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5、明兰 编

　　编度使，三品官员，不需上朝。
　　拿着母亲的推荐信去礼部报道，获知自己的职位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题西国二品和二品以上的官员才有参与朝政的资格，也就是说，我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整妆容，理朝服，半昏迷地上朝议事。嗯，让我算算，八九点上班，四五点下班，感谢苍天，真是理想的白领工作。
　　去内阁换了官服，悠哉悠哉地踱步到办公厅，正在寻找礼部总督贺明兰，冷不防的后面冒出声来。
　　“世女，可是在寻下官？”
　　闻言回头，两步之距的地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而立之年，明眸善睐，笑语盈盈。
　　我拱手而拜，这是下属见到上级才行的礼。抬首对她灿烂一笑，我已表明立场，在公，我是礼部编度使，也只是编度使。
　　她明显怔了一下，恢复过来后打量了我一番，温文儒雅道：“本官，怠慢了。”
　　呵，有意思，一般官员只会看重我这“世女”名号，毕竟是皇族，哪能真把我当下属。可她，前后的自称改得真快。我不知道她给我下的结论是什么，只是这瞬间变化的气场，让我也不得不重新给她个定位。
　　贺明兰就像如来佛，不是表象，而是本质。乍看慈眉善目的一派温和，暗藏在表象下的则是风裹寒丛，雾压苍松的无形气势。有这样内涵的人，定不是绣花枕头，那为何三十多岁了，仍在礼部总督这样有名却无多大权力的位子上？
　　无后台，就不可能在京城做官，而且还是二品；若说是没有伯乐发现她这匹千里马，那更不可能，我那亲亲老娘眼儿尖的，能穿绣花针孔，要不然我的事也不会被她发现。
　　罢罢，人家仕途如何，关我什么事。
　　“复编度，本官带你见见同僚，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探讨或者直接来找本官。你……”在前头领路的她忽然停步回头看我，眼里有些许的惋惜。
　　我微笑着，示意她继续。
　　“呵，是我多虑了。”看着我的笑容，她收起了泄露的情感，回首继续走着，没有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
　　察言观色，明眼识人心，不简单啊。只是我这姓氏……加在哪个职位前，都得打个折。
　　流年在品评着贺明兰，贺明兰又何尝不是？怡亲王的嫡女，又是独女，不恃宠而骄，眼高手低，见人笑三分，能屈能伸。不因自身缺陷而自暴自弃，她人提及也无恼怒之色，坦荡面对，悠然处之，这样的豁达根本不像十六岁的人。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为师姐欺负人的恶作剧向师父告状。
　　昨天的成人礼，她也有去看。不愧是皇族，衬衣是云溪的云锦云中雪裁制而成，软如云，柔如雪，十六巧夫织一年，一年不过三四匹，一匹就值万两金。外袍长裙则是临南的水上星，韧性十足，阳光下，波光粼粼，就如星辰落入水中，由此得名。这水上星的织工比云中雪所花人力、时间更多，即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头饰更不用说了，华盛步摇上的宝石哪颗不是稀品，上面最小的宝石也够寻常百姓三年开销了。
　　成人礼上的复流年，贵不可言。可她没有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骄傲炫耀，倒是如百鸟之王凤凰一般，神态自若，看尽天下。其实，流年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不出错”上，哪还管得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