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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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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人影憧憧交织往来。冰冷的灯光沉默地照着人们疲惫而警觉的面孔,走廊上脚步声匆匆,病房里传出低沉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张恪民和李琴与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在值班室里谈话,栾子俊则等在门外。
“这位是今天值班的医生,高芸。”李琴将身边的女孩介绍给张恪民,又转头对她说,“小高,你来讲讲具体的情况吧。”
高芸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道,“女孩是由她妈妈带过来的,我们问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肯说,她妈妈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报警了吗?”张恪民问道。
高芸摇头道,“没有,医生不应该随意泄露病人的病情,更何况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染上了这样的病......”
“报警吧,很显然是涉及对未成年的侵害行为了。去年相关的报告制度就出台了,上周市卫健局还跟我们医院建议让院里开展一些培训活动。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上报就是我们医生的义务了。”李琴对高芸说完又看了一眼张恪民,“恪民,我和高医生一起去看看那女孩。”
张恪民点头道,“好,那我先回避一下。”
三人一起走了出来,李琴和高芸去了病房。张恪民瞧见门口的栾子俊便走了过去。
张恪民站在栾子俊面前盯了他片刻,看见他脸色苍白,满额头的汗,于是皱着眉问他,“哪里不舒服吗?”
栾子俊扯起一边嘴角,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张恪民瞧他这副样子,显然是心里有事又不愿相告,于是不再问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着。等到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张恪民才安抚地拍了拍栾子俊的背,让他一个人好好歇一会,然后自己走了。
病房外聚集着一众人,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而病房里的女孩与她的母亲却毫不知情。
“呀,小邓,怎么是你啊,小高都没跟我们说过你是警察。”李琴惊喜道,又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高芸。
身穿制服、面相淳厚的年轻警察微微低下头,羞地耳朵都红了。
一边的高芸倒是显得十分大方自然,“李琴姐就别开他玩笑了,我们说正事吧。”
年轻警察一听她这么说点头如捣蒜,刚准备说话,目光落在了张恪民身上,于是他走上前打招呼道,“你好,我是江阳区派出所的民警邓鑫,叫我小邓就行。”
张恪民连忙同他握手,又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给他看,一边自我介绍道,“刑警支队,张恪民。”
待他们二人寒暄完,高芸又将事情的经过跟邓宽叙述了一遍。等她讲完,邓宽思索片刻后才说道,“李医生,小怜,可能还需要你们帮个忙——跟我过来的几个都是大老爷们,怕就这样进去问话吓到她们母女,由你们出面应该会比较好。”说着他又拿出一只录音笔递给了李琴。
李琴点点头,接过录音笔,然后招呼着高芸二人一起进了病房。
高芸走到病床边坐下,摸着女孩的头安慰道,“安安啊,会没事的。”
李琴则拉了个椅子坐在女人身边,却半晌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她年纪看得出已过五旬,脸色蜡黄,烫得枯黄的稀疏的头发下藏着大片斑白,眼角皱纹堆叠,眼珠子浑浊起雾,迟缓地游移在眼眶里,两颊下陷,瘪嘴唇抿着几乎消失而显得刻薄,整个人也沉寂得仿佛夜里的坟地。
突然,那浑浊不清的毛玻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过来,消失的嘴唇也张开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深腹。李琴听到那嘴唇阖动着发出了嘶哑的嗓音,说着,“您想问些什么?”
李琴一惊,霎时间无言以对。那女人则轻蔑地看她一眼,转过头去,而后起身凑到女孩跟前,抱着她的脑袋将她的额头贴到自己脸上,然后又亲了亲她。
于是李琴又去看那女孩——那女孩神情呆滞,在女人的手里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任她摆布,对女人一系列亲密的举动也丝毫不作反应,这让李琴似乎能感觉到那拥抱和亲吻的冰冷。
等女人又坐回来,李琴这才走上前去,俯身对病床上的女孩和颜柔声说道,“安安啊你好,我和高阿姨一样都是医生。”
女孩眼神呆滞,好像没听到李琴的话。
李琴皱了皱眉,又问:“安安,你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女孩仍旧发着怵,置若罔闻。
李琴有些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语气也逐渐焦急起来,“安安啊,我们是来帮你的。所以你能告诉阿姨,有谁欺负你了吗?比如触摸你......”
女孩突然整个人一抖,恍若突然惊醒了,她抬起头,眼里滚动着一滴泪,看着李琴几乎声不可闻地支吾道,“叔叔,隔壁的叔叔。”
栾子俊坐在医院走廊靠墙的长椅上,远远地看见张恪民跟在几个人身后走了出来,于是连忙站起了身。然而,当这行人越来越靠近,他逐渐看清了朝他迎面走来的女人的面貌,心猛地一颤好像顷刻间就震裂了,不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他的背贴着冰凉的白墙,浑身乏力,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力轻飘飘的,腹部一阵翻涌绞痛,脑子一团浆糊,耳中轰鸣不绝行将他整个人碾碎。他愣愣地看着面前人走过去,如注了铅的石头塑像深陷泥潭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眼前一片发黑,他刚想发出呼喊声求救,一只手便猛然将他扯了出来。
“栾子俊,你怎么呢?栾子俊......”
张恪民一脸忧切焦心地看着栾子俊,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栾子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竟带出了一丝哭腔。
张恪民伸出手抱住栾子俊的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事......”又将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肩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背,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在这,别怕,我在这。”
张恪民感觉怀里的人一直都在颤抖,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怀中人一起震颤起来。他将栾子俊搂紧,下巴抵着他的头,不停地吻他柔软的发丝,好似在吻一朵骤雨后的残花,生怕将他弄疼了或者弄凋零了。过了好一阵,栾子俊才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软塌塌地靠在张恪民身上,又将头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好点了吗。”张恪民柔声问道。
栾子俊抬起头看他,哑着声音说:“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