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4、作诗 走

　　走回座位时与贺明兰撞了视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如果我不是戏里的主角，我敢肯定，贺明兰现在的样子就是我的翻版。
　　刚坐定，又不得不站起来行礼表示遵命。
　　只因皇姨说：“年儿，司空公子可是人称‘小芙仙’，琴艺方面以后可以向他多讨教讨教。”
　　我向司空子桑的方向一拱手，这人礼数倒是周到，马上站起来回了一礼，不自傲，不做作。
　　“朕今年，从贡品中得了雨前荷萍，特邀各卿家品茗。来人，上茶。” 原来是皇姨正大光明办相亲会的借口。
　　“谢皇上恩典。”一群子聪明人还十分配合。
　　荷萍，沸水一下，宛如夏荷浮于水面，有淡淡的荷香，因此得名。雨前荷萍，千金难求。
　　闻香，品茗。茶叶一经冲泡之后，其香味便会随之从水中散溢出来，此时，便可闻香。闻香之后，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品茗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分三次将茶水细细品啜，这便是品茗。
　　不愧是上贡的雨前荷萍，飘香四溢，萦绕不散。入口微苦，存于口齿，由苦变甜，经久不咽，苦亦复然。这喝茶也喝出了理儿：物极，必反。
　　“百草逢春未散花，荷萍三月拾琼芽。
　　银瓶泻油浮家酒，青瓷紫碗流香茶。
　　皇上，果然是好茶。”循声望去，原来是文学士祝容华。此人五十多岁，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出口成诗。曾今当过我的老师。
　　“哈哈哈哈，卿家的诗也是不同凡响。”
　　“哪里，皇上谬赞了。”
　　“爱卿，在座的有不少曾是你的学生，让她们写首诗，你点评点评。”皇姨此言一出，我顿时一阵烦躁，这还有完没完啊，吃个饭而已，搞这么多花样。
　　“是。”祝容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复海澜身上，“澜世女跟我时间最长，世女，请。”
　　复海澜确实有两把刷子，站起来没多久，一首诗便成了：
　　“雅琴
　　酬知音
　　一盏清茗
　　瓯中荷萍起
　　吟诗说情
　　诉心意
　　弄影
　　请老师点评。”
　　祝容华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世女这诗不错。”点点头，看向司空一桌，“子桑，你来。”
　　“是，老师。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不倦，将至醉后堪夸？
　　请老师点评。”
　　“不错，不着一‘茶’字而尽说‘茶’。刘媛，该你了。”
　　…………
　　不知道是祝容华要求太高还是她们的诗只有这个水平，从头至尾就没有比“不错”更好的评论。
　　“皇上，您看如何？”
　　“呵呵，都是才女佳郎，祝爱卿可谓桃李满天下。不过……”皇姨瞟了我一眼，“爱卿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我是真的恼了。
　　祝容华平淡道：“年世女七岁能诗，已近十年，想必卓尔不凡，况且，年世女跟臣不过数月，臣之所授寥寥无几，不敢以师自处。”
　　那时和母亲约定，若我能写出一首好诗，便准许苏尔和我一起上学堂。于是默写了唐寅的《桃花庵歌》，不想母亲把诗给了祝容华，祝容华一看不说一语，击掌大笑。
　　此后，母亲便同意苏尔以书童的身份和我一起读书，只是，发生了一件至今都让我后怕的事，结束了我们的学堂生涯。不过，祝容华这人才高八斗，心胸宽广，以文交友，不妒才，不恃才傲物，值得尊敬。
　　我刷刷写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请受流年一拜。” 右手覆在左手上，平举胸前，弯腰一拜。
　　“呵呵，老妇受礼了。”祝容华直挺挺地受了我一拜，我却心虚起来，要是待会她看到我所作的诗，恐怕就要后悔收了我这个学生。
　　“如此，甚好，年儿，你也来一首。”
　　我看了看皇姨，再看看母亲，你们不是要我在司空子桑面前耍帅么，我今个儿偏偏要出丑。
　　拿起毛笔，胸有成竹地写道：
　　“一朵荷萍浮水中，绿油油的真好看。
　　喝上一口有点苦，很快又会苦变甜。”
　　想了想，又在纸边写了行小字：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祝容华拿过我的大作，读了起来，就是这眉头始终不放开，一首诗读完顿了一会儿，发现那行小字再次读出，反倒是像对我的评语。
　　“哈哈哈哈，年儿这诗通俗易懂的很呐。”复迦含拍桌大笑。
　　其他人无不憋着笑，母亲也一脸无奈的笑，朝皇姨打了个眼色。
　　祝容华疑惑地看着我，估计是在想，十年不见，怎么差这么多？
　　“年儿真是风趣，诗就作到这吧，小泉，吩咐下去，正式开宴吧。”
　　“是。”泉叔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各色菜肴陆续上桌，舞台上的曼妙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大家边吃边看，这才有了点晚宴的样子。我自顾自地吃菜，全然不顾那些嘲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