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Smil

5、第五章

　　叶局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一个将他们拎出了茶水间。

　　“你们家老二为了你，在茶水间外面嚎了半天，这是听者伤心见者流泪啊，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疼。”被当众点名的李昭挠了挠后脑勺，盯着自家老板那杀人的目光，贤惠一笑，颇有那贤内助的模样。

　　扫黄大队长，刑侦支队长，法医部主任，网警支队长，技术科主任，五六个一米八多往一米九上奔的大高个子将这间办公室衬得有些拥挤，李昭看情况不对，刚想夹起自家叛逆的崽——赵鹿宁远离这场神仙打架，却被叶局给拦下了，他只能含泪弃崽保命。

　　“目前白峰案在社会上带来了很大的舆论，白峰几人在少年时期霸凌同学的事情被扒出来了，现在舆论压力对咱们很不利，你们必须尽快破案。”叶局看了一眼神佑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他。

　　“我知道对于这个案子你带着很深的个人情绪，但是身为人民警察你必须克服个人情绪，否则我们将会让你回避这一案件。”不愧是老狐狸，一把就揪住赵鹿宁的后勃颈，让他想炸毛都难。

　　“这起案件的影响极其恶劣，我希望各位积极配合刑侦支队的工作争取早日破案。”叶局说完这话，轻轻地拍了拍神佑的肩膀转身离开，身后还带着一串人高马大的支队长。

　　神佑知道赵鹿宁的存在是特殊的，但是在见识到叶局对他的态度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好奇。

　　“神队，女尸的身份确定了，死者何淼二十三岁，津南大学研究生在读，一个半月前失踪，其姐姐报案，死者肚子里的胎儿经鉴定其生物学上的父亲为郄昌平。”杨乐乐将调查报告交给了神佑。

　　“乐乐，去查一下何淼的姐姐是谁，人际关系是怎么样的？”赵鹿宁一脸正色的看着杨乐乐。

　　“好的，小宁哥。”在叶局的嘱咐下刑侦支队上下都还是比较服从赵鹿宁的。

　　“你发现了什么？”神佑定定的看着赵鹿宁神情莫测。

　　“神支队，我可不是你的犯人，不要有这种眼神看人家嘛，人家怕怕。”说罢，赵鹿宁还拍了拍自己胸膛。

　　神佑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引得赵鹿宁勾唇一笑。

　　“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班上何岁的妹妹好像也叫何淼，只不过十年了，记忆有点模糊，记不清了。”赵鹿宁一副眯着眼睛思考的样子。

　　“除了这个呢？我觉得你应该不止想到了这些。”神佑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确实，如果真的能证明何淼，何岁以及那个娱记之间的关系，我想就可以锁定第一位嫌疑人了。”赵鹿宁看着神佑敲击桌面的动作，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对了，去提取一下那个娱记手表上的指纹吧，我想会有收获的。”赵鹿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悻悻的说道。

　　“老大，地下室里那些血迹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些血迹的主人是一名叫何淼的单身女性。”神佑猛地抬起眼，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鹿宁，说道：“带人去搜查何淼的住所，要快。”

　　就在确认工作在加班加点的进行时，警局再次收到了报警，人性蜡烛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残忍陪葬品就这样以一种栩栩如生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现场回来的众人都以一张诡异的表情盯着眼前两具尸体的的尸检报告，白杨对此表示十分的不理解，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警察解决不了的，他也无法想象是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把人折磨成现在的模样。

　　走廊上，小白警官倚在墙上，周围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小宁哥，你说人究竟能坏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白杨现在一想到那几个人的惨状身上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这个字的，有些人是天生的坏种，他们没有办法被定义，但是在这一起案件中我看到的是一群羔羊对施暴者的反击。”赵鹿宁看着面前的年轻警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有着这样一双干净澄澈充满希望的眼睛。

　　“可是法律不就是用来保护弱者的吗，他们为什么不利用法律，而是选择了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啊？”白杨掐灭了手里的烟，以一种费解的目光看着被烟雾环绕的赵鹿宁。

