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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淮左来的新夫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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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扬眉看着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太子哥哥。他最近忙的很,不会无缘无故的站在这等我。
果然一进屋,我就看见我爹娘端正地坐着,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聊了这么久,看来我们君枍对这位新夫子挺满意的啊。”爹爹笑的灿烂的几近诡异。
“我就说她肯定会满意,这么个俊俏的郎君给她夫子。”太子哥哥一脸欠揍的捱越道。
阿娘夹了块肉放在哥哥碗里,说要堵住他的嘴。我在桌子下面偷偷踹了他一脚,他想要踹回来,我却躲过去了。太子哥哥忿忿的咬那块可怜的肉。
爹爹正色道:“江杦渊这孩子有学识,凡事也有自己的见解,虽说年纪轻了些,教你也算是绰绰有余,不可再像以前那样爱学不学,日日想着玩了。”
我怎么感觉爹爹有点瞧不起我的意思?特别是“绰绰有余”这个词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为了找回场子,我道:“阿兄都说了,我的天赋在武,不再文。”我阿兄是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他不会乱说的。
爹爹哈哈大笑着,说我像我娘,身体里留着柳家的血,以后也要随阿兄一起争战四方的。
阿娘瞪了爹爹一眼,爹爹就不说话了。我看了看阿娘病怏怏的模样,很难想象她居然是外祖父的女儿。
我外祖是开国功臣,当年和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将军,已经不剩几个。我怀疑其中有我那未曾谋面的祖父,甚至有我爹爹的手笔,虽然我没有证据。
但这足以证明我外祖的厉害之处,与我爹娘的伉俪情深。
爹爹和阿娘是青梅竹马。起初外祖父不答应这门亲事,他怕柳家风头太盛,遭人忌惮。但我娘非我爹不嫁,外祖父的几个孩子又大多战死沙场,外祖父心疼女儿,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是外祖没有料到,曾今并不起眼的清平王会登上宝座。如果他知道,只怕情愿让阿娘记恨他一辈子,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好在我爹这辈子就爱了我娘一个,自阿娘病了之后,他更是百般呵护。那时我就发誓,日后也要找一个像爹爹一样专一的郎君。
看着我眼神飘忽,阿娘就知道我思绪不知道已经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她用筷尾轻轻戳我的脸,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咬空筷子半天了。哥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一顿饭,在我们一家人的打闹中结束。
过了几天,江杦渊还是把那盒玉棋子给我送过来了。估计是猜到我不会下棋,他把其中的几颗棋子打了孔,串成了一条手链,显得雅致又独特。每一颗棋子上还绘制了不同的花纹图案,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的。
如果不是他把这棋子给我送来,我都快忘了这一茬了。他三番两次的赠予我这些贵重的小玩意儿,让我有点无所适从,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屋子里巴望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样称心如意的回礼。
挑礼物这种事情最难了。又要看上去有品质,也要实用,关键最重要的,是对方一看见这东西,就能把你给想起来。这又是给夫子挑礼物,还得稳重用心一点。真真是难办。
我只好去找太子哥哥帮忙。他和江杦渊小时候关系就好,江杦渊跟他爹归隐去的时候,他还哭了一场。这些年两个人也一直有书信来往。他肯定比我了解江杦渊。
他建议我去找一套茶具送给江杦渊。我就在他库房里挑了一套玉白瓷的茶壶和茶杯,这是太子哥哥从江南背回来的,上头的梅花还是找名士绘制的。
看着我拿着他舍不得用的宝贝茶杯,太子哥哥憋了半天,最后说道:“拿着就赶紧滚,没事少来东宫晃悠。”
我回以我最灿烂的微笑,感谢太子哥哥的慷慨解囊。虽然他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然后我又去了爹爹的库房里,挑了一套文房四宝。还是爹爹大方,我拿那支上好狼毫的时候,爹爹都没拒绝,还问我够不够。感动的我对着爹爹一顿吹捧。
我找人把这些东拼西凑的回礼送过去之后,江杦渊让人捎来一张纸,上头用秀丽而不失力度的行楷写道“立春日城外望桃亭授课”。
明明可以大年初三那天直接告诉我,偏偏要让人捎信来说,他们这些文人都喜欢搞这种弯弯绕绕。当然也有可能他才想好教我什么,如果是这样,那我无声的道歉好了。
望桃亭,顾名思义在那亭子里看城郊的桃花景色最佳,但立春的时候,桃花还未全开,也不知道去哪干嘛。
但这张小纸条还是让我生出几分期待来,从前的颜夫子只会在学堂内授课,在外头授课,这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江杦渊那家伙准备了什么好玩的内容教我。
还没等到江杦渊的第一次授课,我娘就先病倒了。
阿娘这些年小病一直没断过,加之最近又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我们只当她是偶感风寒,仔细养两日就好了。谁知道她咳得越来越严重,都咳出血来了。
太医一直也说不出个名堂来,爹爹看起来很颓废,昨晚我还听见他伏在阿娘床沿上哭了。反而是阿娘安慰我们说自己没事。
今天下午的时候,一向避世隐居的姜娘娘都从她的兰汀舫出来了。她见到爹爹后敷衍的点了下头,算是行过礼了。
爹爹到底是一国之君,即使他想天天陪着阿娘养病,前头的那些大臣也是不能同意的。姜娘娘的到来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她不待见我爹,但和阿娘关系一向很好,有她照顾阿娘,爹爹也能放心。
这样子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阿娘的身子还是没有起色,宫里弥漫着一股子低迷的气息。
我一大早端着药走进屋里的时候,阿娘和姜娘娘压低着声音争吵中。
“我就说让贤妃过来看看,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看了也没用,何必把她牵扯进来。”
“上次就有用,这次也一定有用。”
“姜姜你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要做文章,贤妃能帮什么忙?”
贤妃精通药理,之前也替阿娘调理过一次身子。为何阿娘不同意姜娘娘去找贤妃?“他们”又是谁?要做什么文章?
我想进去帮着姜娘娘劝阿娘,但姜娘娘的声音适时响起,阻止了我的冲动。
“我不管,你要不让我去找贤妃,我就把事情给沄帆和沄舟讲。”
“咚”的一身,阿娘敲在床沿上。
“姜婉婉!他们绝对不能知道这些,你听到没有?”我从来没见过阿娘这么严肃的样子。阿娘支撑着坐起来,她盯着姜娘娘的眼睛补充道:“特别是沄舟,我希望她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你明白吗?”
姜娘娘还想争辩两句,但她看到我娘一副她不答应就绝不躺下的样子,别扭的点了点头。
看我娘终于躺下来歇一歇,姜娘娘才嘟囔道:“他骗人,他根本护不住你。”
“他尽力了,这就够了。就像你不会愿意责怪他,我不喜欢你说他不好。”
姜娘娘别过头去,没有在说什么。
她们两人的对话就像在对暗号,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她们吵了个什么,还不能直接问她们。
阿娘又咳起来,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了进去。我喂她把药喝下。药苦得阿娘直皱眉头,姜娘娘赶紧送了颗话梅到阿娘嘴里。
看着阿娘比宣纸还白的脸,我没忍住说道:“我去请贤妃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