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恐惧和问鬼 白先生大法 ...

  •   我和阿桃一左一右坐在桌子旁,烛光在我们之间闪烁,钟表走动的细微咔咔声充满寂静的房间,气氛有点尴尬。阿桃在我旁边掏了本书看,深蓝色的封面,纸张泛着黄,看起来有点儿年纪,我偷偷瞥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字是竖着排列的,笔画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窗外的风呼呼刮进来,靠窗的地面浅浅铺上一层雪。我低头无意识地盯着我的破布鞋,头上的大脚趾处破了个洞,脚趾一动一动地抓鞋底子时大脚趾看起来好像要钻出来了。

      “桃姐,关上窗户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嗯了一声,我莫名松了一口气后起身关了窗,感觉气氛不那么僵硬了,我开始琢磨着问题,试图没话找话:“先生为什么说下雪了鬼会出现,鬼的出现跟下雪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跟下雪有关系,是跟坏天气有关系。”阿桃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说:“你没发现李大牛和黄二丫看见鬼出现的时候都是天气不好的日子吗?结婚的时候是阴天,之后是下雨,所以先生说今天下雪他会出来。”
      “那为什么天气坏鬼就会出来呢?”我想不通。
      “这我哪知道,待会儿等鬼出现你直接问他呗。”阿桃耸耸肩膀语气轻松。
      我背后发毛瞪眼看她,跟鬼说话,我小命不要啦。

      阿桃继续看书,我看着她手中的书忍不住一阵羡慕,想着等我赚了工资我也要买几本小说看个痛快,如果看得多了说不定还能做个说书的,这样等白先生和阿桃离开了,我也能做个自己喜欢的活。
      白先生说的离开一直像尖刺般梗在我心中,让我觉得我随时可能失去现在幸福的生活,虽然我幸福了也没几天,但是由奢入俭难。若是他们离开了我能上哪里去呢?我家里并不需要我,我大概会漂泊着独自一人,说不定最后死在哪个地方,然后成为客死他乡的怨鬼,等着有天白先生路过把我收了。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笑。

      “傻笑什么?抽风呢。”阿桃白我一眼。
      我发现阿桃总喜欢翻人白眼,不管是冲我还是冲先生,希望有一天她不要把眼珠子翻后面去才好。
      “没笑什么。”我说。

      阿桃把书一合,说:“到睡觉的点了,你去床上睡”。
      “啊?那不好吧。”我羞红了脸。
      “想什么呢你这家伙?是你自己躺到床上去睡,我在这边守着香炉!”阿桃拿书砸了一下桌子,香炉被震得晃荡一下。
      “啊?那不好吧。”我脸吓的发白。
      “快去,别啰嗦!咱们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旁边鬼才会出来,你去躺着吸引他。”

      我扣着手,犹犹豫豫的,床上有鬼,我可不想跟鬼一起睡。

      阿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提高了音量,说:“是不是个男人?那鬼又没害人你怕什么,不就是让你躺会?”
      我被戳到痛点,立刻握紧拳头,装作不以为意地说:“去就去。”心里暗骂了一句你咋不去,不这种话只能在心里偷偷说,真说出来就太没面子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走到床边,磨磨蹭蹭地把床铺重新铺好,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但也硬躺上去。我躺上床边,一翻身习惯地向右侧躺,结果突兀地被衣柜门上镜子映出的自己吓得向后一缩,我连忙转过身背对镜子,却又想到小夫妻说的鬼出现在床中间。这下左侧不是,右侧也不行,我只好僵硬地平躺着,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肚子上。

      屋里实在太冷了,床铺好像没晾干似的泛着一股潮湿,躺上去凉得像外面的冻了一夜的土。我躺在几层棉被上却感觉身体越来越冰冷,冻得手脚快要失去知觉,不过我的意识逐渐下沉,最后竟然睡着了,但是也有可能是冻得昏迷了。

      我再次醒来是被一滴水砸醒的,冰凉的水滴砸在我脑门上,我浑身一颤陡然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阿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蜡烛,墨汁一般的黑暗粘稠沉重地包裹着我,我有点害怕,鼻尖隐隐嗅到一股腥臭泥的泥土味,此时我身子已经冻僵了,呼吸间鼻腔胸口都冻的疼痛起来。

      我抬起头寻找阿桃,结果眼角余光看到旁边衣柜镜子里我的背后,竟躺了一个半透明的青光人影!我骤然瞪大眼睛,头皮发麻指尖狠狠嵌入掌心,难以置信地盯着镜中被我挡住大半的青色身形,他也平躺着,嘴唇一张一合地出声:“咋这冷呢……”

      有鬼!!!

