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侠客成为直哉》山风猫

1、第 1 章

　　“下一个，禅院直哉。”

　　话音一落，在禅院家最大的庭院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家主身侧的黑发男孩。

　　被万众瞩目的禅院直哉却没一点的不适，病弱的脸上不似孩童该有的紧张或者不安。

　　只有满载的漠然。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视着外界的一切。

　　只见他半垂着长睫，投下了一道小扇的阴影，将那张苍白孱弱的脸映衬得更加没有生气。

　　犹如一只精致的玩偶。

　　“直哉，回答。”作为直哉的父亲，现任禅院家主的禅院直毘人狠狠皱了皱眉道。

　　听到父亲的话，直哉总算有了反应，他慢吞吞地抬起小脑袋，绿色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珍珠，没有一丝光泽。

　　一字一顿道：“哦，我，在。”

　　见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直毘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大长老，“直接让直哉进结界去吧。”

　　对此，禅院家的大长老拧眉睨了眼反应迟钝的直哉，冷声道：“可以。”

　　“但我丑话说到前头，除非是生死攸关，谁都不能出手。”

　　“毕竟这是第二轮了，第二轮不能检测出来的话……就只有最后的机会了。”

　　“好。”直毘人冷静地点头。

　　今天是禅院家一年一度的术式咒力觉醒的日子。

　　分为第一轮、第二轮，以及最后一轮。

　　第一轮一般都是自我觉醒了咒力和术式的族人，登记并走一个过场而已。

　　第二轮则是先天条件略微差，到了觉醒的岁数还没有看到咒灵，就需要用外界的危机来刺激术式以及更多的咒力。

　　比较危险。

　　最后一轮是用咒具测试。

　　而禅院直哉，作为家主直毘人的嫡子，从诞生至现如今的五岁，都没有觉醒分毫的咒力与术式。

　　甚至连咒灵都看不到。

　　虽然他的年纪还小，没有卡在时间上。

　　但对他报以很大期待的直毘人等不下去了。

　　他的儿子虽多，可没有一个人继承了自己的术式，更别提家传最强的术式了。

　　直毘人的年岁不小了，加上五条家带来的压力，他希望小儿子就算是不是十种影法术。

　　至少也要觉醒出术式或者咒力来。

　　所以他没有耐心再等几年，干脆给儿子报了今年的仪式。

　　就是提醒一句的大长老嗯了一声，“进去吧。”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黑发男孩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而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见状，直毘人干脆一手抓住儿子的脑袋，将人往面前的透明结界里一扔。

　　突然双脚腾空飞起来的直哉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微微歪了歪头，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进入结界后，黑发男孩十分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可以从外面看到结界内情况的众人忍不住开口嘲笑。

　　“我记得直哉都五岁了吧？这么低的高度，居然连站都站不住？”

　　“直哉从小体弱多病，把药当饭吃，体质差得不行，而且他的脑子也……”一个吊梢眼，看上去精明外露的男人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太阳穴。

　　“如此体弱，怎配当禅院家的家主嫡子。”表情冷肃的长发男人沉声道。

　　被大家议论的直哉父亲面色一黑。

　　视线定格在了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在禅院家所有人的视角中，结界内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咒灵，几乎要挤满。

　　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黑发男孩颇为不解地眨了眨眼。

　　看着空旷的天地，他干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有只四级过来了。”刚刚出声的长发男人眯眼道。

　　当他话音一落，一只类似毛毛虫的四级咒灵正扭动着身躯，朝着一无所觉的男孩爬行过来。

　　什么都看不到的直哉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开始仰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际。

　　下一瞬，扭动着身体的咒灵露出一个兴奋的笑，突然加快了速度。

　　扭动的身躯在地上摩擦出了尖锐的声音，留下一串长长的青色粘液。

　　“不是吧？这都没感知到？”“看来还是看不见咒灵啊。”“废了吧？”

　　黑发男孩在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侧眸看了过去。

　　与他对视上的咒灵张开了裂开的嘴，犹如龙卷风般摆动着身体，满是绒毛的尾巴狠狠打在了男孩的腰侧。

　　巨大的疼痛蔓延至神经，控制不住斜飞出去的直哉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

　　砰——！！

　　飞出的男孩狠狠砸在了透明的结界上。

　　随后落在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咳咳咳。”双手撑在地面上的直哉面色极为苍白，急促的咳嗽声夹杂着淡淡的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

　　身上干净整洁的纹付羽织袴变得脏污凌乱起来。

　　被咒灵击中的腰侧蔓延出了丝丝的血色。

　　仿佛遇到了新的玩具，周围还在观望的咒灵们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纷纷朝着男孩涌动过来。

　　“四级都对付不了……”长发男人摇了摇头。

　　“结界内大部分都是蝇头，只有几只四级和一只三级而已，区区四级就让他如此狼狈。”吊梢眼男人眼珠子一转，看向大长老，“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再测试下去了啊。”

