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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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洗净的绸布，抖开一地的阳光。穿白底碎花长裙的少女赤脚坐在巨大的石头上，莹白圆润的脚趾轻点着清澈的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中散落成五彩琉璃色，少女却无心眼前的美好景致，托着腮口中兀自喃喃低语着。
“濛濛！”山坡下传来的呼唤声让少女回过神，蹭然立起身站在巨石上。
“在这里！”她应道。清灵的声音如山间纯净的飞瀑，撞击在岩石上叮咚作响。
那寻找她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回应，仍旧大声叫唤着少女的名字。于是少女提起过长的裙摆跳落在草地上往前跑去：“小舒，我说我在这里啊！”
脚心传来的刺痒让她又返回溪边踩上草鞋，提起歪在草地上的竹篓，沿着山坡小心地往下跑。
“小舒，你好急哦。”还没站稳手就被迫不及待地攥着往前拉，濛濛看着前头愉悦异常的少女无奈得说。
小舒跺了跺脚：“哎呀，谁像你这么无关紧要的，是有大事啊大事！这次总归是你不知道的了吧，你问我啊，兴许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小舒晃着脑袋说，两个羊角辫上的橙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着。
濛濛撇了撇嘴，不屑地说：“能有什么大事啊，不就是常伯伯要开茶会嘛。”
“诶？你知道！”小舒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她。
“自然，我聪明吧。”濛濛晃了晃头得意地说。
小舒点点头神往起来：“常伯可是刚说，你就知道了，濛濛你好厉害哦。哈哈，这下可有得热闹了，山上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想想就让人兴奋。濛濛，我们可要好好玩一次！常伯说，过了十五岁生日就让我们喝酒，这次……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过！”小舒的眼里落了阳光，带着浅浅的金色，异常璀璨夺目，濛濛一下就被这金色恍了神。昨夜的梦涌回脑海——那双萤光一般柔和的琥珀色的眼睛。她不知那算是好梦还是噩梦——那是条龙——常伯说龙是祥瑞之物，那总归是好的。只是，那双眼，带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事物，让她觉得莫名恐慌手足无措。她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烙着一块，往哪搁都不舒服，纠着一口郁气愣是吐不出来。连带着心情也起起落落，只让她蓦地沉默下来。
小舒见濛濛长久地不应声，瘪着嘴生起了气：“濛濛，濛濛你在想什么啊！”见濛濛仍然不做声，小舒忽地凑近了濛濛的耳朵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回神啊回神啊回神啊！”这次倒是把濛濛吓了一跳，小舒满意地点点头，却见濛濛挣开自己的手把竹篓往她怀里一塞就往前跑。
“小舒，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做，你先回去吧。”
“诶……濛濛死丫头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啊啊啊！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小舒恼极地把竹篓往地上一扔，待发现茶叶嫩尖洒了一地后又懊恼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拣，自然也不忘低声控诉着濛濛。
濛濛恍着神蹲坐在蒙山山腰上的碧潭边。深幽的潭水映照着昨晚的梦境在她脑海中恶作剧般的反复来去，她烦躁地把头埋进水中，赌气地想着：就算你不放过我，我也要使劲忘记。
她不断地弯腰埋首于水中再抬起，直至自己胸口起伏不断喘着粗气，可是脑海中那银色的巨大身影只是越来越清晰，仿佛死死地刻在了心中。她愈发觉得烦躁，恼怒地抬手用力搅乱一池的碧水，哗哗的响声在一片幽静中愈发显得燥人，惊走了一林的鸟儿，顿时四周围噼啪声乱响。
“啧啧啧，小姑娘真是……连午睡都不让人安稳呢。”轻风下绰绰树影中悠悠晃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吓得她险些掉入池中。濛濛扶着石块抬头张望，却不见周身有人，林子又回归了静谧，这下连鸟叫声都没了。这愈发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这里这里……抬头，左上方。”那个声音的主人又叹了口气，难得耐下性子引着濛濛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啊！你怎么在树上！”濛濛好半晌找着了地，瞪了眼看着被层叠枝叶掩在阴影深处的模糊人影，语气中满是惊诧。
