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濛濛和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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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濛濛着一身烟绿雪纱纺吊带长裙往泽雨面前一站，问。
乌黑的长发不受约束地披散在纤细的肩头，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引人遐思；说是长裙，其实下摆在膝上几公分，高腰的设计令她本就修长的小腿显得更加可爱；她没穿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迷路的精灵，空灵脱俗，分外地惹人怜爱。
泽雨偏过头，淡淡答道：“换一件吧。穿裙子不方便。”
“诶？可是在山上的时候我也经常穿裙子啊？”山上有凉凉的、清澈的小溪，有苍松翠柏，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茶树。晚上，她最喜欢吹着清爽的山岚看星星……而且，她明明是要去找龙的，为什么一下山进城，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就把她拖进她看不懂名字的店里，让她穿不同的衣服给他看？“泽雨，我就穿我的衣服好不好？”
“不行。”拒绝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不满地撅起嘴，瞥见泽雨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更是鼓起了腮帮子，活像只可爱的花栗鼠，“不公平！泽雨明明就穿着自己的衣服，为什么濛濛就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常伯教过濛濛，嗯……让濛濛想想，是孔子？还是孟子？总之有个大圣人说过，自己不想要的就不要强加给别人。泽雨你自己都不穿这里的衣服，濛濛干嘛要穿？”
少年事不关己似的打个呵欠，随后迈步走向试衣间，提起濛濛放在地上的草鞋和挂在墙上的长裙。濛濛以为他总算听进去了，却没想到少年无视她径自走到店门口，动作优雅地将手上的物什往垃圾桶里一扔——
少年走回她面前坐下：“现在，想去换下一件衣服了吗？”
“你你你……泽雨你是个大坏蛋！你怎么可以把濛濛的衣服扔掉？”
啧，看来得好好给她上一课啊。“抱歉，能让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吗？”抓住嘴里不停喊着让他放手的少女的手腕拖到试衣间前，他微笑着支走守在门口的服务小姐，把濛濛拽进试衣间后锁上门。
“濛濛，听清楚。我们两个是要去找一条龙，范围是全中国。你总不可能穿着那条裙子满中国跑吧？你下山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吃穿住行都得靠我，你的常伯教过你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没？你除了蒙山以外对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熟，没有我，你怎么去找那条龙？所以，濛濛，你要知恩，明白了吗？”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
“明白了就快点去换衣服。”他的声音还是清风朗月般隽朗舒俊，但语气却是不容人抗拒的强硬。
“泽雨，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我下山前见过的一个大叔。你们都像常伯说的古代皇帝一样独裁。”
那个没脸没皮好色无赖成天正事不做只想着泡妞到处晃悠叫他办点事情老大不情愿的邋遢混蛋？泽雨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在做体操。“……快去。”
此刻在蒙山睡大觉的他嘴里所说的混蛋在梦中一阵发冷。
待濛濛穿戴好新衣新鞋，时已正午。
“唔……都怪泽雨让濛濛换那么多衣服！现在濛濛肚子饿了，想要吃饭。”少女捂着自己贴上后背的肚皮，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死死瞪着少年幽深如海的瞳，哀怨无比。少年则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蓦地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加快了步伐。
自他们走出服装店门，总共有三十七个男人看见她的时候失神，她对这点毫无自觉，而他……很不爽。那些明目张胆的垂涎目光让他很想剜掉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
濛濛勉强跟上泽雨的脚步，忍不住出声：“等等啊，泽雨！濛濛现在没什么力气，走不快的！”
少年依言停下了，兀自低下头轻声呢喃：“早知道……”
“泽雨你说什么？”少女的听觉挺敏锐。
