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计划毁灭世界》尔驹

2、劳伦与他的商队

　　从莉莉镇离开之后，桃乐丝又经过了几个小村庄。村庄里的人有点太过于好客了，他们看着桃乐丝，组织了一批人妄图打劫她身上的财物，虽然那些人都被桃乐丝放倒了，但这件事还是有点影响她的心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劫我，你们胆子挺大。”她笑吟吟地用刀子划破了领头男人的脸，看见他的瞳孔因恐惧而缩小，结结巴巴地道歉，她的笑容终于僵住了。真没意思。桃乐丝一脚踢开了被捆绑住的男人。这里的人那里的人都一样，强的欺负弱的，大的欺负小的，若是发现自己不小心踢到了铁板，就又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桃乐丝没有杀人，把他们的家财抢了个一干二净，踏上了去布罗迪的路。

　　进城的商人说，布罗迪是一具即将被掏空的尸体。一具填满了矿石，沾染了鲜血与啤酒的尸体。

　　这一车商队是桃乐丝从村庄离开后遇见的，她给了商人们一些钱，商人则答应会把她塞在货物里面运送进城。桃乐丝没有通行证——这一点她也是离开莉莉镇之后才意识到的。没有通行证意味着寸步难行，虽然她可以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进去，但是凭什么？就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她不能合法合理地获取通行证，她就必须要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吗？
　　“好了，桃瑞，别生气。”商队老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不一样，我们送你进城也不是真的贪图你那点钱，我可是看中了你的能力的！”
　　桃乐丝冲他一笑：“好呀，那你把钱还我。”
　　商队老大快活的笑声滞了一滞，有些哑口无言地看着桃乐丝。这丫头，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她不是应该感激地欠下这个人情，然后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帮他几个忙吗？
　　这事儿被商队老大打哈哈给敷衍了过去，桃乐丝在心里冷笑，抬头看人的时候仍旧春风拂面。

　　“桃乐丝小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唤她，桃乐丝停下磨刀的动作，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商队里一个用人的妹妹，哥哥不管去哪里找工作都要带上她，因此频频碰壁，辗转多次才来到商队老大手下工作。而商队老大呢，他不太在意这一个小孩子，只说不要惹麻烦，能帮商队的人洗洗衣服做做饭就好。
　　“什么事？”桃乐丝问她。
　　“你、你不应该用那个话噎劳伦先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非常不好意思，脸都涨红了，“他有心收留你，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好意？”
　　桃乐丝耸了耸肩，小刀在手里灵活地转了几圈。小女孩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真奇怪啊，她明明很害怕她，却还是跑过来劝她接受劳伦先生。桃乐丝问：“我有手有脚有钱有本事的，为什么要他收留？”
　　这个问题对小女孩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她眨了眨湛蓝的眼睛：“你……你一个孤身行走的女子，很危险啊，不是吗？”
　　桃乐丝失笑，她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小女孩被吓得后退一步，桃乐丝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危险，的确是有点危险，你在男人眼里就是一头肥羊，随时都有人在暗中窥伺你想把你吞食干净。那么被劳伦收留就不危险了吗？”
　　小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可是，我也被劳伦先生收留了。哥哥说多亏了劳伦先生……不然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银钱，没有银钱就没有饭吃。”
　　桃乐丝笑着摇摇头。她的眼神很平静，面孔在火光的照耀下微微发光。
　　“你说劳伦收留了你，可是你没有给他洗衣做饭吗？你为他做了这些事，他给你工钱了吗？”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能奢求那么多东西的，桃乐丝小姐，我跟你又不一样，你会魔法，又有武器，可我——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哥哥的拖累。”

　　当啷。
　　小女孩瞪大眼，看着被桃乐丝丢到自己脚下的小刀，有些惊愕。
　　“好了，你现在有武器了。”桃乐丝拍拍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嘴唇微张，嗫嚅地说：“我……克拉拉……”
　　“克拉拉是吧，你会烤肉吗？”桃乐丝把削尖了的树枝递给她，“给你一个铜币，帮我烤肉吧。我厨艺不太好呢，要么烤老了要么没烤熟，实不相瞒，我还是更想吃点烤得刚刚好的食物。”
　　克拉拉沉默了几秒，冰凉的指尖捏过那枚铜币，坐了下来。

