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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3 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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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他们的嬉笑玩闹中度过,倒也平淡快活,除了一些恼人的功课,好像没有什么能绊住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
弘景十三年隆冬,新年一过,赵璥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叶渚青也搬进了皇上给他找的府邸中。日子还是照样过着。这几日皇上在和皇后吃饭时说起了他们习武一事,叶渚青自幼体弱,所以他不用去,只是苦了赵璥和蔺长云,二人既要学习古文算数,还要习武骑马射箭,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叶渚青早已比灶台还高了,他一有空暇就提着食盒到练武场看二人习武。这天叶渚青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先给皇后送了一碗,又把剩下的粥装入食盒,披上大毛领子的月白披风出了门。景泰提着食盒跟在他的后面絮絮叨叨:“哎呦小祖宗,这大冷的天非要出去做什么,若是受冻犯了咳疾,娘娘又要心疼了。”叶渚青带着皇后给他缝制的帽子,愈发显得脑袋滚圆,回头把另一只手炉塞到景泰怀里冲他上了车。
景泰叹了一口气,只能由着小主子出去。到了练武场,叶渚青跳下马车向旁边的暖阁里跑去。
不一会儿,蔺长云和赵璥进了暖阁。小几上摆着几盘糕点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赵璥收了护肘坐下对叶渚青说:“天寒地冻的,还非要出来做什么,万一生病了岂不是为自己找罪受。”蔺长云给他倒了一杯姜茶让他喝掉,叶渚青自小不喜欢喝,但蔺长云捏着他的后脖颈,他不得不喝下去。
叶渚青不一会儿便回去了,赵璥怕他受凉生病,强硬的把他赶回去了。蔺长云冲他眨了眨眼睛,又嘱咐景泰回去给他煮姜茶。二人又回了练武场。
教他们习武的是白老将军白成军,他的小儿子白琅轩和他们同窗,近来也被白老将军薅过来同他们一起习武。一起练武的一共八个人,白老将军每次来授课时都累的头疼,本来退休了打算安安静静的养鸟喂孔雀,但现在却要面对一群十岁出头的小孩子。
叶渚青回去后没有喝姜茶,后半夜便发起了高烧。原先叶府的老管家章华如今在叶渚青的宅子上管事,现在急得不得了。又心疼又气愤,急忙让家仆去药铺里请医师。一剂药下去叶渚青好了一些,但还是病恹恹的,于是今天就没去上课。
蔺长云一散学便直飞叶渚青的宅子,赵璥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听见。他来时叶渚青正躺在床上拨弄着床幔上的穗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没喝姜茶!”蔺长云一屁股坐在床上,叶渚青赶紧缩了缩脚,怕被他压到。“我喝了。”“骗人!我不信!”
外面传来仆役们请安的声音,叶渚青心想:定是赵璥去皇后那里告状了!!!果不其然,赵璥带着皇后来了。
叶渚青住的宅子紧挨着东宫,不过规模比东宫小一些。赵璥肯定是来的路上听说他病了,才去向皇后说的。
皇后带了个太医来给叶渚青看病,说是已经好了大半,好好休息并按时服药不出两日就会好的。皇后终于放下心来回去了。
叶渚青病好后一切照常,只是到了冬日很少外出,要么缩在小书房里看书,要么去皇后宫中的暖阁里蹭吃蹭喝。
弘景十五年春,叶渚青随着章华去祠堂里拜祭父母。叶家的祠堂并不在叶家的祖宅中而是修在远郊庄子的山上,据说是叶家先祖生前就隐居此处不愿入世,死后族人便把祠堂修在这里。
