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超能力会打败科学吗？》烧了川

2、她的青山 科赛特钢厂

　　巴克局长换了一套衣服，棕蓝色的格子暗纹让他看起来比刚刚在台上还要胖了一圈，他向三人打了招呼，然后坐了下来。乐队手中的圆舞曲奏响了夏章，那是欢快的乐谱，这让包括楚自在在内的一众等待会谈的人感受到了巴克还算不错的心情。
　　“先来说说你的事情吧，白小姐。”侍从递上来四杯苏打水，巴克捏着吸管喝了两口后，舒心地笑了出来，“可能从收到邀请函的时候白小姐就会困惑，毕竟研究超能力不论是从人的数据获取还是研究范围来说都少之又少，这种小领域的东西很难对现实环境产生影响。”
　　“但据举报材料来看，白小姐的研究对人的精神环境有一定的冲击。”
　　巴克的结语一出，别说白寇，就连温格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寇瞥了一眼绷不住笑的温格尔，也眯了眯眼睛：“温尼，你不如去环保局工作，他们甚至能够拿心理诊疗所和教会的三倍工资。”
　　楚自在低声喊了白寇的名字，她才注意收敛了笑容。巴克也并不为他们的无礼举措而感到恼火，各大科技集团每年上交的税务才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活来源。他们为国家效力，但是国家需要这些集团进行更为完全的机械化发展。自上到下，从来都是共生的关系，他作为环保局局长，只是希望在发展的同时留住多一点的自然的馈赠。
　　楚自在问道：“局长的意思是，需要白组长在项目里增设心理疏导组？”
　　温格尔面对楚自在的发问，他就像吃到了过期的水果罐头一样：“等等等等——巴克局长，虽然这事可能并不是环保局的管辖范围，但是你也不会是在认真的说超能项目力研究的立项标准吧？这就不该出现在今年的资助项目里！”
　　超能力的类似概念从来都只出现在小说家、戏剧家的作品里，当今的世界，最乐意谈这些的只有那些尚未系统学习过科技史的低龄孩子们。在科技引领的时代企图将神秘学的内容纳入科学，小学教师都不会允许这样的言论出现在课堂上，而他们正坐在机械化程度最高的城市心脏里，却要将这个话题进行严肃的讨论。
　　整个D厅，只要是耳朵未被圆舞曲填满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场面无比滑稽。
　　巴克摇了摇头，身体的重心转移到了撑在桌面的手臂上，其余三人见状也将头凑得近了，只听巴克将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声音粗犷，刻意的压低就像壮硕的骑士在努力挥舞东方长袖一样，让人听着无比奇怪：
　　“白小姐的项目可以立，也不需要额外增加心理疏导环节，但是我们也确实需要处理“精神环境”。举报材料已经放在二位的房中了，或许能够帮到二位，至于方案……请在明日的正式谈判里给我一个答复。”
　　而后他笑了两声，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他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拿走了楚自在身前的废料净化方案。而后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另一桌会谈，温格尔看了白寇几眼，也跟在巴克后面离开了。
　　白寇看了看楚自在，他显得有些头疼，从巴克离开后手就一直在太阳穴附近打圈。
　　“开心点吧，环保局并没有在实验废料的问题上为难你。”
　　楚自在微微笑了一下：“也是。我准备先回去看一看那份举报材料，白组长你——”
　　白寇从侍从手里拿了两杯酒，迅速喝了下去：“我也回去。”
　　他们的房间仍在科赛特宫内，参会人员按性别分了楼层居住，白寇与楚自在分别于五层。
　　白寇回到房间后，没有被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吸引多久，而是立马拨打了服务号码，点了一瓶红酒。她在工作前必须饮酒，如果在工作时没有酒精，那就如同赤裸奔跑上街一样，清醒着工作实在是变态。
　　送酒的侍从很快推着车为白寇送来了她的“工作服”。
　　白寇坐在沙发上，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却不禁皱起眉。蒸汽消毒已经广泛应用于各个行业，酒店毫无疑问也具备这样的服务，她手中的酒杯此时还带着点余温，像是刚消毒后不久的器皿，这无疑会损伤酒的味道。
　　好在也就这一杯会有些影响，白寇就没打算让侍从再倒一杯，可当她的唇碰到红酒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雷电劈中了一样——这杯酒，是热的。
　　“很久不见。”一直伫立在她身边的侍从说了话。
　　白寇仰起头来，她从未如此清楚得感知到自己颈椎的七块椎骨正一块一块摆正的次序。那是一张可谓白到发惨的脸，翡翠般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卫莱，她的青山。
　　“你——”白寇还未说话，卫莱的食指就贴在了她的嘴唇上，他的左手扣住了白寇的手腕，让她按不下去通讯器的按钮。
　　白寇的慌乱在这样的姿势里毫无遮掩地展现了出来，卫莱笑了出来：“你最好不要乱动。”
　　白寇将右手张开，通讯器就呈在卫莱的眼前，可他并没有兴趣接过来，于是白寇只好将通讯器冲着床的方向扔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嘴里挤出一个字：“坐。”
　　卫莱顺从地坐了下来，伸手指向了床头的柜子：“那份资料，我很感兴趣，介意我看吗？”