　　桃乐丝腰带的药剂夹层可不是只收纳了魔法药剂的。克拉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从腰间摸出几个小瓶子，有迷迭香、孜然、黑胡椒粉，甚至还有小半瓶蜂蜜酱。
　　克拉拉接过桃乐丝递过来的肉，用树枝插上，又把小刀放在火上烤。一会后，她动作熟练麻利地在肉上划了几道口子，涂上蜂蜜，烤得肉滋滋冒油，色泽鲜亮，香气四溢。桃乐丝紧紧盯着烤肉，偷偷咽了口唾沫。克拉拉烤的肉一看就好吃，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烤……好了。”克拉拉小声说，把肉递给桃乐丝，“树枝……没有着火诶。”
　　“当然不会着火了，我用了防火术的。”桃乐丝连忙咬下一大口肉，被烫得嘶嘶直叫。好吃！她的眼睛顿时绽放出光彩，来不及等肉放凉，又急急咬了一口。
　　劳伦商人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笑出声，悠闲地走了过来：“看来我们的小魔法师过的都是苦日子啊，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呢，要不我带你进城见见世面吧？”
　　桃乐丝把烤肉咽进肚子里，冲劳伦商人露出一个笑：“不用劳烦你，你去布罗迪肯定还有事情要做吧，把钱给我就行。至于好吃的东西，我有腿，还会说话，声音很好听，这些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劳伦商人的笑又僵在了脸上。这死丫头，油盐不进，真难缠！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商队今晚仍然在野外过夜。
　　桃乐丝坐在劳伦商人旁边烤火，火光一颤一颤，她看见克拉拉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克拉拉伸手拽了哥哥袖子一下，被他愤怒一甩，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你不去帮那小丫头吗？”劳伦商人若无其事地问。
　　“帮什么？”桃乐丝瞥了他一眼。
　　劳伦商人拨弄了一下火堆，拿起一瓶啤酒，咬掉塞子喝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丫头感兴趣呢，没想到你也是见到麻烦就袖手旁观的那一类人啊。”劳伦商人侧头看着桃乐丝，小眼睛醉醺醺的。
　　桃乐丝不知可否地嗯了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你当然是个好人，女人嘛。”劳伦商人嘿嘿一笑，捻起桃乐丝的一缕头发细细摩挲，“魔法师的日子不好过吧？哦，我当然知道你有背景……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女魔法师。被保护得很好吧？你是哪个大魔法师的家眷？还是说是学徒？总不可能是养女吧。一个人在外在外还敢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自己懂魔法的事实，真是没吃过亏啊。”
　　桃乐丝温柔一笑：“我不介意剁了你的手，你介意吗？”
　　劳伦商人显然不太相信桃乐丝敢对他动武，但他没缘故地突然有些心慌，悻悻地松了手。
　　“乖孩子。”桃乐丝眉眼弯弯，“但我不喜欢你们这种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半夜，商队几乎都歇息了，桃乐丝还没有睡。她点了灯，在翻看自己的学业笔记。
　　祖母是个很有魔法天赋的人，但是很可惜，她的女儿和孙女都只是资质平平而已。桃乐丝虽然很用功，但她缺乏一些对魔法的亲和力，她很快就认清了这个事实。既然在法术上做不到精通，那她就多学习一些东西吧。咒语、魔法阵、炼金术、药剂，她仿佛一只胃口大开的饕餮，没事干的时候就在疯狂地摄入知识。但这还远远不够，桃乐丝经常会在迷雾森林里跑来跑去，磨练自己的身手，直到森林里的所有生物都臣服于她。
　　帐篷外有很轻微的脚步声。
　　桃乐丝的听力很好，这个脚步声很细小，听上去应该是个小孩子。商队里小孩子不多，只有那一个。她拉开帐篷的帘子，果然看到外面站着面色惨白的克拉拉。
　　“大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的。”桃乐丝对克拉拉挥挥手，示意她进来。
　　“桃乐丝小姐……”克拉拉慢慢地走进去，突然扑通跪在了她面前，声音颤巍巍还带着哭腔，“请你……请你救救我。”
　　桃乐丝快要习惯她这个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性格了，她哦了声，似是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边眉毛：“瞧你这害怕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总不会是劳伦要你陪他上床吧。”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一双大眼睛里全是难以掩饰的仓皇。

　　桃乐丝脸上的笑慢慢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