路上小雨绵绵,织成薄薄的雨雾,晕开一片青绿。
叶渚青上完香同章华说自己想再呆一会,章华和家仆们便退在祠堂外等候。祠堂中只有灯花偶尔炸开的细微声,叶渚青跪在蒲团上渐渐红了双眼。
半柱香过后,叶渚青随着一众家仆下山回府。夜晚,叶渚青被噩梦惊起后便睡不着了,披衣坐起命玉雾点了一盏灯。叶渚青回想着梦中的情景:满身鲜血的爹娘躺在一个捏着木剑的小女孩身边,他觉得那个小女孩有些熟悉,小女孩身后还站着许多身着怪异的人,但他顾不了许多,哭喊着朝爹娘奔去。见他奔来,一个男子把他爹娘朝后拖去,并招手命人拦住他,叶渚青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爹娘离他远去,他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眼前越来越模糊。
再转眼却到了御书房,他和赵璥躲在高大的书柜后吃糕点。听见一个男子对皇上说叶将军和叶夫人遇害是西夏同朝中勾结造成的,黎塘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外壳而已。他顿时瞪大了双眼看向赵璥,赵璥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一般继续吃着糕点。
耳边渐渐传来风声,他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校场,突然四周出现许多弓箭手将他包围,一个看不清的脸的女子下令放箭,无数只箭朝他飞来,他想跑,但却像中了毒一样呆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最后倒在血泊之中,他突然听见远处蔺长云唤他,他想说不要过来,但怎么也开不了口。他看见蔺长云朝他奔来,被一只利箭从后背射中,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
叶渚青仔细回想着令他眼熟的那个女子,却根本没有印象。玉雾这时端了一杯热茶给他,她看叶渚青像是受了惊,同他说:“阿青是不是受了惊,白日里怕不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我明日去寻个道士来给你瞧瞧,把这安神茶喝了,我就在这守着,有事可以随时唤我。”叶渚青喝了茶后感觉好了一些,又睡了过去。
玉雾是叶夫人在世时身边的大丫头,和叶夫人亲如母女,叶渚青是他看着长大的,叶渚青自小便跟她身后去小厨房里找吃的。对她亲如姐姐。
第二日道士离开后玉雾又去南山寺给叶渚青求了一个平安符,晚上塞到了叶渚青的枕下。此后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弘景十七年,眨眼间便到了四月,黄莺翠柳,生机一片。这天王太傅依旧在讲台上讲着书,底下的学生都在奋笔疾书,蔺长云记得飞快,转眼看了看叶渚青,他发现叶渚青神色不太对,每年初春时节,叶渚青会因父母独自垂泪的几日,但现在蔺长云不知他因何如此。蔺长云怕他憋出病来,于是给他偷偷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到:京郊佛山庄子上的荆桃开了满山,明日休课,我带你去看看吧。叶渚青提笔在纸上答了个好字。
第二日蔺长云早早进了宫。赵璥在书房中得知了他们两个要去佛山庄子赏花的消息,只能抱着书本无能狂怒。昨日叶渚青向皇后说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告诉赵璥,因为他今日还有皇上给他布置的功课要写。
蔺长云和叶渚青二人乘着一辆马车走在通往京郊的路上。叶渚青捧着蔺长云给他的点心吃了起来。赶马的小厮在车外提醒他们要到庄子了,叶渚青挑起帘子向外望去,只见远处一座被粉色包裹的小山,有几点竹亭隐约没在粉色的林海之中。
二人并肩漫步在布满落英的小路上,微风吹过,花瓣从树上悠悠落下,有几瓣落在二人的肩头上。
蔺长云侧脸朝叶渚青看去,叶渚青身着天青色的衣裳,束了一条同色的发带,显得人愈发白净。
流水绕过竹亭,蜿蜒向林海深处。叶渚青吃了几口糕点就拿起鱼竿倚在栏杆上钓鱼,游鱼与落花错落,倒也有趣,只是糕点没有蔺长云做的好吃。
