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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张恪民推开门,阳光迎面相迎,一屋子亮堂堂的。他扫了一眼,发现卧室跟他离开之前一样。阳台的门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沿着门框的缝隙往下细瞧,并没有看到他事先夹在上面的细毛线,于是他将玻璃门往旁边一推,低头一看,果然在门框底端的凹槽里看见了蜷曲成一团的细线。他又走了出去,走到阳台的石柱栏杆前面,撑着栏杆四下里看了看,而后蹲下了身子到处瞧,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两个相距有一步远的两道石栏底部有着同样的金属划痕。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蹭了一手白灰。随后,他又回到房里清点了一遍,并没有任何东西遗失,甚至连银行卡都还招摇过市地摆在书柜的架子上面。
      天气没晴几天便又阴沉了下去,所有的东西都仿佛披上了一层湿濛濛的寒霜,在空中冒着白烟。元旦前一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从天上倾下来的大雪将世界沉没在一片通亮的白里。街上的人们缩在大袄里面,又压低了毛呢帽子,看不清脸孔,只一张嘴直往外呼呼冒着冷气,厚重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而等人走得多了,这洁白的雪路也被踏成了一条脏污的潦水河。
      张恪民从外面一下子冲进办公室,又连忙关了门,浑身哆嗦着,直跺脚愤怨道,“这里面跟外面一样冷,南方人就不配拥有暖气吗?”说着,他看见赵兆从自己面前熟视无睹地走了过去,便猛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笑嘻嘻道,“兆啊,给哥哥抱着暖暖呵。”
      赵兆像是受了极大的震动,一脸惊恐地从张恪民怀里挣脱出来,又往后一缩,双臂抱在胸前,一幅良家女子受辱的模样,惊慌地高声嚷道,“恪民哥别这样,你男朋友知道了会生气的吧,你男朋友不会打我吧。”
      张恪民霎时间震惊莫名,皱着眉,眼睛上下打量赵兆,而后摇了摇头,啧啧道,“弟弟,我不是外貌焦虑啊,可你这姿色也不足够让我男朋友生气呀。”然后他一脸“知道嘛,我对象长得贼拉好看”的神气,扭着身子就走了。
      张恪民就这样喜气洋洋地走到里间,也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疯,又是从哪里吃得熊心豹子胆,脱口喊了出来“叶—老—头—”然后就被临门一脚踹了出去。
      “办公室没暖气把你脑子冻裂是吗,没大没小的,一点都不尊老。”
      叶清源此时正站在门边,冷着脸斜晲一眼,张恪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随即又振作起来,嬉皮笑脸地得寸进尺道,“对呀,这天儿太冷,您老看看要不要跟上面提个建议,给咱们局里都装个地暖。”
      叶清源咬牙切齿地回驳道,“南方人不配用地暖。”然后他朝不远处的赵兆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又转过头对张恪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吧,来上班总得搞些正事吧。”
      三人坐下来,叶清源最先出声问张恪民,“你上次说有人在跟踪、监视你,怎么回事?”
      “我前几天故意把人放了进来,东西一样没丢,显然不是盯上我劫财的......”张恪民顿了顿,“又是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才偷进来的,所以也排除了劫色的可能。”然后他无视叶清源飞过来的眼刀,继续往下说,“他们即不图财也不图色,那他们图啥呢?”
      张恪民的眼睛逐一掠过叶清源和赵兆的脸,精神大振,高声地自问自答道,“U盘。我家里或者我身上能让人觊觎的也就这玩意了......张宁柯跟我说赵勉还曾经有意无意地问过他U盘的事情,显然这个U盘关乎到了他的个人利益,而他迫于自己的社会身份很多事情不可能亲力亲为,那么自然很需要自己的养子——于阁扮演一个‘打手’的角色替他行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张远森的自杀背后也应该有新的解释。”言毕,他一摊手,“我的想法就是这样。”
      叶清源不动声色地朝赵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话。
      赵兆于是一脸失落的说,“我去银行查了张子矜的汇入和支出记录,都没有数达三十万之多的......就算她的全部身家合起来也没有三十万......”
      叶清源思索了一会,说道,“或者这笔钱是从她的家里人那边走的,去查一下吧。”
      这时,张恪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后便说,“我在棠华KTV的线人说于阁晚上六点会去那。”
      “你跟赵兆一起去吧。”说着,叶清源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开我的车。”
      晚上六点一刻,张恪民和赵兆便一起到了棠华KTV。
      张恪民一看见顾尤巧便大步上前,忙问道,“尤巧姐,他到了吗?”
      顾尤巧点点头,“刚上去。”然后她顿了顿,面有难色,“你们不会闹什么大动静吧,这事你跟栾子俊商量了吗?”
      张恪民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不跟他打照面,就在外面盯梢。”说着,遥遥一指门口一辆棕色的越野车。
      顾尤巧这才稍稍安了心。然而这时,街梢头远远地传来警车鸣笛声,转眼间,一辆顶上转着虹灯的警车就停在TKV大门口,一大群身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又大步朝里走了进来。顾尤巧惊诧莫名,连忙拦下他们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是有什么公事吗?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
      为首的一个警察看上去年纪稍长,粗声粗气地回道,“有举报人举报你们KTV内有人涉嫌非法交易,需要全体人员配合检查。”
      顾尤巧愣了一瞬,而后立马恢复了镇静,连连客气道,“当然当然,请从这边上去。”说着便让开了身子,然后她又一脸忧色地对着耳机里面说着什么,还一边焦虑地踱着步。
      “尤巧姐,怎么回事啊。”张恪民走上前问道。
      “一定是因为我。”顾尤巧抬起头来,“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张恪民刚想出声说些安慰的话,便看到一群KTV的保安将大门整个锁了起来,大堂里随即有人嚷了起来,“怎么回事啊?”
