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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在我的记忆中,电梯失控事件后,我和刘天启暧昧了一段时间。
      他会在洒满月光的湖边弹吉他给我听。他会在夏日傍晚,约我谈天说地,吃西瓜。他恐高,却还是陪我玩了摩天轮过山车。他不爱吃糖,却还是喜欢和我一人一支棉花糖压马路。
      突然有一天,他的好朋友江涵把我约到了布置地很漂亮的湖心小岛。
      刘天启在那里,和我表白。
      他和我说,“音乐与诗歌,星辰与大海,我和你。”
      我喜欢浪漫与神秘,那一天,刘天启满足了我。
      不过婚后刘天启倒是收起了那些浪漫,再没弹过吉他,专心赚钱,支持我所有的梦想。
      我怀疑他,却更加感恩他。生活总是不容易的,他给我撑起了一把伞,让我在里面岁月静好。
      我的记忆从大学开始就不太稳定,试图回忆刘天启更多事情,只得到一片空白。
      江涵…,倒是很久没听刘天启提过江涵了。

      今晚,我没有喝补汤,却也做梦了。
      我梦到了有人给我弹吉他,有人和我表白,也梦到了那个电梯。还有最后一幕,电梯里凌乱的衣衫,尖叫声。
      我骤然醒来,心脏一阵皱缩,胃部涌起不适。
      我跑到卫生间呕吐。
      “笑笑,你怎么了。”
      我看到刘天启心疼的眼神,他端着水让我漱口,安抚我的背。
      这段婚姻中,他扮演着相对成熟的一方,不再像我印象里那样爱说话,爱表现,但是需要他的时候,却时刻都在。
      我实在困惑不已。
      刘天启说不知道第七实验室,在飒飒的证明下是撒谎。
      他在补药里面动手脚,让我常常梦到第七实验室,和他的撒谎目的更是相悖。我想知道刘天启的目的。我不能直接问他。但是至少,我现在可以不喝那个药了。

      “笑笑,回学校要是感觉到累或者不舒服,记得喝补药啊。”
      他开车送我回学校,下车前嘱咐道。
      “好,我不会忘记的,你开车也小心啊。”
      这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我一直没喝那个药,直到周四晚上。
      我从实验室回来后,感到一阵心悸,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情绪涌上心头,以往,我就会去炖汤喝了,喝下去很安神,也平心静气。
      可是今天,我用被子裹着自己,硬生生撑了过去。

      我又做梦了。
      电梯里凌乱的衣衫,尖叫声,我疯狂砸门,却只有粗暴的对待。最后,我看到了刘天启,他拽着我的发箍,对着我笑。
      我又开始恶心,跑去卫生间呕吐。
      收拾完毕后,我看到了飒飒的短息。
      “笑笑,看到请不要回复。那个锅里有一种化学成分诺丁匹旱,是九年前第七实验室研发出来的,用来巩固重组后的记忆。”
      “第七实验室的马主任,是刘天启的叔叔。偶然间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最近统计出那个药物的副作用是关键记忆闪回。”
      “如果你真的被重组了记忆,并且摄入了那种药物,药物副作用会让你在当晚不断梦到对你来说十分关键的记忆片段。”
      “那时的研究成果还不足以删除记忆,想要你忘掉一段记忆的话,方案是把记忆拆解成最小组件,重组时将这些组件打乱,断开与主记忆的连接。而那个药可以巩固这种断联模式。不过一旦停止服用,断联模式可能会慢慢失去作用,你会看到部分被遗忘的关键记忆碎片。”
      “第七实验室应该有你的档案,我会帮你找找看。笑笑,勿挂念,我很好。”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原来,这就是刘天启的目的。
      刘天启想要我忘记一些记忆,所以让我吃药。但是他没想到,药物的副作用,会在梦境中体现,那些片段的闪回让我起了疑心。
      难怪从来不承认第七实验室的存在。
      认可了实验室,就认可了入口电梯,这应该是我被遗忘记忆的关键线索。
      那么我是在电梯里被施暴的吗?我不确定。
      刘天启是□□犯吗?我不确定。
      现在对我来说,记忆的顺序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是重组后的结果。
      想得太深入,我又开始想吐。

      周五,我和导师请了假,去医院做检查。
      这种情况下,一定不能怀孕。
      验了血,又开始做B超。
      “没什么问题,就是看你已婚,以后不要随便流产,对身体不好。”
      拿到血检单子,没有怀孕。我轻轻松了口气。
      傍晚,刘天启来接我。

      “这么多年,你是以什么想法和我结婚,表演着好丈夫角色的。”
      刘天启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我和刘天启沟通,从来不喜欢你画我猜这种浪费时间的把戏。于是我直接把话挑开。
      “我怀过孕,流过产,并且丢失了这段记忆,这是不是我被施暴过证据?”
      汽车紧急停在了路边。
      “笑笑,你一定很害怕吧。”刘天启想过来抱我。
      我用手挡开他,挣脱开安全带,打算开门走人。
      “笑笑”,刘天启拉住了我的手。“我们回家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和我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温柔。就连我们欢好的时候,都会征求我的同意。直到现在,我也难以将他和施暴者联系在一起。
      “快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吧。”他祈求地看着我。
      路上,我们两个都沉默无言。
      一阵雷声响起,暴雨倾洒而下,将车窗砸得砰砰作响。

