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乱玉》胡萝卜啃兔子

4、抄书 抄书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天气都开始回暖了。
　　好的消息是，阿娘的病好啦！坏消息是，我和姜娘娘偷酒喝的事情没能瞒住。
　　姜娘娘那天看我摔倒之后，就把我藏到长相殿一处没人住的小屋子里，她酒醒之后就去照顾我阿娘了。
　　阿娘问我去哪儿了，她就骗阿娘说我找哥哥玩去了。我常跑东宫去玩，阿娘居然也没起疑心。
　　姜娘娘就两头跑，照顾我娘歇下后，就跑来看我有没有醒。只是我酒量差，加上又摔了一跤，久久醒不过来。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阿娘病转好，见我总是看不见人影，起了疑心。姜娘娘这才敢和阿娘说了实话。又在阿娘的催促下把我从小屋子搬到阿娘屋里头去。
　　晚上爹爹来看阿娘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发现我们偷喝了他埋了好几年的酒，发了好大的火。
　　他罚姜娘娘回兰汀舫闭门思过。姜娘娘倒是无所谓，她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的，反正阿娘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去捣鼓捣鼓她的小菜园子了。
　　姜娘娘逃走了，我却惨了，爹爹罚我把兵法抄三遍，我听着就头大。我下定决心再也不理姜娘娘了，嗯……看在她好吃的点心的份上，至少三天。明明酒都是她喝的，罚居然要我来挨，太不讲义气了。
　　我央求阿娘替我求情，毕竟阿娘的话爹爹肯定会听。可阿娘只是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她告诉我，那酒是爹爹埋着给我当嫁妆用的。
　　难怪那么烈。
　　我说：“反正是替我备下的酒，早一点喝晚一点喝也没什么区别。”
　　阿娘敲了一下我的头，让我赶紧去抄，再不去，就再加一遍。
　　没办法，我只能认命。
　　当我第一遍才抄到一半的时候，天都黑了。
　　吃晚饭的时候，爹爹全程冷着脸，我都不敢说话，一顿饭吃得完全不消化。
　　吃完饭，我刚打算和阿娘抱怨一下抄书手疼，爹爹就在我前面开口说道：“书抄好了？”
　　我长叹一口气，一步三回头的往屋里走去，希望有人能叫住我。可惜，这只是我的美好愿景，爹娘和哥哥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没有人注意到我无尽的悲伤。
　　我磨磨蹭蹭的磨墨，把笔蘸水然后蘸墨，纸铺开，又折起来。在我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这套动作的时候，哥哥走了进来。
　　“我都这么惨了，你不会要来笑话我吧？”
　　“不会喝酒就别喝。一觉睡上五天，猪都得甘拜下风。”
　　“总比你连猪都比不上好。我还有好多书要抄呢，别在这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宝贵的时间用来在玩墨汁？不学无术这几个字真的是被你完美演绎。”他扬眉看着被我撒满墨汁的桌子。
　　“关你什么事？这叫艺术品，你懂不懂？”我不服气地叫嚣。
　　但很快我就后悔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亲爱的哥哥了。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一脸得意地说道：“不关我的事，这我就扔掉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他手上夺了下来，双手合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恩大德此生难以相报。”
　　“多说两句。”
　　“哥哥人美心善，是我刚刚愚钝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不好。这世上哪里去找这么深明大义的哥哥去啊？我总和烟烟说，她没有兄弟，不知道有个哥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只要有哥哥在，我就能安心。”
　　其实我和烟烟说的是，幸亏你没有兄弟，不知道哥哥有多烦人。
　　有着哥哥帮我抄好了的一遍罚抄，我安心的早早睡下了，人生第一次感到哥哥这么讨人喜欢。
　　第二天一早，爹爹上朝去了，阿娘也忙着应付那些来探望她的嫔妃们。我就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溜了出来，享受这静谧的一人时光。
　　我大摇大摆地在宫里随便乱晃，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前头，竟然到了散朝的时间了。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样子江杦渊准备喊住我，我一把把他拽到旁边来。好险，我哥在后头呢，要是让爹爹知道我书没抄完就到处乱晃，肯定又得数落我。
　　我看着哥哥走远，才转过来看被我捂住嘴的江杦渊。
　　江杦渊比我高一个头，我是用胳膊把他头按低下来才够的着的。他佝偻着背站着，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江杦渊打着手势保证他不会发出声音后，我才松开他的嘴。