　　“当然不会，”白寇离开了沙发，替他将文件袋拿了过来，“但是不得不说，你礼貌得让人感到陌生。”
　　“是吗？”卫莱接过由白寇经手的文件，他像奖励一般为白寇添上了红酒，但不是用手，而是隔空操控，“我以为你只会关心我对能力的掌控。”
　　白寇又端起来了酒杯，可刚一触碰就被烫到：“我不喜欢热的酒，至少不该高于我的体温，你现在在这里任职？我倒是可以帮你与主管说说，培养一下你对酒的品鉴能力，以及对客人应有的服务态度。”
　　卫莱的目光从手中的纸质资料上挪开，再度看向了白寇，露出了笑容。他的皮肤比冬日的雪还要再白几分，笑起来的时候口腔内部的红色极其醒目，简直就是一条吐信的白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得让人讨厌。看看吧，大科学家。”
　　说罢，卫莱把举报资料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白寇的手上，白寇低头翻看了两页，发现酒又空了便冲着卫莱举起了空酒杯：“谢谢。”
　　卫莱好脾气地为她倒满了酒，可她却盯着那份材料，保持着让卫莱倒酒的姿势，就那样举着酒杯，一页又一页看到了最后。
　　“真是威风啊，”白寇将材料丢在了一边，“科赛特西区钢厂因不明原因停工，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科赛特西区钢厂已经停工了半个月，白寇本以为是在环保局的压力下正在整改，但眼前的这一份材料，哦不，准确来说是一大份笔录，是5月3日停工那天在钢厂上班员工的回忆记录，他们或听或看都了解到了同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烟雾从排烟管里排出，西区钢厂的烟囱炉安静得像是连绵沉睡的死火山。
　　但所有的机器还在正常运转，水压机里的液体也在不断减少，说明正在继续为钢炉提供动能。只是这些液体的水本应该在高温下气化的产物不见了，科赛特钢厂的所有机器都背叛了能量守恒的法则。
　　保密局很快介入了这件事情，也安排了科研人员调研，但没有带来任何科学上的解释。于是这份材料流转到了白寇的手上，超能力等神秘学的内容是科学界摆不上台面的东西，研究这些的科学家在两百年前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嘲笑，但他们这次只能努力收着笑来找她。
　　材料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信，没有署名，信中对科赛特西区钢厂的情况作了总结并推测会是与水的三态相关的超能力，希望白寇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思路。
　　白寇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莱，这就是她的思路。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服务员一日体验？”白寇问道。
　　卫莱走向了推车，从上面拿了一小块冰块放在手心，然后一阵白雾冒了出来，他擦了擦衣角，很快就抚平了折痕：“很明显吧，我是来找你的，我本来以为你会开心见到我的，但现在看着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句话，倒是有了点卫莱从前的影子——温和。
　　但是随后，卫莱又将那种熟悉的感觉扼杀了，他端起了平淡的语气，像是数字播报一样：“哦对，还是别说了，你又喝酒了，酒后的话怎么能算数呢？”
　　一声微弱的鸟叫穿进了白寇的耳膜，她心里莫名地感觉不对劲，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卫莱在听到鸟叫之后就彻底换了面孔，收起了那些嬉笑的嘴脸，翠绿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闪烁着将猎物玩累之后的绝杀光亮：“叙旧环节结束。是你自己和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或许，我可以拥有一点时间独白吗？你能找到这里，说明对永兴生物也有所了解，那你应该也看得到集团的研究成果公开，我这五年的研究没有涉及过你的任何信息，包括这一次，我也不打算和环保局的人交涉。”
　　白寇的研究项目从来都避开卫莱的能力，已经足够有诚意，剩下的就是看卫莱相不相信她这一次还是不会把他的信息透露出去。
　　卫莱对白寇的话几乎没有反应，只是将材料整理好了装袋，重新封好放回了床边：“所以呢？你选择哪一种离开的方式？”
　　而事实就是，在白寇思考的间隙，卫莱替她选了。她最终以昏迷的形式出了科特赛宫，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房间内点燃了煤油灯，长时间的睡眠让她那双脆弱的眼睛舒坦了很多。
　　白寇揉着脖子，环顾了一圈房间，土墙草席甚至拐角的阴影里放着农具，充满了乡野气息：“我们在哪？格里茨？”
　　卫莱靠在椅背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向前一俯，他的影子也跟着冲了过来，撞上了白寇在墙上的剪影：“我的大科学家，再不科学也不能半天就到格里茨吧。”
　　他们说的格里茨是在距离科赛特500英里之外的乡村，那里属于永兴生物所在城市的附属乡村，城市机械化的进程丝毫不影响格里茨保留着传统的农耕生活，城市里大刀阔斧地使建筑物闪烁着银色的光辉，而格里茨一如既往保持着自然中灵与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