“没什么。你不是肚子饿了么，再走几步就有吃的了，吃完以后我们要抓紧时间上路。”某人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一番折腾后总算能够进食，濛濛活像十几年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狼吞虎咽，一点儿吃相都没有……呃，虽然这种东西她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在山里的时候，濛濛都是跟大家伙围一桌子边吃边聊，亲如一家人，哪管什么礼仪举止。遇到年纪小不懂事的，说不定还打打闹闹，摔碎几个碗呀蝶呀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一想到这些，濛濛扒饭的频率慢了下来。今天常伯在山上开茶会呢，肯定很热闹，啊，这一次她和小舒应该能喝酒了呢，不知道酒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会和茶一样香吗？还是会和泉水一样甜？山下的人会带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山呢？好可惜，她看不到了呢……她越想越入神，完全停下了手上的筷子。
泽雨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筷子，很是闲散的样子。他并不急着吃饭，只是偶尔动动筷子夹些菜到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他的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优雅贵气。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濛濛，看着她从一开始的风云残卷到如今魂游天外。“刚才不是还吃得风生水起的，现在停下难道是吃饱了么？”
“泽雨，找那条龙，花的时间不会太长的对不对？”水灵灵的大眼盈满期待，热切的光芒明亮得像黑夜中穿行的火把。
“不知道。不过中国那么大，少说也得花几个月吧。”少年不经意地移开视线，给出一个毫无新意的官方答案。
“那……濛濛不是会有几个月都见不到常伯他们了？”听见少年的回答，少女垂下小脸，“濛濛，会很想很想他们的……”
泽雨无声叹口气，伸手揉揉濛濛头顶柔软的头发，“别想这么多。我们早点出发，早点找到那条龙，你不是就能够早些回去了吗？”
“嗯！濛濛一定要快些找到那条龙，然后问它干嘛非要濛濛绕中国走一圈去找它，害得濛濛要和常伯小舒他们分开那么久！”濛濛瞬间恢复元气，继续扫荡桌上的饭菜。
当然是因为……算了，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泽雨继续把玩手中的筷子，看濛濛吃一桌子东西吃得风生水起。
吃饱喝足之后，泽雨拦了辆的士直奔机场。下车前甩下几张百元大钞准备闪人的时候被憨厚正直的的哥拉着愣是找了零。的哥临走前还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太不把钱当回事了……”想他每天奔波来回养家糊口，最近又物价上涨，唉，世事艰难啊！这俩孩子一看就是典型的富二代，身上的奢侈品牌行头少说都得上万元，挥霍起钱来跟洒水似的，唉，家里的思想品德教育做得可真是不好……
的哥还在匹夫有责地忧国忧民，泽雨早拉着濛濛去服务前台了。接待小姐看到这手牵手的一对顿时双眼一亮，少女情怀的小心脏得到了极大满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姐姐，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生病了？”不谙人事的少女显然不明了此刻接待小姐那柔肠百结的小心思，于是有了这么一句关心的问句。
而这句话不负所望地成功将沉浸在某个不知名时空的异次元幻想中的接待小姐拉回现实，她掩饰性地轻咳几下，总算拿出点专业素养：“请问二位是需要预订机票、查询航班还是需要其他相关服务？”
“我来取票。今天下午三点起飞到重庆的那班，应该是这三天以内预订的。”
“好的。请问您的姓名是？”
趁泽雨答话的间隙，濛濛偷偷掰开泽雨的手，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此时正是旅游旺季，来来往往的人拖着大包小包，还有些她听常伯说过但从来没见过的金发蓝眼的外国人进进出出。
“您的机票，请收好。”办好事情的接待小姐八卦气场全开，完全自来熟，“你女朋友很漂亮哦。放心放心，姐姐我思想开放着呢，不过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我也是横扫全校的一朵花……”
泽雨瞥见濛濛就在不远处数地砖，有些好笑地看眼前的接待小姐沉浸在“想当年”之中，轻轻说出一句：“谢谢，我们已经订婚了，这一次想在国内旅游一回感受蜜月气氛，正式的蜜月会在国外度过。”诚实是人所公认的美德，很不巧他不需要以人的常识束缚自己。
“订婚好啊，姐姐我在这个年龄也是……”接待小姐惊觉关键字，“订、订订订……婚？”
“是的，所以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我的未婚妻。”
接待小姐哀怨地咬手帕目送少年离开服务前台，那背影挺拔如白杨。悲哀啊凄凉啊！她的青春啊就这么小鸟一去不复返！她想要回到少女时代钓上这么一个美少年来当未婚夫啦！
数地砖的濛濛察觉到有人走近，一转身就看到泽雨眸子里流动的异样光彩。极为夺目却也极为短暂，不过一念间，那双眼又幽深如海。濛濛没多想，主动走到泽雨跟前。
