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1、卢辰 泉

　　泉叔毕竟有职在身，不能陪我一整天。吃过午饭便去了梧桐殿，寻了鱼竿去小湖边消磨时间。靠着大树，繁琐的发髻不方便又不舒服，索性散了只拿一只发簪斜斜地束在一边。鱼饵（蚯蚓）是在附近的草地上挖的，不当心便弄了满身泥。
　　一下午才有一条小鲤鱼上钩，看看天色不早了，起身收拾准备回去。抬首间，一大群美人直勾勾地看着我，把我吓了一跳。一个个面若桃花，未语人先羞，真是叫人犯罪。
　　“世女，可找着您了，皇上和怡亲王正找您呢。”
　　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我转头，是个小宫侍，气息不稳，脸微红，估计找我有一会儿了，瞧把他累的。
　　拉过他的手写了两字：衣服。
　　小家伙直愣愣地看着手，脸上的红晕迅速散开，一直染到耳根。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一双眼睛在我衣服上乱瞄，好半天才颤着声音说：“是，是，奴才……奴才这就去准备。”一溜烟跑了。
　　我看看手中的鱼，还想让他给我拿回去的。
　　换了衣服和母亲一起进梧桐殿的朱雀阁，晚宴就设在那里。
　　一进门，一眼便看到那个会发光的人。
　　如果说落凡是掌中雪，温婉柔情，那司空子桑便是地上星，明亮耀眼。落凡如兰，美得不可方物，司空如莲，可远观不可亵玩。落凡属柔，似水，司空属俊，如冰。
　　也许是家庭因素，司空子桑有这个时空女子的英气，桃花眼，远山眉，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奶白青竹长袍，品蓝绣边玉带，外罩如烟轻纱，如诗如画。夜明珠的光彩都比不过他。
　　站在他右前方的是个中年女人，这应该是他母亲，题西的神威将军，司空琴。在我想象中，司空琴应该如她的称号“神威将军”一样“神威”，魁梧的身材，军人特有的豪迈粗犷的性子，如泰山般压倒一切的气势。可我看到的司空琴，不仅没有“神威”，反倒像“狐假虎威”中的那只狐狸。特别是那双眼，骨碌碌的转着，贼贼的，分明就是一双狐狸眼。
　　看来司空子桑长得像他父亲，母子二人除了一样的薄唇，没有一丁点儿相像。
　　皇帝还没来，大家都互相打着招呼，熙熙攘攘的，恭维的恭维，谄媚的谄媚。有儿子的赶紧推销，还是大范围撒网。这不，连我这哑巴都被网住了。
　　“怡亲王安好。”
　　“好，卢总督。年儿，这是户部总督，卢安卢大人。”
　　微笑，拱手。
　　那卢总督拱手而拜，“世女安好。”起身时侧了一下，让出了身后的美人。
　　“这是小儿卢辰，辰儿，还不拜见怡亲王和世女。”
　　“辰儿见过王爷，见过世女，王爷安好，世女安好。”盈盈而出一抹紫色，甜甜软软的声音就像棉花糖。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双颊微红，嵌着两个酒窝，可爱无比，正是庭中的那个紫衣男孩。
　　“多大了？”母亲看了我一眼，问卢辰。
　　“回王爷，十六。”棉花糖答。
　　“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啊，卢总督，这么漂亮的儿子给我家澜儿做侧夫怎么样？”
　　从旁插进一个低沉的声音，来人不惑之年，胯大腰圆，声如洪钟，徒步生风。
　　“礼亲王安好。”卢安作揖而拜。
　　棉花糖的圆脸煞白，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
　　“好。”礼亲王复迦含看向母亲，“妹妹到了也不找我。”不等母亲答话又看向我，“这是年儿吧，五年不见，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说到我父亲，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母亲的脸色不是很好，我扯扯她的袖子，又亮出我的招牌笑容。
　　“澜儿见过王姨，王姨安好。”斜地里又冒出个人，二十多岁，眉清目秀，英气逼人，正是礼亲王府世女，复海澜。
　　母亲敛了神色，弯了嘴角，“澜儿不必多礼。”
　　“卢总督，你儿子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复迦含挑眉。
　　卢安又是抹汗又是扯袖管，半天才憋出几个没用的字：“这，这……”
　　“怎么，还嫌礼亲王府的世女配不上你家儿子？”
　　“不不不。”卢安头摇成拨浪鼓，最终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被一个甜甜软软的声音打断了。
　　“礼亲王，恕卢辰不能答应。”
　　“噢？理由。”
　　不顾卢安的阻拦，小脸满是倔强，“卢辰，心有所属。”
　　复迦含撇我一眼，哼笑一声，“哑巴你也看得上。”
　　“我……”棉花糖的脸涨得通红。
　　“复迦含！”母亲的一声大吼，使全阁的人都安静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年儿，你说句话来听听。”复迦含笑得很无辜，很温柔。
　　我暗笑，总有一天我会一鸣惊人的，看你还笑得出不。
　　众目睽睽之下，我拉了棉花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