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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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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源出车祸了。
他早上开车上班时,刹车失灵,便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护栏,暂无生命危险,但头部受创,已经昏迷了两天。
秦宇一走进病房就看到张恪民和赵兆守在了叶清源的病床前——赵兆坐着睡着了,头歪着横在一边肩膀上,微微张着嘴,发出低低的鼻鼾声;张恪民则双眼布满血丝,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秦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轻声问张恪民,“还没醒过来吗?”
张恪民应声抬起头来,眼睛里面闪动着幽暗的光,扯动喉咙哑着声音说,“两天了。”
秦宇轻叹一声,自言自语似地念道,“会好的,会醒过来的,医生不是都说他没事了嘛。”
“都怪我......”张恪民低下头,眼睛里面滚着一滴泪,哽咽道。
“恪民,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秦宇柔声安慰道。
“不是。”张恪民梗着嗓子,摇头道,“躺在这儿的本来应该是我。”
秦宇的手放到张恪民肩上,将他往下按了按,以一种严厉的口吻说道,“张恪民,你清醒一点,叶清源他又没死,不该你在这哭丧似的,振作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张恪民握住秦宇的手,抬起头看他,梗着嗓子说了一句,“好。”然后站起了身,“还拜托您在这照看一下。”说完转头就朝外面走去。
秦宇叹了口气,而后一巴掌拍醒了还在酣睡的赵兆。赵兆一下子惊醒了,腾地直起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砸了砸流涎的嘴,眼神怔忡地望着秦宇问道,“秦老师,你,你怎么来啦。”
张恪民来到了Toxic,由秘书引着进了办公室,于阁正背身站在窗前。
“张警官,你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于阁回过身来,在看见张恪民时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恢复了平常。
张恪民轻笑了一声,“不是于总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过来找您吗?”
于阁的指尖在半空中轻点了两下,抿着嘴笑道,“是这么说过。”而后他走到桌前,捻了一只青瓷杯,又拿开水浇烫它,期间抬头看了张恪民一眼,对他说道,“张警官坐下说吧,看你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喝喝茶醒醒神。”
张恪民于是坐下了,眼睛盯着于阁手上的动作直发愣。于阁拿起一只青瓷冰纹的小茶壶,一转手腕,碧绿清透的茶汤便从壶口倾流而下,仿佛春溪哗哗汇入了杯中,在器皿的内壁上撞荡出脆响。他完成一阵套流畅的动作后,朝张恪民一摊手,又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于阁。”张恪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于阁,他嘴唇干得有些起皮,一开口,声音便听起来十分干涩,“车子是你做的手脚吧。”
于阁不明所以地笑笑,撑着椅子扶手坐下了,与张恪民面面相觑,表情看不出一丝慌张,反而透露着一种锐利的傲气,“您说地什么?我听不太懂。”
“那天晚上在KTV,你知道我是开车过去的,但没想到那辆车并不是我的。”
于阁仍旧笑笑,“我是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张恪民略一沉吟,而后身子向着对面的于阁倾过去,微眯起眼睛,幽幽说道,“那我告诉您一件事情吧。”顿了顿,他直勾勾地望进于阁的眼里,嘴角一扬,“你是不是在找一个U盘?”
于阁的指尖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悠悠开口道,“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可是完全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您知道U盘里面有什么吗?”张恪民又问道。
于阁不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张恪民。
“我打开看过了。”
于阁依旧不作反应。
张恪民陡然向后仰去,大呼一声,“原来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啊!”
于阁嘴角抽搐一下,却依旧笑着。
张恪民又扑上前去,将自己的脸几乎贴上于阁的脸,低声说,“那你想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于阁的喉头颤动了一下,眸子闪动着,“什么?”
张恪民笑意更深了,以一种十分顽劣的口吻说道,“我怎么知道呢?”
于阁登时震醒过来,愠怒道,“你炸我。”
张恪民回身坐下,举起面前的青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湿润了,而后将空茶杯向于阁隔空一敬,又啪的一声放下,朗声道,“于阁,你猜猜吧,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说完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冲于阁一挑眉道,“哦对了,于阁,你以后有事情也都来找我吧,下次可别认错人了。”
于阁并不知道U盘里面的具体内容,那么他就纯粹只是赵勉的一个“打手”。不论是雇用周氏兄弟跟踪张宁柯还是在车上做手脚都只是为了赵勉的个人利益。那么所有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弄明白赵勉的目的是什么——他行事的动机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外面天气阴沉,正午也昏暗得像是傍晚,天空灰蒙蒙的压下来,偶尔掠过的黑鸦也飞低了,擦着人的头顶如风般迅疾而过。张恪民一走出Toxic的大楼,便瞬间松懈下来,失掉了方才的逼人气势,又被冬天凛冽的风一吹,就哆哆嗦嗦地立马裹紧了棉服,骂骂咧咧地走进了一片灰茫之中。
一个黑影猛砸向于阁的头,发出硬邦邦的闷声巨响,将他的整张脸扇过去歪着。
赵勉盛怒着大吼道,“你怎么总是这么鲁莽!总是不听我的话,一意孤行!根本不想一下后果,蓄意谋害公务人员,你以为你是有什么一手遮天的本领吗?”
于阁的一侧脸歪着红肿起来,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养父一眼,“叔叔,我会好好善后的,该承担的责任我也都一人承担。”
“你承担?”赵勉先是嗤笑一声,而后提高了声音怒骂道,“你以为他们只会查你一个人吗?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于阁猛然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动情地唤了一句,“叔叔。”但见赵勉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到了他身后。
赵勉此时的脸色缓和了些,像是冲什么人招了招手。
于阁顺着赵勉的视线回过头,看见一个身长挺立的年轻俊秀的男人正站在了门边,不知怎地心猛地一抽痛,好像有噬骨饮血的虫子钻了进去。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赵勉跟前,也叫了他一声,“赵叔叔。”
他们二人继续说着什么,于阁已经全然听不清了。他的脑子嗡鸣作响,腹腔内痛苦地翻搅着,肠子好似要扭结成一团,捻断了所有千回百转的幽情。
“叔叔,”他怔忡地望向赵勉,说都说不清了,磕磕巴巴地问道,“他是谁啊?”
赵勉将年轻男人拉到自己身边,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阁说,“这是赵平,Toxic这么大一个公司,你一个人也管不过来,正好让他进公司帮你分担一些。”
于阁突然大声地质问道,“为什么他能够姓赵呢?”而后低下头着,声音颤抖起来,“这是我多么珍惜的啊,他却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赵勉皱了眉头,“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于阁往后退了两步,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先走了,我自己闯的祸,我会妥善处理的。”
说完,于阁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自嘲一笑,眸子倏然僵冷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总以为自己能争得一份真情实意,但到头来却是彻彻底底的自欺欺人。罔顾无情,枉费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