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发簪

10、宴前 题

　　题西的皇宫是恢宏壮观、气势磅礴的，只有一个地方，廊腰缦回，精致典雅。
　　梧桐殿，一半在地，一半卧水。红瓦白墙，檐牙高啄，一只五彩凤凰迎风而立，鸡首、燕颔、蛇颈、鹰爪、鱼尾、龟背、孔雀毛，栩栩如生，宛如展翅欲飞。当黑夜来临时，嵌在底旁的夜明珠就会发出柔和的光，如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百鸟之王。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以四点为正点）刚过，便有官员陆续进宫，朝梧桐殿走去。
　　梧桐殿的西面有片草坪，与小湖相连，岸边种有几棵香樟，枝叶茂密，冠大荫浓，树姿雄伟。
　　一蓝衣女子坐靠在树下，一大片树荫罩下来，看不清其容貌。一手横在腰间，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中拿着一根长木棍，一动不动。
　　不远处有座凉亭，亭中花团锦簇，绯红柳绿，莺莺燕语。原来是各臣子的儿子们，三三两两的凑一块儿说笑，千姿百态，秀色可餐。
　　一个身穿紫色衣袍的男孩趴在扶栏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树下的那个背影，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似是展翅欲飞的黑蝴蝶。
　　动了，树下的背影动了，男孩如夜的眼睛泛起波澜，流光溢彩，头也探前了点，想更近点，看得更清楚点。只见那影子把手中的木棍快速往上一提，紧接着，一个甩着水花的活物飞出了水面。
　　“呀，是鱼！”一声惊呼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随着男孩的目光看去，从树下走出一个蓝衣女子，乍看，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再一瞧，袖管翻卷着，左手拿棍，右手上那活蹦乱跳的显然是一条鱼，一头青丝随意地绾成一髻，用一根发簪固定住，裙摆上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可那灿烂的笑容明晃了所有人的眼，也覆盖了那一身的狼狈，让人觉得，零乱也是种美。
　　那女子似是感到有人在看她，把视线投向小亭，看到这么一大群美人好像怔了一下，随即又如花般绽放了更美的笑容。
　　一些矜持的羞了脸，别开眼，不敢再看，大胆的直视那女子，甚至暗送秋波。那个穿紫衣的男孩，虽然羞红了脸，却鼓足勇气看着女子。终于，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女子笑得更欢了，像只偷了腥的猫，男孩被那直击的眼神扰乱了心跳，脸上发烫，气息不稳。
　　女子提着鱼走远了，大家才又活跃过来，叽叽喳喳说开了，当然，主题统一了。
　　“那个是谁呀，好像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真好看。”
　　“呵呵，莫非你想嫁给她？”
　　“谁说我想……”说话的男子低了头，“要是……也不错啊。”
　　“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能在这钓鱼的，很定不是普通人。”
　　“莫非……”
　　“是她？”
　　“谁？”
　　“怡亲王府的世女，听说一直在外养病，最近才回来。”
　　“看年纪和穿着，八成是。”
　　“什么都好，可惜……”
　　“可惜什么？”
　　“你不知道？她是个哑巴！”
　　“什么？”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一场大病，就这么哑了。”
　　“唉，是可惜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只有那个紫衣男孩安静的听着，听到“哑巴”时全身僵硬了，心不可抑制的抽痛了。
　　“虽说将来也是怡亲王府的主子，可谁会嫁给一个哑巴？”
　　“是啊，会被大家瞧不起的。”
　　“嗯，可惜了。”
　　继续听着，紫衣男孩又振奋起来，不说比不上司空子桑，就是其他公子，也不一定比得上。如果她不是哑巴，想嫁她的人肯定很多，自己还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现在好了，大家都不想嫁，就没人跟他抢了。男孩偷着乐了，无声地笑开了嘴，露出白白的六颗牙和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黑白分明的大眼神采奕奕，宛如黑夜中最明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