　　“再看看。”直毘人冷声道。

　　家主发话，男人掩饰住了眼底的狠戾与不甘，不再多言。

　　四面八方涌来的咒灵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双膝跪地的直哉单手抓着心脏附近的布料，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响个不停。

　　好疼……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无神的双眸突然绽放出一抹光彩，直哉抬起头来。

　　眼前还是一片空空如也，但他却觉得到处都有危险在向他袭来。

　　“三级出现了。”长发男人眼神一凛。

　　就见混在咒灵中的一只圆柱形的咒灵张开了腹部有一米长的嘴巴，红色的丝线从它的口腔里飘出，尖端泛着诡异的蓝光。

　　与此同时，三级咒灵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红线陡然变长，直冲不远处的黑发男孩。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机出现，直哉立即站起身来，几乎透明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冷酷。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双臂格挡在面前。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红线轻松穿透了空气的阻碍，眨眼间犹如飞针般齐刷刷地插/进了直哉的手臂上。

　　鲜红的血液在空气中蔓延。

　　难以形容的疼痛席卷而来，瞳孔猛地一缩，直哉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不该出现在他表情中的杀气来。

　　就在他准备伸出手抓住穿透骨骼的丝线之际。

　　“够了！”看不下去的直毘人一个箭步走进结界中，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衣领，冷着脸将人拽了出来。

　　强硬的动作让陷入直哉手臂中的丝线猛地被拔出，血液喷涌。

　　突然恢复到往日的呆愣，黑发男孩没有叫疼也没有挣扎，只见他垂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平静地被父亲提出了结界。

　　“三级的爆发还是没能刺激出直哉的咒力，看来……”故意不说完的吊梢眼男人脸上的讽刺却让人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生死攸关之际，直哉却还是一副普通人的状态。

　　几乎可以判定他没有术师天赋了。

　　“好了，顺人，少说两句。”大长老干脆打断他的挑拨离间。

　　被训斥的禅院顺人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他和直毘人争夺家主位置输了，所以看直毘人这脉怎么都不顺眼。

　　现在他就期待直哉是个废物。

　　那么，或许他就有机会把直毘人从家主位置拉下来，自己坐上去了。

　　“大长老，用咒具吧。”直毘人冷着脸道。

　　这是他儿子最后的机会，若是还没有咒力和术式。

　　那他只能放弃他了。

　　“好。”

　　从仆人高高举起的托盘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色神乐铃的大长老说道：“让直哉把血滴上去。”

　　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神乐铃，直毘人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小儿子的手臂。

　　艳红的血液顺着男孩瘦弱的小臂滑落到了可以看见血管的手背，最后从指尖滴落在了铃铛上。

　　直毘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咒具，眼底似是期待似是冷酷。

　　脸色趋近透明的黑发男孩睁着无神的大眼睛，学着父亲的模样盯着咒具。

　　过了一分钟，神乐铃没有任何的反应。

　　猜到这个结局的大长老平静宣判，“禅院直哉，无咒力无术式。”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忍住开口，“真的假的？这不就是最没用的那种天与咒缚吗？”

　　“神乐铃还能作假吗？那可是从平安时代传下来的特级咒具，可以检测出一个人的咒力量和术式的。”

　　“也是，我记得我以前用神乐铃的时候，颜色是蓝色，就是有咒力的表现。”

　　“直哉居然是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嘶，这不就是个废物吗？”

　　“天与咒缚……我记得家主大人这支，也有个天与咒缚。”

　　大家一点都不掩饰对直哉的不屑。

　　因为禅院家奉行着实力至上。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没有咒力和术式的禅院直哉，不会被看作禅院家的人。

　　因为他不配。

　　站在人群外，隐匿存在的黑发青年瞳孔一缩，眼底涌现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他隔着人群瞥了眼一脸反应都没有的直哉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神乐铃是不会出错的，哪怕过两年检测也是一个结果。”大长老收起神乐铃，蕴含着威严的眼睛看向了脸色黑如碳的直毘人。

　　在禅院乃至整个咒术界，小孩觉醒咒力和术式的年纪一般在3-7岁左右。

　　根据环境和情况的不同，觉醒时间也不固定。

　　也存在十几岁才看到的情况，却是极少数。

　　但禅院为了刺激家中的小辈尽快觉醒术师天赋，会在家里投放一些没有什么伤害性的四级咒灵或者蝇头。

　　可作为备受关注的直哉，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术师天赋。

　　质疑声与无形的打量一直笼罩在直毘人这脉。

　　神乐铃的准确性不需要怀疑，因为这是他们禅院家最为推崇信赖的特级咒具，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失误。

　　直毘人心中那一丝的幻想和期待就此破灭。

　　他放下了手中的小儿子，眼中复杂的情绪被冷酷取代。

　　“我知道了，作为禅院家的家主，现在宣布，剥夺禅院直哉一切的待遇。”

　　“把他移到偏院去吧，活不活得下去，都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