      我们的家,布置地一如往常一般温馨可爱。
      我们两个面对面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仿佛以往每一次的家庭对话。
      “就是在第七实验室的电梯上。”刘天启低着头。
      “那里没有摄像头。我...”
      我脑子嗡地一下,啪啪甩了刘天启两个耳光。
      “后来你怀孕了,就去打了胎,患上了抑郁症,多次自杀。我才将你带去重组了记忆。”
      他艰难地说道,“想你过得好点。”
      “那你又何必跟我结婚。”
      “我担心你想起来,担心去坐牢,又想弥补。”
      长长的沉默后。
      “离婚吧,刘天启,到此为止。你不会坐牢的,我不想追究这件事情了。”
      “好,我净身出户就好。笑笑,你一定要过得开心点,忘了我,忘了这件事情。”
      除了刘天启嘴角的那一丝血迹,我们两个的气氛让我有一种不是在谈离婚的错觉。仿佛刘天启只是去旅游几天,然后还会回来。
      可是后来,我整整10年都没再见到他。
      手续办完的那天,刘天启来家里拿走了他的衣物,还有我送他的一把吉他。虽然他从来没弹过。
      这个房子就彻底被闲置下来,我不想出租,也不想住。这里充满着回忆,这些回忆让我矛盾,让我痛苦。
      脱离痛苦最好的方式是忙碌。因为读博,我也没什么闲工夫。之后的俩年,我专心科研,寒暑假都住在学校。
      第三年,我完成了博士的工作量,但是还些问题没有想明白,于是考了雅思,去芬兰交换了一年。

      北欧的冬天十分漫长。极夜的那段时间,我常常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彻夜难眠。
      那个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会袭击我。我不再吃药,想起的片段越来越多。这些片段慢慢被我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学会了自我消化这些。
      刘天启对我在电梯施暴,那天我穿着他喜欢的向日葵花样连衣裙,带着一个发箍。
      我苦苦哀求他,换来的是更加粗暴的对待。
      事后,我选择了报警。
      然后我怀孕了,去流了产,得了抑郁症,多次自杀。
      然后刘天启带我做了记忆重组。
      把施暴,报警,怀孕,流产,自杀的这段记忆全部遗忘了。
      只记得刘天启对我的好。
      我有时候会想不通,明明报警了,刘天启为什么学习和工作都没受影响?
      以及他能如此迅速地改过自新,并且在后续生活中一直保持,这样的自律,为何当初会控制不住地对我施以暴行。
      其中疑点很多。但我答应过刘天启,不再追究,放下过去。我当前的生命能量,也不允许我思考太多。

      芬兰的冬天,是很漫长啊!
      “笑笑,圣诞快乐,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乔伊是芬兰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
      我能察觉到,他对我有意思。
      我慢慢接受过去的经历。
      但是我不再喜欢穿连衣裙,带发箍。
      我剪了超短发,不再喜欢将自己打扮地像小公主一样。我喜欢上了健身与肌肉,平时穿保暖的冲锋衣。
      我和以前还是不太一样了。
      “我就不去了,我打算去酒吧喝点酒。”
      “一起啊,正好有些问题和你讨论。学校那家酒吧都喝腻了,要不换家?”
      “好啊。我开我的破二手载你去?”
      “荣幸之至!”
      酒吧里的长发歌手唱着芬兰民谣。
      “笑笑,我来芬兰十五年了,刚来这里上大学的时候,特别不适应。这里冬天的雪,仿佛要把我埋葬了,令我窒息。”
      乔伊喝了一口鸡尾酒。
      “我常常哭,想回国,可是回不去。现在,我都能在大雪纷飞下起舞了。在昏暗的室内,也能自得其乐了。可见,人是一种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物。”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时间是最好的遗忘药,会把一切都带走的。”
      乔伊和我讲述了他的童年,不幸的童年。
      破碎的家庭,和备受责骂与暴力对待的孩子。
      他母亲死于父亲之手,却提前在暗中为他储备好了一笔资金,供他学习。
      他来到了芬兰,曾经多次想回国,却屡屡放弃。
      他回国能看谁呢?
      他的父亲在狱中,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在国内,没有特别亲的亲人了,回去干什么呢!
      “后来我看到了你。我仿佛在芬兰这世界的角落,发现了另一个破碎的自己。”
      “一直很想问你,笑笑,你的伤口愈合地怎么样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乔伊,这个我才认识了不到一年的男人。
      好一会儿,我才发现,我的脸上,全是泪水。
      “不太好。”我扪心自问,做出了回答。
      乔伊牵起我的手。
      “我也是,我也不太好。但是笑笑,你愿意和我一起吗?我们可以互相倾诉,发泄。我们可以结伴去这个世界最冷的地方,最热的地方。我们可以抱团感受生命。”
      我和乔伊都年近35岁,不算青春年少了。
      我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凑过去亲吻了他的嘴角。
      “好啊。两个人是好一些。”

      和乔伊无关,我喜欢芬兰这片土地。
      于是我在芬兰找到了工作,打算以后长居于此。
      博士毕业答辩那天,我见到了飒飒。
      她留校了。现在是第七实验室的脑神经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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