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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盒中世界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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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还有三天就要搬到新家去。
租了三年的小房子,虽然陈旧了些,但住了这么久,江离也生出了些许感情,打扫收拾时,还意外翻出了许多意外之喜:一直找不到另一半的蓝牙耳机,放在早就不穿的旧外套兜里的一百块,还有他只来得及画了小半本的稿本。
这会,江离又从床底下扫出来一个满是灰尘的盒子。
整体红色的破旧外壳,边角露出折损的毛边,正上方的logo是一个黑色线条组成的几何图案,写有信息的地方都脱落看不清了。江离不认识这个牌子,自己应当是没买过这样包装的东西,不过这房子的上一任租客是位老婆婆,老人家基本都有藏东西的习惯,所以很可能是老婆婆放在床底下忘记带走的。
看这上面厚厚的一层灰,估计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江离收拾了半天,早就累了,这会坐在小凳子上,沉思片刻,还是没忍住伸手。
打开尘封已久的盒,扫散迷眼的灰尘,伴随着一股陈旧物品特有的味道,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迷你而又精致的小型村庄。
江离眯了眯眼,凑近仔细一看,盒中有不少中世纪服装打扮的迷你小人,有些在耕作、有些凑在一起似乎在聊天,虽然看不清表情也听不清声音,但画面鲜活得宛如真实的世界。
“……”
江离冷静地盖上盒盖,静默五秒后重新将其掀开——还是那个有着模型绝对达不到的精细程度的小村庄。
好像不是幻觉。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岌岌可危了。
原本在外面的小人们似乎都回到了他们的家——石头屋里了,只有几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家伙在窗边探头探脑,看着上方,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是发现我了吗?
江离迟疑着伸出食指凑近正中央那个小人所在的地方。
可惜手还没伸进盒子内部,便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挡住了。
触感软软的,有点像橡胶手套。
江离手指缩了缩,而后整个手掌覆盖了上去。
他粗略地摸索了一遍,发现这层膜大概是椭圆形,以四四方方的纸盒边缘为界限,微微向外凸起;他又用力往下按,却只感受到几近于无的内陷,时间短促的不超过一秒,要不是他感知敏锐,恐怕都感受不到。
柔软和坚固这两种状态非常巧妙地在这层膜上相结合。
……更魔幻了。
江离同时也注意到,就在他刚刚那一番乱摸时,村庄里的小人们似乎也做出了许多狂乱之举。
看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冲突。
视线再次落回去,江离发现原来戴着红色帽子的小人不见了——或者说没人戴着红色帽子了,毕竟这些人实在是太小了,江离很难区分他们。
正中央的空地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座雕像,一群穿着相同的黑色衣袍的人围作一圈,他们有的跪趴着,有的双腿双臂蜷在一块匍匐着,高高低低的音调似乎在念诵着同一段话;在圈内的,是几个穿着鲜艳而又奇特,挂着颜色缤纷的珠链的,正在舞动的人,那也许不应该称之为舞,他们只是来来回回走动并且重复几个动作;还有几个披头散发、衣装不整的小人在四处乱跑。
整个场面看上去诡异又癫狂。
江离突然联想到之前偶然在网页上看到过的古老部落祭祀时的视频。
“所以中间在跳舞的人就是祭司,旁边趴了一地的是信徒——”越看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的江离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一定是信仰,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敬畏。”
而另外几个乱跑的,江离没由来的觉得,这几个是疯了。
紧盯着雕像看了几秒,江离觉得这东西似乎也有些眼熟。
雕像似乎是由焦黑的木头做出来的。底部是一团扁平的漆黑扭曲的球,好像是无数根触手缠绕在一块涌动,外围又生长出几根同样质感的枝干——不多不少正好四长一短,间隔很短,看上去有点像江离初中美术课用线圈画成的手掌。
——这或许就是人的手掌?