叶渚青先去了皇后那里一趟,给皇后带了一个精致的绣囊,皇后笑眼盈盈的把这个香囊挂在了腰间。给赵璥带了几条小鱼,赵璥把鱼放进了院子里的莲花池里便拉着他去皇后那里蹭晚饭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盛夏,过几日便是蔺长云的生日了,叶渚青最近迷上了木雕,他给蔺长云做了一柄圆滚滚小桃木剑。赵璥来找叶渚青时发现了这柄剑,他指着剑问叶渚青:“阿青,这个是什么?是坚果铺子新出的坚果吗?”叶渚青嘴角抽了两下,没有回答他。
蔺长云的生辰宴并没有宴请许多宾客,一方面是蔺家主母体弱,蔺家大小事务现在全是蔺长云的姐姐蔺纾月打理的。另一方面是蔺家在京中交友不多,并不用邀请其太多。蔺父交友不多,但蔺长云不一样,学堂里的伙伴们几乎都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送了过去,并不贵重但都是心意。本来大家还在担心蔺长云的大哥在不喜他们太过闹腾,蔺长云告诉他们大哥最近没空所以没来,他们就放开了在别院里玩闹。蔺母和蔺纾月在正厅里接待其他夫人小姐。
蔺长云的大哥蔺长霙在二月时已过了殿试中了探花,三日后便向江家提亲求娶江家嫡女江思缈,现在正准备婚事,听说鄜州奇地有美玉,便亲自去寻打算做一对玉佩,所以没有得空过来。
日落蝉鸣,赵璥和叶渚青坐上马车回去,百无聊赖的玩起了玉佩上的穗子,叶渚青拿出蔺长云塞给他的盒子,里面装了四枚精致的兔子状的糕点,有股淡淡的药香。叶渚青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不同于一般的糕点,这个外皮吃起来没怎么有味道,里面的馅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他想去问蔺长云怎么做的,但蔺长云肯定不会教他。
乞巧节快要到了,最近玉雾忙于女红,打算惊讶一众小姐妹们。乞巧节这天徬晚,叶渚青让人在院中设了香案,让家中的侍女一同过来祈愿求巧。过后她们可以上街游玩,只是要在子时前回府。
玉雾正拉着二公主赵玉璇府上的穗秋逛着摊子,突然有个十二三岁蓬头垢面小姑娘从她身边过去了,她往腰间一摸,荷包不见了。她又看了那个姑娘,这时她突然奔跑起来,许多人被吓了一条,玉雾刚想去追,发现已经有人把荷包帮她从那个姑娘手上又抢了过来。
她急忙上前去,对着那个男子道谢,随后又从荷包里拿出些银子给了那个姑娘,对她说:“小姑娘,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若是有难处,你可以拿着这个手帕去倚绮阁寻个活计。他们肯定会收你的。”姑娘直直的盯着那个手帕,从她手中拿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雾又同那个男子道谢,穗秋这时认出那个男子来了:“方公子居然得如此雅兴出来。不如去酒楼里坐坐吧”被唤做方公子的男子说:“好啊,刚好这位小姐说要感谢我,不如就请客感谢吧。”
玉雾看着他渐渐红了脸,方公子见她这样又道:“姑娘难道不愿意吗?那在下实属不敢消受了。”玉雾连忙说:“怎会不愿呢,我正愁怎么写你呢。这附近有家酒楼不错,我请客,不如去那里坐坐吧。”
原来这方公子名叫方宴宁,今年刚过了春闱,在京中谋了个官职。与穗秋是同乡,二人自小便不对付。
吃过茶点,玉雾要去付钱,却得知那位公子先付了钱,玉雾奇怪到:“方公子,我请客,钱应当我来付。”方公子一笑道:“今儿个乞巧节,我一个男子哪有让姑娘请客的道理。往后姑娘可以请回来。还有姑娘一次可以不用买那么多点心,吃多了容易牙疼。”
玉雾的脸自方宴宁说过那句话过后就一直是红的,最后用凉水洗了把脸才感觉好一点。第二日一早玉雾便把叶渚青的点心收了大半,告诫他以后不能吃那么多点心,叶渚青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只能“缩衣节食”。靠着仅剩的点心和从各处蹭吃蹭喝来“凄惨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