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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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姜奕大二暑假回家，妈妈开车把她接到刚装修好的三层小洋房里以后，她就总在慨叹世事难料。
比如她活了二十年，都不知道爸妈具体干的什么营生，也感觉不到自己家有多有钱，仅管一直以来吃穿用度都不算差，但父母勤俭节约的习惯甚至一度让姜奕以为自己家很穷，没想到“一朝乍富”这样的剧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再比如，姜奕大学时去教育机构兼职老师勤工俭学，没想到爸妈直接在毕业之后为她提供了一笔启动资金，自己开了一家教培机构，她曾经确实偶尔有过这样的念头，所以当梦想成真之时，她格外从容，七八年的时间，就开了十几家分店，成功做了老板。
命运从姜奕二十岁开始，似乎就格外眷顾她，所有的“世事难料”都是难以预料的顺风顺水。
但要说这么多年来，她最没有想到的事，还是和裴让的重逢。
姜奕和裴让在十六岁的早春相遇，在十八岁那年盛夏分开，再次相逢，又是一个炎炎夏日。
不过，世事果然难料。
姜奕彼时坐在咖啡店的一角，端着杯咖啡，看着不远处一脸窘态的裴让，他穿着外卖员的工作服，隔着好几桌，姜奕都能看到他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
店员把咖啡交给他，他伸出左手来接，却不知道怎么没拿稳洒了一地。
姜奕突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是她大四那年收到的来自高中老同学的微信——裴让出意外了。
那时候的姜奕还处在看到“裴让”这两个字就大脑充血耳鸣心跳的阶段，她根本不想看到任何裴让相关的信息，匆匆扫了一眼就退出了。
具体是什么意外，姜奕不太清楚，只记得是手受了伤。
裴让在柜台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准备自费再买一杯，但越乱越拿不住手机，大夏天的，他手上甚至还戴着手套。
后面排队的人都已经不耐烦了。
“扫我的吧。”姜奕走过去，扫了自己的付款码。
裴让一时没有注意到她是谁，连忙说道：“谢谢谢谢，一会儿出去我把钱转给您。”
姜奕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要不是此时有这么多人在场，她觉得她能笑到满地打滚。
“好啊，裴让。”
裴让猛地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
半个小时后，裴让送完了咖啡，下楼之后，看到了坐在taycan里好整以暇打量他的姜奕。
姜奕降下车窗，对他说：“上来吹吹空调。”
裴让没有说话，沉默地走过去，花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
车内的冷气充足，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味道瞬间打开了裴让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顿时坐立难安，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举动，他就这样灰头土脸穿着一身不知道被汗水湿透了多少回的衣服，坐在了高中……同学的车上。
“你现在住哪？还住在培源那儿吗？”姜奕问道。培源是他们以前高中的名字。
“……嗯。”
“我送你回去吧。”
“我的车还在这。”
“我喊人骑回去。”
“……”
姜奕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裴让，其实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就无法清晰回忆起裴让的样子，但是看到裴让的一瞬间，都无需正脸，只是一个狼狈的侧影，她就认了出来。
明明高中毕业已经十二年了，他似乎还是少年的样子，仅管此刻狼狈不堪，但生活的苦难压在他身上，反而能增添出别样的美感。
姜奕这些年见过许多客观上比裴让帅的男人，裴让的五官并不是那么完美无缺，但似乎永远有着少年感，明明过了少年的年纪，又经历了生活的变故，他的眼神已经没了少年时的神采飞扬，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躲闪，但他依旧有着一副少年感的皮囊。
从前姜奕就和柯云辛说过，但凡裴让丑一点，她也不至于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仅管在柯云辛看来，裴让长得并不足以让人神魂颠倒这么久。
其实在姜奕的事业走上正轨之后，她就很少想起裴让了，少数时候她想起裴让，总觉得是不是少女时代的滤镜让自己美化了记忆中的人。
不过如今再见，姜奕觉得，自己这十几年什么都变了，唯独对男人的审美没有变。
裴让这张脸，经历了苦难的折磨之后，甚至对她更为诱惑。