　　这地方不安全，还是有被爹爹身边的人看见的风险。
　　江杦渊任由我把他拉着往后头走。这人真是好脾气，我这样对他都不生气。要是有人敢捂住我的嘴，又拉着我乱跑，我肯定一个反手就把对方甩出去了。
　　走了好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我才松开他来。
　　“不许告诉别人我在乱晃啊！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我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来吓唬他。
　　江杦渊却笑着说：“公主可是忘了臣现在是您的夫子？”
　　这家伙又不比我大几岁，确实容易让人忽视这一点。不得不说，他笑着说出的话比我刻意的恐吓吓人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好乖乖向他道歉认错。
　　“这宫里还有公主不敢去的地方？您又不是第一次去前头转悠了，陛下也从未责备过。”
　　除了长相殿的人，并没有旁人知道我喝醉酒被爹爹罚的事情。可我怕江杦渊告诉爹爹去，就实话告诉他了。
　　我把事情除了姜娘娘醉话以外大概描述了一遍。还给他看了我快要断掉的手，企图唤醒他的怜悯之心。
　　江杦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人在面对夫子这种人的时候，总会紧张，好像没有谎言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江杦渊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先生，你饶过我好不好？拜托拜托！”
　　我一个劲的给他做揖，拉着他的衣摆撒娇。
　　“那公主以后可不能再碰酒了。”
　　“我一定滴酒不沾！”我努力让他看清楚我眼里透露着的真诚。
　　江杦渊满意的点头说道：“公主既然许诺不再乱喝酒，陛下惩戒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书也就不必再抄了。”
　　我惊喜的看向江杦渊，只觉得他身上正闪着金光。
　　“先生会替我去向爹爹求情吗？”
　　“求情不一定有用，不过臣可以替公主把剩下的书抄完。”
　　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我赶紧跟着江杦渊走到学堂，为他摆好砚台，殷勤的磨墨。
　　既然是替我抄书，那就要和我的字像一些。江杦渊让我在纸上随意写几个字，他好模仿。
　　他皱着眉头看我的丑字，告诉我以后的教学中，将加上练字这一项。
　　我连忙点头，他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好不好。
　　因为要模仿字迹的缘故，江杦渊抄得并不算快。我起初是站着磨墨，没过多久，江杦渊就搬了张椅子来让我坐着磨。
　　一遍半的书，一直抄到太阳快落山才抄好。
　　临走时，我好话说了一箩筐，江杦渊却只说了句“下不为例”，就把我送回长相殿了。
　　阿娘知道我是偷偷溜出去玩了，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我晚饭后爹爹要查我抄的书。
　　又是一顿不安的晚饭，但愿爹爹看不出来那书没多少是我自己抄的。
　　我特意把哥哥抄的，江杦渊抄的，还有我自己的，混起来放了。我研究过了，只要爹爹不仔细翻看是看不出来的。特别是江杦渊抄得那些，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况且这么厚的一沓纸呢，爹爹哪有那么多耐心仔细看完啊。
　　饭后，爹爹果然让我把抄得书给他看。我心虚的立在一旁。
　　“别摸你的鼻子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想小心思。”爹爹淡淡的开口，我尴尬的放下正在不安的到处乱扣的手。
　　“爹爹不是别人嘛。”
　　爹爹无视了我的撒娇，继续说道：“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么让其他人相信。想要撒谎，就得自己把这个谎圆好了。”
　　爹爹好像在教我撒谎？不确定，再听听。
　　“按照你的速度，今天顶多只能抄完一遍。给我看的时候，就只拿出一遍的量来。谎言得建立在一定的真实上才能迷惑人。
　　桌上也不该这么干净，你得把墨和笔放乱一些，这才像刚刚着急赶着抄书的样子。还有衣裙上得有墨痕才行，你平时写字总会弄脏。这些泥点子一看，就知道你溜出去玩了。
　　这些小细节是最重要的，万万不可忽视。当然，如果一件事，你发现所有的小细节都几乎是完美的，也要留个心眼，很可能是别人为你设下的局。
　　听懂了？”
　　我有些恍惚的点点头，沮丧地说道：“听懂了，我现在就重新抄。”
　　“懂了就记牢了。”爹爹揉揉我的头，“书就不用再抄了。虽然是沄帆和江杦渊替你抄的，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你啊还是个孩子，喜形于色，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爹爹无奈的摇摇头，到外头去找阿娘了。
　　留我独自陷入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