　　只是看着眼前的人，赵鹿宁突然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只是似是而非的丢下了一句“有的时候法律并没有那么有用，尤其是面对所谓的弱势群体的时候。”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神老板掐住了命运的后颈，被拎回来跟着罪魁祸首——小白警官一起打扫那满地的烟头，一瞬间，赵鹿宁想刀人的眼神就藏不住了，白杨只能向他投来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在神监工眼刀里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毁尸灭迹，在确保不会受到保洁大爷的嗓门攻击后，才被允许逃离现场。

　　“死者李轩二十八岁，白氏制药的药品研发经理；死者郄昌平二十八岁，风华娱乐的执行总裁；在两人的尸体上发现了属于何岁的指纹。”

　　在得到小孟法医和技术科主任的双重肯定下，刑侦支队对何岁实施了抓捕。

　　“你还记得我吗，班长？”审讯室里，赵鹿宁看着眼前脸色蜡黄，双眼无神的何岁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何岁应声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干裂的唇突然开始颤抖，她有些不敢认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但是熟悉的五官确是骗不了人的。

　　“认识，赵鹿宁。”

　　那粗粝的嗓音让赵鹿宁一愣，他突然感觉眼前的女人让他有些陌生。

　　何岁似是察觉了赵鹿宁的目光，说“在你走以后，我的嗓子就毁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认罪，是我杀了那群畜生。”她朝着曾经的同班同学笑了一下，只是那眼神躲闪，唯唯诺诺的样子，让赵鹿宁有些发愣。

　　看着坐在审讯室里的女人，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年的夏天，有个女孩坐在讲台上，看着刚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自己笑的自信又温柔，他还记得她当时他说“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我叫何岁，欢迎你新同学。”那个女孩有着清亮动听的嗓音，那只伸向自己的洁白柔软。

　　赵鹿宁喉头滚动一下，他突然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询问眼前的人了，看着眼前形如枯槁的女人，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态询问道：“你的同伴是谁？”

　　“我没有同伴。”何岁那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鹿宁，有一瞬间，赵鹿宁只想逃离这里。

　　“你为什么要杀她们？”察觉出赵鹿宁神色不对的神佑冲进审讯室，开口询问道。

　　“因为他该死啊，警官没有看网上的爆料吗，身为被那群畜生霸凌的受害人之一，我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何岁像个疯子一样像神佑叫嚣。

　　“他们当年像狗一样对待我，把我当成可以随意取乐畜生，将我按在校园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随意欺辱，把我变成了现在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而他们却可以像人一样活在这个世上，而我却像阴沟里的老鼠，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何岁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从空洞的眼眶里滚落，安静的审讯室里全是她一个人的嘶吼。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身为一个成年人，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吗？”神佑的语气依旧平静。

　　听着神佑的话，何岁突然恢复了之前那副平静的样子。

　　“赵鹿宁，他们死了，你痛不痛快？”何岁看着被神佑遮挡住大半个身子的赵鹿宁，冷不丁地开口询问道。

　　“痛快。”赵鹿宁从神佑的身后走了出来，直直的盯着何岁。

　　“班长，或许在他们做出这种时候，你就已经恨不得杀死他们了，但是你选择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何淼吧？”赵鹿宁刚说完话，何岁就狠狠地瞪向了他。

　　这一次何岁的目光不再是空洞的，一种强烈的恨意从她的眼中迸发，两人对视了很久。

　　“哈哈哈哈....”何岁疯狂的大笑。

　　“赵鹿宁，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在质问我，干干净净的赵警官，你忘了许念了吗？”嘶哑的嗓音明明没什么威力，但是却让赵鹿宁瞬间浑身发冷，他猛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在身后他仿佛能听见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一个衣着破烂的男孩，笑着对他说：“宁宁别看，脏。”

　　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直到关节处血肉模糊。

　　“何岁，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我们希望你可以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神佑盯着何岁冷冷的说道。

　　“警官，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宽大处理，我的心愿已了。”何岁微笑着看着赵鹿宁离开的方向，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轻松。

　　审讯结束，神佑并没有从何岁的话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个人的心已经死去，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她畏惧的东西了。

　　赵鹿宁请了个假，回到家，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仿佛那样就可以将外界隔绝，他什么也不想管，放任自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