“还有半小时才登机，我们到候机大厅等吧。”泽雨没多说什么，带着她到候机大厅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泽雨坐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濛濛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还沉浸在见到新奇事物的喜悦之中，一时也没有主动挑起话头。
“听新闻说最近全国各省市隔三岔五就会下场雨，连不怎么下雨的西北地区都这样，还真是奇怪。”
“现在是春天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看我们这里这几天不是阳光灿烂么？再说全球的气候问题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两个。”
“这话可就不对了！报纸上说一座山上的老枯树被这雨淋过之后发出新芽，我现在才明白‘枯木逢春’还真不是假话啊。”
“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那棵枯树只不过是进入休眠状态，让人错以为它枯死了而已。”
坐在泽雨和濛濛右手边的两位大叔你一言我一语摆龙门阵，刚开始话题似乎还能说得上关心国家大事，不过话题很快就扯到其他方面去了。
“对了，老哥，你这回是到哪儿去旅游呢？”
“我哪里是去旅游哦，是出差到重庆，顺道给家里的老丈母搞几包正宗的重庆风味火锅料回来孝敬她。”
“你家老丈母的口味重得很呐！前几天我在成都吃了回串串香都觉得太辣了，朋友还笑我说这就不行了，重庆的火锅才辣得你舒服。”
本来还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的濛濛插话：“那里的东西都很辣吗？”两位大叔齐刷刷地朝她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那位说要带火锅料给丈母娘的大叔反应过来开口道：“大家都这么说，不过听说湖南那边的东西更辣。话说，小姑娘你也要去重庆？”
“是啊是啊，”濛濛点点头，“我们要去重庆找一条……唔唔！”
“我们要去重庆重庆找一条美食街品尝美食，”泽雨及时捂住濛濛的嘴，顺着她的话说出大相径庭的另一句，“不过她担心味道太辣没办法好好品尝，刚才她冒昧打断两位的谈话真是失礼了。”他不着痕迹伸出另一只手压下濛濛的上半身：“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哦哦，这没关系。”好女婿大叔摆摆手，“小伙子，你和小姑娘一起去重庆哦？不和你们父母一起吗？”
“我们的父母希望能够借机锻炼一下我们，所以已经在重庆等我们过去了。”少年的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无视濛濛为了捍卫自己话语权所作的努力，暂时不打算移开堵住她嘴巴的手。
好女婿大叔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哎，时间差不多了。老弟，我就先走一步了。”说话间他站起身来提起行李包。
“老哥，一路顺风，有时间给我打通电话啊。”另一位大叔也站起身来，和好女婿大叔握握手，算是道别。
“会的，”他转过身，“小伙子，你们和我搭的是同一班吧？我们一起登机去吧。”
“好。”泽雨见好女婿大叔转身迈开步伐后，低头用只有他和濛濛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棉絮么？去找龙的事情别随便对人说，你想去精神病院免费一日游我可不想。听懂了就给我点点头。”
濛濛点点头，于是泽雨终于开恩，移开死死捂住濛濛嘴巴的手。
“……对不起，泽雨。”她拉住泽雨的手，继而轻轻的、叹息般地低语，“不要生濛濛的气好不好？”
“你……”泽雨一愣，随即反握她的手，引她前行，“走快点，那位大叔在等我们。”
北京时间下午三时整，前往重庆的班机准时起飞。泽雨和濛濛的位置靠窗，机械的大鸟展翅翱翔在云层之上、苍空之下，透过云间的间隙向下望，青碧交接深浅不一的良田仿佛预示着今年的丰收胜景。第一次坐飞机的小丫头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在旁的少年安静地倾听，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同一片天空的另一端，日本东京铁塔上，手拿古怪仪器的青年露出微笑。中国南方？这个范围太大了，到中国去的话，应该能够更加准确地定位吧。人们来来去去，但他周围大约直径两米的圆以内却无人经过，某种力量将他悄悄地隔离起来。他收起手中的古怪仪器，打了一通电话订下去中国的机票，唇畔笑意更深。一定能够找到的，他想。
而中国湖南凤凰小镇里，半躺在床上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翻看有关这几天全中国范围内降雨的报纸，纤细的十指快速拂过不甚光滑的纸面，宛若在拨弄不成调的乐曲。末了，她把报纸随手一扔，脱掉外衣睡回笼觉。过不了多久这雨就会停的，她翻个身。入梦前她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八个字——
龙行有雨，泽被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