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尘世一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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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时间其实基本没有概念。
上一世在暗淡的地下待了半生，连日升日落都不曾见到，又何谈计时。而此世，我身为一株琉璃百合，人类的作息已不再适用我，所以年月日的记法便被我丢在了角落。
在我印象里，领地里的大家始终都是当年的模样，如今应当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吧。
当我向归终提出看望盐之魔神眷属的请求时，我是如此想的。
于是当我见到真人时，便彻底呆住了。
在归离原的某处院中，老妪眼神恍惚地看着我和归终，我能看到时间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挤压出一道道残酷的皱纹，而她当初挺拔的脊背也在岁月的打压中逐渐弯下。
只是那双布满横纹的手，还在那几张物资单上摸索。
“归终大人，您终于愿意带我们去了吗？”
老妪似乎是想向归终伸手，可因视线太过模糊，竟是伸错了地方。
但她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对着自己前方的空气不停地说道：“归终大人，请您务必带我去魔神大人的领地……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恳请您……我真的想向魔神大人赎罪……我恳求您……”
我看着她用尽力气也只能断断续续的说话，看着她在忏悔中落下滚烫的泪痕，竟是一时失语。
而后，她似乎注意到了被栽在花盆里的我，令人诧异的是，她看不清归终所在的位置，却能辨别出被她捧在手中的我是一株琉璃百合。
老妪上前几步凑近我，并笑起来：“是琉璃百合，阿玲最喜欢的的琉璃百合……”
说到这里，她突然脸色一变，开始皱眉起来。
“阿玲是不是回领地了，那她在地下怎么办……那里食物这么少，我们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封住了……她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有没有出来？我得去找她……”
此后她便听不进任何话，只是不停在那里踱步，嘴里还念叨着：“要找到阿玲……要找到阿玲……”
沐晴姐姐……
我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着，连带着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忽然，一个男声从我们背后响起。
“抱歉，母亲到了老年总是念叨这些事，让归终大人见笑了。”
归终一个转身，我的视线便随着她来到后方。于是，我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位穿着干练打铁服的青年，脸上有着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他是沐晴姐姐的孩子吗？
我如此猜测到。
彼时，老妪看到来人，立刻拥上去：“小黎，我要去找阿玲，我要去找她……”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去找阿玲。”
青年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搀扶她步入内屋。直到他关上门的那刻，我还能听到沐晴姐姐唤我的名字。
我同归终等待着青年将沐晴安顿好，在那期间，归终笃定地对我说：“你认识沐晴。”
我刚刚情绪波动很大，这样的作为她能猜到也是情理之中。
“嗯。”
我闭上眼，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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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沐晴姐姐在房中彻底睡下，青年才回到院中，他十分歉意地对归终说：“抱歉，让您等这么久……我去给您泡杯茶吧，您在石椅上坐着便好，我去去就回。”
他正想转身去拿茶具，却被归终拉住了。
“无事。”归终道：“沐晴近来状况怎么样？”
青年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不肯出声，纠结到最后，他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母亲身体还是老样子，甚至更糟……我估摸着大概时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们都知晓话中未尽之意。
——大概是，时日不多了。
话说到这里，青年也不再藏着了，他朝着归终央求道：“母亲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前往盐之魔神的领地向那位魔神忏悔……所以我恳请您带她，带那些曾经被盐之魔神庇佑的人去一趟领地吧。”
归终没有回答，她只是垂眸看着青年这幅样子，说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帮你们呢？”
“什么……？”
“盐之魔神的领地是被盐之力封印的，这说明有人不希望他人接近那块地方。不论是盐之魔神自己所做，还是你们口中的那位阿玲封起的，你们都不该随便去打扰别人吧？”
归终的声音是那样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再易懂不过的道理。
“既然背叛了就应当好好承受后续的一切事项，不论是报应还是悔恨……有债必有偿，这才是契约之地的行为准则吧。”
“可是，可是……”青年想要极力争辩什么，可不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归终说的确有道理。
我静静地望向沐晴姐姐睡去的那间内屋，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耳竟边传来睡眠的低吟。
“阿玲。”
我听到沐晴姐姐这样唤我，然后当我转过头时，她便将一朵琉璃百合塞进我手里，还悄悄嘱咐我别告诉别的小孩子。
“阿玲。”
我听到沐晴姐姐这样唤我，而后我就会蹦蹦跳跳地跟着她来到火堆旁，吃起最普通的烤串来。
“阿玲……”
我听到沐晴姐姐在老去的梦里唤我，带着余生最后一丝挣扎。
我静然地闭上眼睛，此刻时间在我周边彻底运作起来了，我甚至能听到一分一秒在我身边流过的滴答声。
我渴望停止的梦境终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时间冷酷无情的流动。
我知晓我必须面对故人的老去，我明白我必须接受上一世的远去。
若不如此，那么我注定是时间的迷路者，不知前路不晓将来……
——这才是最煎熬的事情。
于是，我开口了。
“尘之魔神大人，我恳请您带他们，也带我去往那片领地。”
“至于封印，您不用担心惊扰他人，毕竟那个可笑的封印便是我自己封上去的。”
我是被她捧在手中的，故而也看不清她立于我头顶的神情，我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她用无奈地口气对我说：“成吧。”
她没有询问我更多的事。无论是我作为盐之魔神眷属的前世，还是我成为琉璃百合的今生，她都没有过问。
她只是，悄悄地抱紧了我所在的花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尘世一浮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