“很奇怪吗？你不是也经常爬到树上去。”那声音慵懒地回打道。
“可是……可是……常伯说这是蒙山上最高的树，长了有几百年，那么高……你是怎么……”她结结巴巴地说着，不改口中的诧异。
“哦……是吗。”那人却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
那人戴着半旧而宽大的草帽，松松地遮着蓬松凌乱的略长刘海，锐利而深邃的双瞳掩藏在帽檐下，视线扫过时，有一闪的寒光。他嘴角叼着一根细芦叶，嘴角冒着的青色胡茬和粘着新泥的衣袍合在他身上只让人觉得一身落拓，而并不显得邋遢肮脏。
濛濛忽然警惕起来：“大叔，你爬得那么高，是要干什么？常伯说看到奇怪的人要去告诉他，我要去告诉常伯……”说着就要起身跑起来。
“啊？……”那男人眼角抽搐了下然后摆了摆手阻止了濛濛：“我说……小姑娘，叔叔不是什么坏人，叔叔是你常伯的好朋友。”
濛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大叔，你是常伯的朋友？可是，常伯都那么老了，虽然你也很老，可是和常伯比起来也还是年轻的，怎么会是朋友呢？”
男人的眼角又细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俗话说得好，心灵的交流是没有界限的，小姑娘你还年轻，这个太深奥，不适合你。”
濛濛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不太适合她，也就没有深究：“大叔，既然你是常伯的好朋友，那么你是来看茶会的咯。可是茶会三天后才开始呢，你来早了几天。”
“嗯，听说蒙山上有许多可爱的采茶姑娘们……啊，因为多年不见故友，所以想早点来和你常伯叙叙旧。”男人掩饰性地咳了几声，随后一本正经地对濛濛说。
“哦……常伯在观里，大叔你去找他好了。”濛濛该是没听懂他的话，傻傻地点着头指向另一头的山顶。
“谢谢，我知道了。”男人揭开草帽，濛濛就看见了他的眼，像是蒙着雾气，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不是很干净的脸庞，可是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真的很漂亮。
所以濛濛就开口称赞道：“大叔，你长得真好看。”
“咳……”他觉得自己有点被呛到，眼角再一次跳动起来。这个女孩……还真是……：“话说，濛濛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我昨晚……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嗯，常伯说的。”明显敷衍的语气，却愣是没让濛濛察觉出来。
“这样啊……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奇怪的东西。”濛濛犹豫着，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眼神飘忽时而抬起瞥一眼身形高大的男子。
男人的嘴角忽然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是濛濛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
“我猜猜看……是龙吗？”
“诶，大叔你真的很神奇啊！”这次濛濛看着他的眼光也发亮起来。大叔空虚的心瞬间得到了萝莉极大的满足。
“总觉得，很熟悉呢，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我明明没有见过龙，只有听常伯说过，还有看过一些书上的画而已。”濛濛皱着眉万分不解。
“天地之物……”男人顿了顿又没有说下去：“和你说你也不明白。不过，你最好随心而安。”
“随心？”濛濛觉得眼前的男人怎么比常伯还深奥，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那男人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和眼前这位脑子里一堆棉絮的姑娘解释，停顿了好半晌才困难地接着说：“你对那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濛濛点点头：“很想接近，觉得很熟悉，心里，嗯……像是采了一篓茶叶一样满满的。可是，看到它的眼睛又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刚采好的茶叶都掉了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男人心里腹诽着，还是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去找那条龙。他在等你。”
“等我？它认识我吗？”濛濛惊呼出口，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只觉得莫名的满心欢喜。
“这个嘛……自然是……秘密。”男人狡黠地笑着避而不谈。
“诶……大叔你好恶毒啊。”濛濛不满地嘟着嘴。