姜奕踩下油门，问道：“想吃什么？”
裴让的眼神动了动，姜奕看得出他明明有什么想说的，最后说的却是“随你”。
“那去吃点凉快的东西吧。”姜奕说着，“培源对面的炒酸奶还开着吗？”
裴让的身形一僵，半晌后憋出几个字：“不开了。”
“好吧。”姜奕语气淡淡的，似乎也不失望也不意外，毕竟十年过去了，还开着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十分钟后，taycan停在了某个步行街。
姜奕很不贴心地先下了车，看着裴让坐在车里想尽办法开门。
直到姜奕实在热得不行了，才帮裴让打开车门，然后转身一个人先进了甜品店。
今天是工作日，甜品店除了店员也没人，姜奕到二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份炒酸奶。
裴让默默地坐到她对面。
“真没想到，我们明明在一个城市，却能十年都遇不上，也没想到，再遇到会是这样。”姜奕牵起一抹笑看着裴让。
裴让一直在回避姜奕的目光，低着头。他皮肤很白，只能晒红晒不黑的白，刚见到时他脸颊还是发红的，现在吹了会儿冷气，已经褪得只剩下苍白。
“说说吧，你的手怎么了。”姜奕完全没打算迂回。
“实习事故。”裴让也没打算隐瞒，其实在他看来，姜奕完全是明知故问，因为当年他的水滴筹可是转遍了高中群。
“截肢了？”姜奕挑眉。
“……嗯。”
“看起来好像还能用嘛，截到哪？”
裴让不说话了。
刚好炒酸奶上来了，姜奕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能吃吗？”
“……能。”
“吃吧。”姜奕抱着手臂，翘起腿，直直看着裴让。
裴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手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他穿着外卖员的工服，手臂上套着防晒的袖套，姜奕看到他右手肘下方有一段不自然的粗细变化，左手手臂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手套里的手掌也很僵硬。
裴让没有用右手，而是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压起碗里的勺子，挑起一块酸奶冻，埋下头凑过去尝了一口。
冰凉的酸奶滑进他的嘴里，整个口腔都快冻麻了，根本来不及尝出什么味道，他扯扯嘴角，艰难地咽下这块酸奶。
姜奕看得津津有味。
“抬头，看着我。”
裴让扯到一半的嘴角瞬间收回，却依旧低着头。
“抬头，看我。”姜奕重复了一遍。
裴让今天终于第一次直面姜奕，被迫看清了姜奕现在的样子。
高三暑假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的长发已经剪短了一年都没再蓄起来，只在后面扎了一个小揪揪，还穿着培源的校服，戴着学生气的眼镜，因为要拍毕业照，所以化了一点淡妆，但技术不到家，除了脸白点嘴红点也没什么变化。
而如今对面坐着的姜奕，不知道何时又留起了长发，缎子似的黑发一直垂到腰下，穿着一件休闲的黑色衬衫，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一条银白的锁骨链，似乎是个十字星。眼镜也不戴了，还化着精致的妆，原本秀气的眉目被妆容强调之后透露出一股疏离感。嘴角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裴让结合前情，只能把这抹笑解读为嘲笑。
“裴让，你有没有想过会再遇见我？”姜奕问道。
裴让不知道姜奕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裴让一瞬的呆愣，姜奕忍不住笑出声，紧接着解释道：“我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
裴让没有接话，脊背微微绷紧，他预感到也许接下来要发生一些什么事。
“或许你早就忘了我这个人，但是我却花了很久都没能忘记你。我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你时会是什么样，却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姜奕顿了顿，“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赢了。”
裴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姜奕的笑容依旧：“三万一个月，给你三天考虑一下，如果愿意，三天后晚上八点，培源门口见。”
这句话说完，姜奕感觉嗓子都涩了，好像一句话就抽干了她全部力气，她很少后悔自己的选择，迄今为止，每一个后悔地选择都与裴让有关。她真应该先和柯云辛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但是为了保持潇洒，姜奕从包里掏出八百块钱推到裴让面前，说了句“你的误工费”，然后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