      我脑中嗡鸣浑身鸡皮疙瘩炸开,心脏跳得剧烈像是要从嗓子眼呕吐出来,身子往旁边一滚就要逃下床,谁想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捂住我的嘴又给我摁回去了。一道黑影蹲在我床边,两颗眼睛发着绿光,我又被吓到但几秒后分辨出是阿桃的身影,不知这眼冒绿光是做什么的仙法。

      我挣扎着要骂人,但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阿桃竖起食指在嘴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向床尾方向。

      我停止挣扎看向床尾,烟雾组成的白先生飘在那里,他正双手掐指作莲花状,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将白玉珠串直直扯在双掌间,碧色猫眼与流苏坠在其间轻轻晃动。他双唇微动,低沉轻柔的诵读声传来。

      我可以听清,但听不懂他在念什么,随着他的声音我身边的青色人影愈发明亮起来,逐渐凝成一道实体,接着白先生一声低呵:“魂来!”

      鬼猛然挺起上半身,我被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阿桃摁住我的手松了劲,我立刻翻身下床直接腿一软跪在地上,硬撑着爬了几步躲到白先生身后。虽然他只是一道能轻易扇飞的烟雾,但我躲在他身后就是无比安心。

      我现在正对着坐起来的鬼,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穿着寿衣胖乎乎的,但看起来并不是自身的胖而是长时间浸泡后的水肿,头发潮湿成缕中间夹杂着淤泥水草,五官肿胀堆积在一起,分不清面目。

      白先生此时开口:“姓名,年龄,为何在此处?”
      “刘凳子……五十四岁……我家在这啊,这里是我家……”他重复说着后面两句。
      “你的身子呢?”
      这个问题鬼过了一会才答道:“……忘了……有人把我挖出来了……扔进了坑里全是水……好冷……”
      “好了,去吧。”白先生收回白玉珠串,单手捻动。
      那鬼听话地躺了回去,青色身影化为光点逐渐消散。

      结束了?
      我在后面看的下巴都要合不拢,白先生的神通广大真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竟然能让鬼鬼乖乖听话!

      “阿桃,拿一张符出来贴床上先压住他。他是水鬼,水鬼会被淤泥封住七窍气息不漏,黑白无常寻不到魂,便年年岁岁泡在水中,只有勾他人来替代自己才能解脱。不过这人成了水鬼后尸体又被捞了上来,魂魄才留在棺木上,嗯……”他撑着下巴做思考状,“然后因为肉身被扔坑里,天气不好的时候太痛苦了所以怨气汇聚现身。”

      “我们是不是得先找到他的肉身?”阿桃问。
      白先生点头肯定,说:“嗯,先找到尸体,再还给他一副棺材,之后我引无常来送他离开就结了。”

      阿桃拿出张黄符贴到床板上,房间的寒意降了很多,恢复到正常的冬天温度,她边思考边问:“尸体?他说不记得了,那我们去哪里找。”
      “找木匠呗,明天去问问李大牛找谁打的这张床,木匠肯定知道木材哪里来的。”我从地上起身随意拍几下灰,找阿桃要了火柴先去把蜡烛点上。

      蜡烛燃烧发出暖黄的光,我浑身都松懈下来,跺脚搓手地让身上逐渐温暖。今晚可算是熬过去了,我想了想提议说:“要不先生算算尸体在哪?我们直接过去把尸体埋了,多快好省。”
      快点解决吧,我可不想再折腾什么棺材水鬼了。

      白先生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过我这种聪明的办法。
      嘿,有点骄傲了。

      “不行,得去阻止有人继续挖棺材,”白先生皱眉笑着摇头,“万一有个怨气重的鬼把人杀了可不好。”
      唉,我人善心美的白先生,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简直就是发光的救世主,我恨不得为你流两行热泪感谢你为人民大众默默做的一切!
      不过人每月付我十块钱呢,我只能做牛做马,于是我说:“好吧。”

      “嗯,休息吧。”白先生点头之后身影散去。

      “行啦,睡觉喽,今天累死了都要。”阿桃抱着床被子滚到床上。
      我急了,刚才危险的时候我睡现在没事啦你又抢了,连忙去扯她被子,试图把她掀下去:“唉唉!你睡床我睡哪,刚才我吓得命都快没了,不行我得睡床!”
      “这,”阿桃不为所动,闭着眼往旁边一指,“要不地上桌上板凳上大黄牛怀里,爱选哪个选哪个。”
      “你不要脸!”我怒,这个不讲理的女人!

      没办法,她不要脸我可要呢,我灰溜溜地抱着剩下的那床被子在地上躺了一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