“如果你找到了龙，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沿着这条路下山绕着中国走一圈你保准找得到。”
“可是……”濛濛留恋地瞥了眼山上，小舒、常伯他们……
男人有些不耐地皱眉：“啰嗦。听我的，你自是不会后悔。”语气突然带了些许凌厉，濛濛有些被摄到，愣愣地点了头说：“啊？好……那大叔，你见到常伯帮我和他说一声，就说濛濛出去一会，不多久就回来。”
“你安心吧。一切等到了山下再说。”
“山下？山下怎么了？”濛濛依旧不清楚这奇怪的大叔说的话。
“仍然是……秘密。”男人吐掉口中的芦叶，用脚碾了碾。
濛濛不满地小声嘀咕了几句，挪着脚步往山下走：“好啦，都听你的还不成。真是……常伯说古代的皇帝都是……哦，独裁，大叔你真独裁。”男人听着她喃喃的话语，忍了忍终于没有上前把她狂揍一顿。
“大叔，常伯和小舒那里真的就拜托你了。”濛濛不情不愿地往下走，末了还万分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你真的真的不要忘了哦。”
“自然，自然，你快去吧。”
待得少女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他眯了眯眼，顺手把草帽扣回到头上，口中哼起不知名的小调不紧不慢地往林子深处走回去。他随手扯下挡住路的枝条丢弃在一边，神情冷漠，口中溢出一句：“切……什么常伯小舒的，那是谁，关我什么事。”
“死龙……以后再想麻烦我就不止一颗龙宫海明珠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濛濛满嘴嘟囔地拨着及腰草丛往山下走，到山脚时又想起自己什么衣服钱都没带，心中对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下山来早已后悔到了极点，这下马上就生了往回走的心。真恨自己鬼迷心窍听了那大叔的话。
抬首间恍然看见树影间有隐约身影，濛濛顿时觉得怒气上涌，总是感觉自己被这大叔恍恍惚惚地就骗了，这下可让她逮着了。她学着常伯教给她的所谓悍妇的样子手插着腰叉着八字走过去，又指着树上的人气势万分地说：“那个什么大叔，你不要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看不到你了！濛濛可是很聪明的！所以才不会被你随便骗骗就走了呢，你是不是想把我卖到山里去啊？可是我本来就是从山里出来的……难道你要把我卖给常伯？常伯已经取老婆了啊，而且常伯那么老，濛濛才不要呢……”理直气壮的质问慢慢变成了自说自话，她还好不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自己毫无道理的问题，不满的情绪让她皱起了眉。
树上像是有嗤笑声传来，这绝对是嘲笑，绝对！濛濛觉得脸上温度一路飙升，羞恼极了却毫无办法，只得走到树下捡起石子树叶什么的就往树上扔去，踩着草鞋的脚丫狠狠地踹向粗壮的树干。如此持续了十五分钟。
“呐，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陌生的声音，但是隽朗舒俊，清风朗月般带着魔力吸引住了她。她蓦地抬头向上看去。
那个少年，柔软的发梢是纯黑的墨色，服帖地顺在额上，略狭长的双瞳幽深如海，却清明澄澈，恍惚间有朦胧水汽氤氲而过，坚挺的鼻子和略嫌凉薄的嘴唇，下颚是柔和的线条。白色干净的衬衫，金色图腾的精致纽扣，袖子翻起至手腕，领口松开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优雅的锁骨。
真是漂亮的男孩子……她呆呆地，甚至不知道自己已将心中所想说了出去。濛濛呆呆地想着怎么今天山上来的全是漂亮的男人。
“那家伙做事……”少年听得女孩的唠叨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散漫地倚着树干支起脑袋对着濛濛说：“你要找的人，在等你。”
“诶？怎么你也？”濛濛慢慢缓过劲来后又是一阵惊诧，难道最近的人都有了读心术吗？个个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少年脸上缓缓浮现起笑意：“银色的麟，琥珀色瞳孔的龙。”看着少女越睁越大的双眼，少年嘴角的弧度又拉开了些，显得万分愉悦：“他在等你，所以你最好……不要让他等太久，因为他的耐性不大好。”
“你……你说，他在等我？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显然是受了前头的教训多长了个心眼，却还是没什么心眼，所以长不长是一个样的。
“秘密……”濛濛觉得她今天真是恨极了这两个字。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少年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很好心情地补充道。
“真的假的？”像是怕少年反悔，她马上又跟了一句：“那我们快些走。”
少年的眼角浮光下柔和温润，树叶割裂的阳光剪影在他脸颊上勾勒出迷人的光弧。他坐正了俯身对濛濛说：“记住，我的名字叫泽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