      “失火啦!失火了!失火啦!”
      又不知是谁突然这样大叫了起来,然后整个大楼都沸腾起来,一时间沸反盈天,惊叫声如雷鸣轰炸在头顶,人群推搡着,跌跌撞撞冲了下来,好些人被失去理智顺流而下的人群裹挟着震荡在其中,仿佛一块浮木被抛来抛去。就在一切行将失去控制进入白热的焦灼阶段时,整座大楼里又忽然响起了广播声:“各位,各位,火势已控制住了,暂时不会发生任何人身危险,经查证,是有人故意纵火,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请各位配合前来的警察同志的调查。”
      广播停止讲话后,整个人群彻底掉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面为自己失态的行为感到愚蠢,一面胸腔里又燃起新的愤怒而猜忌起身边人。他们互相观察着,又相互恐惧着,却都一言不发,安静异常地就像一只只生病颓蔫的小鸡崽。
      不多时,警察们走了下来,招呼着人群一一进行搜查,张恪民和赵兆也过去帮忙。随后,栾子俊也下了楼。
      顾尤巧好一阵怔忡发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到栾子俊跟前,焦急地问道,“真着火了吗?”
      栾子俊左右瞧了瞧,然后冲顾尤巧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有,我这不是为了配合警察同志合作嘛。”说完,他便看见于阁走了过来,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顾尤巧前面。
      于阁一张脸皮笑肉不笑,揶揄道,“栾经理确实是个狠人啊,一出手就这么狠辣,即对内配合了警察工作,又对外转移了事情的矛盾点。”
      栾子俊冷哼一声,“贵司旗下的媒体们又会怎样报道呢?恐怕也是拿钱办事吧。”
      于阁佯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道,“哎呀哎呀,误会误会,意人做生意嘛。”他又将目光移到栾子俊身后的顾尤巧身上,对她眨了眼道,“但我也是个好说话的人,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说完,他冲栾子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了。
      顾尤巧低下头,眸色颤动,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内心权衡着什么。
      栾子俊将手放到顾尤巧肩上,柔声安慰道,“尤巧姐,不怪你,不要自责了,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顾尤巧却只是摇着头不作声,咬紧了牙关,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张恪民和赵兆在大门外目送着警车离去,刚走进来便正面撞上了于阁。
      “张警官,这么巧又见面啊。”于阁有意无意地看了张恪民身旁的赵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一起来这办事啊?”
      “没有,我们在这办什么事啊”张恪民连忙解释道,“他不是我同事,他是我表弟,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想做练习生的弟弟。”
      于阁看着张恪民一脸“我没有在查你”的慌措表情,不禁起了玩心,一挑眉说道,“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是你的妹妹想做练习生呀。”
      “......”
      张恪民此时恨透了自己这秀逗的脑瓜子,但还是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装作若有其事的镇定模样,连连点头道,“对呀对呀,我这弟弟他名字就叫‘妹妹’,韩妹妹——他家里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之后还想要个女孩,就干脆给他起了这个名字。”言罢,他拉住赵兆的肩膀,一面嬉皮笑脸,一面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啊,韩妹妹。”
      傻小子赵兆此时已经完全蒙了:什么韩梅梅?什么练习生?他脑子一团浆糊了,只得直愣愣点着头。
      于阁忍着笑,却并不揭穿他,平复心情后又问道,“这么晚了,我送你们回家吧,正好我也准备走了。”
      “不用不用。”张恪民连连摆手拒绝着,而一旁的赵兆则插嘴道,“我们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外面。”
      张恪民斜他一眼,赵兆便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是嘛......”于阁向外面望了一眼,看到夜色中一辆棕色的越野车安稳地停在路边,然后收回视线,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张警官,以后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吧。”
      于阁一走,张恪民便察觉到赵兆射到自己身上的怨愤的视线,不禁浑身发毛。
      “恪民哥,你今天已经伤害我两次了。”赵兆皱着一张黑脸,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早上说我长得丑,刚才又拉我出来挡箭,直接连名字都我给改了。”
      “哎呦呦,我早上哪里说你丑啦?我就是......”张恪民正说着,看到栾子俊朝这边走了过来,瞬间开了笑颜,“就是确实没有我男朋友好看而已。”
      赵兆整张脸拉下来,他已经受够了臭情侣,转头就走了。
      “哎,你把车开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张恪民冲赵兆离去的背影喊道,见他毫不理睬便嘟嘟囔囔地感慨起来,“孩子大了啊,都变叛逆了。”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擦着玻璃窗窸窸窣窣作响。灯光在迷蒙的雾气里闪闪烁烁,行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咯吱咯吱地踩在地上,脏兮兮的野狗哆嗦着钻到屋檐下,两只腿打着颤站不稳,只得蜷缩在角落里,耷拉着眼皮忧凄地盯着茫茫大雪发愣。
      “冷吗?”栾子俊把张恪民的两只冰凉的手牵起来,皱眉道,“这么冷怎么不戴双手套啊。”然后用自己的手将张恪民的手整个包裹住,似乎是想将他的手捂热些。
      张恪民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促狭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突然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怪叫起来,“哎呀,哥哥,你这样,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你男朋友不会打我吧,你男朋友一拳能打十个了。”
      栾子俊不禁失笑道,“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张恪民放下手臂,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回答道,“跟赵兆那小子学的,他今天一整天都怪里怪气的。”
      栾子俊温柔地笑着听张恪民把话说完,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俯身慢慢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小声说,“可是我男朋友不就是你吗?”
      张恪民趁机亲了栾子俊一下,又蹭着他的鼻尖,轻声轻气地说道:“是啊,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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