其实她不太爱吃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不会依赖于甜食。
简无恙的口味偏清淡一些。但是今天,是她突然想吃糖了而已。
沈宴尘拿出一本《诗词全集》来看,握着笔在书上写着什么。
马上快上课了,华钟胜去开会让大家上自习。顺便选好了凌希矜当班长维持课堂纪律。
简无恙正盯着书本发呆,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简霆杰。
记得几天前他和戴瑛离婚,他说过最狠心最绝情的一句话。
“孩子,你跟你妈吧,咱们父女。就这样吧。”
简霆杰把她推给了戴瑛,而戴瑛又对她爱搭不理漠不关心。
到现在无奈之下她只能和孤身一人的简婷娴一起生活。这是唯一愿意对她好的人。
她性格孤僻,不易相处,是长期存活于这种生活环境下造成的不讨喜性格。
简无恙知道自己很差劲,来之前她就没指望任何人会喜欢她。
她特立独行惯了,没期盼有人会愿意与她交朋友。
沈宴尘对她的态度也是意料之中。
她没打算跟谁交好。简无恙的目的只有一个,努力出人头地,好好报答简婷娴。
越想越难受。简无恙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抖了起来,连同手中的笔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双手握拳努力克制着,刹那间头也跟着莫名的疼起来。
她眸子变得猩红,颤抖着手从笔袋里拿出一只小修眉刀。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毫不犹豫地用修眉刀划向了自己的小臂。
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简无恙丝毫忍不下去了,每次这种情况出现,她都隐忍的厉害。
简无恙一眨不眨的看着鲜红的血液从自己的手臂中滴滴流出。
她精神有些恍惚,努力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效缓解她的痛苦。
以痛制痛,她在发病之时只能这样。
简无恙用纸巾擦了擦血,直接将外套的长袖撸下来掩住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生病了?”沈宴尘不确定的问。
“没有。”简无恙用右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零食,撕开后若无其事的吃着。
为了掩人耳目,她不能表现出一副病态的样子。
简无恙苦涩的笑了笑,将修眉刀握在手心,使劲攥拳,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手心。
她都快猜到血马上就要往下滴了……
简无恙将零食放桌上,道:“你吃吧,我去洗个手。”
她偷偷将残留着红的液体的修眉刀随意的塞进书桌里,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简无恙回来后的状态一直不好,上课出身下课趴着。
手心和小臂处的划伤都没有处理,只是用凉水粗略冲了一遍。
她的胳膊和手心有些微疼,刚才撸下袖子的时候血已经沾染到了衣袖上,好在她的外套是蓝色的,不易被发现。
沈宴尘拿起她的那包薯片吃了一点儿,看到简无恙脸色不太好,于是又问了一遍。
“小瘸子,你是不是腿疼?”
“不是。我的腿已经好了,走路很快就会慢慢变回正常。我什么事都没有。”
“哦。”沈宴尘听到她这么说,似乎发觉是他多管闲事了。
……
但在后来的几天里,简无恙的状态有了些好转。
而沈宴尘对她的态度却时好时坏。
有时对她不咸不淡互不相干,有时就肆意妄为欺负到她头上。
简无恙走路变得正常了,他却依然每天喊她小瘸子,又或者对她抱有各种嫌弃与不满。
即使是这样,沈宴尘和简无恙也都适应了这种说敌对却不完全敌对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