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头秃的喧墨

1、初见

　　菀糖早上醒来的时候仍有点头疼，她习以为常地摸索出旁边的药片塞进嘴里，嘴里的苦涩让她清醒不少，抓起书包就出了门。
　　嘴里还叼着刚咬一口的面包，神情还有些恍惚，当她踏出一步之后，有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下一秒，呼啸的公交擦着裙边冲过。
　　嘴里的面包因为张开的唇而掉落，晓凡微微张着嘴，看着身后的人。
　　短发，分不出男性还是女性，但刚毅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厚润的嘴唇，白皙的脸庞，线条分明，英俊而帅气，头发中夹杂着几缕花白。
　　菀糖有些怔忡，她没有挣扎，反而静静的站在原处，看着他，等待着。
　　来人松开抓住菀糖的手，走向前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掉落的面包捡起。
　　“谢谢。”
　　菀糖接过面包，礼貌的道了声谢，紧接着上了公交。
　　公交车上，人很少，但是却有着一股子浓郁的汽油味，菀糖皱了皱眉头，拿着面包继续吃着，不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是被人监视，又好像是被人关注。
　　她救了我。菀糖这么想着，她想起之前裙子被粘在椅子上，钱包被人偷，被花盆砸中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助她。唯独这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但激起少女心中的波浪。
　　突然，有人将站在菀糖面前的瘦小男人狠狠地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随之掉落一把黑色手枪，还有一张姓名牌，菀糖趁着所有人都在尖叫“这里有恐怖分子”的时候，默默捡起了那张姓名牌。
　　“许禾素”
　　“这是我的。”菀糖听到声音，一抬头，刚才那位不知性别的同志正按着那个男人。
　　“放开我！”那个被压倒的男人奋力挣扎，可根本无济于事。
　　很快来了警察，菀糖看了看手表，生怕迟到，赶紧下了公交向学校走去。
　　路没剩多少了，走着去应该能到。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刚才她俯身捡姓名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禾素身上的香气，这让她判定这个叫禾素的人是个女子。
　　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有人猛地扑了她的腰，向前飞去。她被人紧紧的压在身下，随后“咣当”一声，楼上吊着的钢管紧紧插进水泥地里，菀糖惊恐的看着，又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正起身的人，是许禾素。
　　禾素从地上爬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没事吧？”
　　“没事。”菀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如果不是许禾素，自己会被钢管砸的血肉横飞。
　　“我送你去医院？”许禾素拉过菀糖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不用了，谢谢，我没受伤。”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腿软到站不直。她勉强地迈着步子向学校迈去。
　　她又一次救了我！
　　菀糖不禁想起，这么一连串的倒霉事件太奇怪了，就好像上帝想至她于死地一样，但许禾素将自己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带了回来。
　　她想起逝去的母亲。如果母亲在世，也一定会这样救她，可是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不过还有一个人。
　　菀糖走出几步后，回头瞟了一眼，发现那个女人仍在原地，不禁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送你。”她依旧执着的重复道。
　　菀糖有些犹豫地点点头：“那你送我去学校吧，谢谢。”
　　“你是前面那所学校的学生？”许禾素指了指。
　　“啊……是……”
　　“我公司在你们对面。”许禾素笑着指指对面的商贸大楼。
　　菀糖顺着许禾素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讪讪的笑了笑。
　　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转身走了。
　　放学后，菀糖走出校门，看见正从公司大门里走出来的许禾素，接过外卖员手里的奶茶，看见菀糖后高兴的挥了挥手。
　　她走过来，从袋子里取出一杯奶茶我，递给菀糖：“多买一杯。”
　　菀糖将信将疑，接过奶茶，发现正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我还没问你名字。”许禾素笑着掸去肩膀上的尘土。
　　“菀糖，林菀糖。”她有些心动。
　　“该回家了吧，都这个点了，”许禾素看着手表，“我送你。”
　　“？”菀糖察觉不对劲，“你不是坐公交来的吗？”
　　“对啊，送你上公交下公交。”
　　菀糖嘴角抽了抽。
　　等走到家门口，她本想劝许禾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还没等说出口，就听屋里乒乒乓乓的，继母拿着一根木条冲了出来，上来就给了菀糖一巴掌。
　　“好啊你，还知道和男人出去鬼混！”继母错将许禾素认成男人。她举起木条，却迟迟没有落下。
　　是许禾素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拎起来。许禾素比一般的女人高出半截，所以这个动作看上去特别有威慑力。继母被这么一吓，愣在了那里，不敢轻举妄动，手里拿着木棍也像没了底气，只好把木棍扔在地上。
　　“夫人，我已经长大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私人空间。”菀糖冷漠的说道。
　　“你还知道长大了？”继母气的浑身发抖，“我告诉你，是我把你养大，是我给了你吃的穿的用的，是我……”
　　“如果说这一切要用在家里受尽家暴和侮辱才能得到，那还不如得不到！”菀糖眼含泪光，“真正爱我的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她在临终前依然爱着我！她辛苦将我生养，不是为了让你摧残的！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就走！”
　　菀糖转身就走，许禾素在后面紧紧跟随，继母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等到过了一个红绿灯，菀糖才转过身。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冲许禾素小声解释着：
　　“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景象。谢谢你刚才替我挡住那个疯子，不过如你所见，我没有去处了。”
　　许禾素只是沉默的看着女孩，良久，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菀糖，问她：
　　“我家离这儿不远，你要不要和我住几个晚上？”
　　她感觉到对方的怀抱里的温暖和香气，一闭眼，泪珠滚落下来。
　　第一次，有人为她这么着想。菀糖彻底放松了警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