江离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联想愣住了。
“……”
有些牵强。
但想一想自己刚才干的那些事,又感觉不是没有道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江离又轻轻推了推盒子。
他没敢用力,盒子与其说挪动,不如说只是颤动了一下。
而就是这小小的一下,石头屋抖了抖,掉落了几粒碎屑,站立着的小人都跌坐在地,他们慌乱的大喊大叫,还有的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没想到自己造成的威力竟如此之大,江离猛地缩回了手。
“不会吧……”江离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这是他独处时的小习惯,“怎么搞得我像是什么克○鲁神话里不可言说的存在一样。”
——可能对那群小人来说,确实如此。
小人们一系列的表现都在说明他们是知道江离的存在的,但因为那层膜的缘故,他们似乎只能模糊的感知到有一种存在在干扰他们的世界。而就在刚刚,他们向江离的祭祀得到了回应。
但同时,如果不是那层膜阻碍了他,或许之前他就已经戳到(甚至戳死)一个小人,连带着房屋也一起推到了。呃,虽然刚刚那一晃,对房子的损害也不小……
“……这么一想我好像更邪恶了。”
那么雕像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江离挠挠头,天空中突然出现巨大的手掌在晃来晃去,那场景似乎是挺诡异恐怖的哈……
“虽然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尽管小人们并不能听见,江离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开脱道。语气微弱,很明显是在心虚。
紧接着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的话,那么我之前关了一下盖子,在他们眼里就是天突然黑了一瞬,所以我再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躲在家里——是在害怕天象的异常。”
“可我刚刚乱摸的时候,明明没有花多少时间,村庄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晃动的时候又跟之前一样了。”
“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有点奇怪?”
天暗了。
江离不是很确定,但盒中的小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小人们也都回到了家里,这场景应该就是天黑回家睡觉。
没过几秒,又恢复了光亮,小人们重新出来活动。
而江离在明确自己会干扰到盒中世界之后,再不敢轻举妄动,他这次只是安安分分地看着。
天暗、天亮;天再暗、再亮。
光影切换丝滑地如同舞台上的剧幕,好像有人在按电灯开关来调控循环往复的日升日落。
时间的流速又变快了。
江离不过几次眨眼,小世界里便过去了十几天。
村庄里的小人们似乎也回归到了日常规律的生活之中。
……如果除去他们时不时的诡异祭祀的话。
在经历了大概三十来次的光暗变化,也就是一个月后,盒中世界终于迎来了新的变化。
江离再一次见到了戴着红色帽子的小人。
他们大概有四五十个,穿着统一的制服,队列整齐;几列人拿着盾牌和剑,一列人举着火把,还有一个人高高举着红色的旗帜,骑着马的领头人戴着盔甲,领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毫无防御的村庄。
这该不会是军队吧?
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江离的想法。
面对突然来犯的军队,村民们惊慌失措地逃窜。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面对训练有素的士兵,可想而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一场单方面惨烈的屠戮。
村庄燃起了熊熊大火。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的是农夫刚刚收割下来的粮食,是陈旧但结实的家具,是了无生息的尸体。
房子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液,大片大片像是烈焰溅出的火星子在上面缓缓流淌。
士兵拖着最后一具尸体,扔进火堆里。
江离认出了他。这个人在别人都在逃跑的时候,躲在街边的角落里,跪在地上向天祈祷,有那么一瞬间,江离好像与他哀求的眼对视了一次。
紧接着锋利的剑刃便砍断了他的头。
江离呆呆地坐在原地。
军队离开了,火焰熄灭了,血液干涸了。
不过是一次吸气、呼气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江离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和屁股,去洗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缓神。
战后残破的村庄,隔着两个世界之间的未知屏障,被江离静默地注视着。
半分钟后,又或许是四五次的眨眼后,江离默默地把盖子盖上。
他把盒子重新放好,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距离他坐下来休息,观察盒中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时间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
望着满地狼藉的房间,江离揉了揉额角,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呐,我还有大半个房间没有收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