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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助大师兄练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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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给我易容,说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想也确实,不要晚上不小心吃了一嘴沙破了我的辟谷功。
他带着我走在街上,我看到有小儿递过来两根糖葫芦,对着大师兄叫了一句好看的仙人,被他娘亲捶了一拳,这家人对大师兄道谢,说感谢除魔。
这还是我做了魔君以后,第一次接过别人主动给的东西。
哦,是主动给的好的东西,并不包括也限于泻药、毒药、耗子药等等。
我看着那根色泽红艳的糖葫芦,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棍底端摩挲了一下,才有些不舍地给大师兄,我说我在辟谷。
大师兄说他也辟谷,我说还没有练到他那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毕竟谁他妈会把辟谷先练到出神入化呢?
大师兄不信,他犟得跟头驴一样,还给我买了桂花糕。
直到我说桂花糕秋天才有,现在初春,这就是面馍馍撒糖。
他才悻悻收回去。
看来大师兄做了不少好事。
好像太多了。
我看到大师兄抱着一堆小玩意和吃食,几乎要把他自己给埋没。我说这都是功德,大师兄你就偷着乐吧。
讲归讲,我还是帮他提了一点东西,说是蹭蹭功德。
大师兄看了我一会,回头说要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回去,说是不要功德了。
我把这个脑子抽风的人一掌拍回来,才惊觉自己真的出息了,竟然敢打大师兄。大师兄有些委屈地看我一眼,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放进储物戒里。
我看到旁边酒楼里的罪像,只是这么惊鸿一瞥,就被大师兄捂住了眼睛。
大师兄的手很好看,这我不否认,但是这么蒙着,我怕撞到树上。
我说我还没学成透视决,因为下意识觉得这种东西很猥琐。
还被师父破口大骂说狗看什么都是狗。
大师兄很温柔,真的,他闭关这三年是去学男德了吗,怎么变得这么贤惠。他说他会引着我走。
我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磨牙道,你自己看看这好走吗?
我说要真的想我听不到一点不好的,你还是把我罩在琉璃罩子里装走算了,还出来玩,玩个屁。
大师兄没说话,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高超法术,我走着走着就感觉身边有人张口却没发声,又或是一处商铺变成了一团白雾。有些不适应是真的,但是至少有一种岁月宁静的错觉。
给了我还是白云门派四弟子,只是偶尔下山来白云镇里逛一逛的错觉。
我走了很久,忽然有了兴致对大师兄说说笑笑,大师兄看上去也轻松了不少。我也知道和之前的我相处有多累,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真是为难大师兄了。
我趁着他还没拉近距离,隔了三四米,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肯定没有听见。
我走了一段,忽然走到僻静的地方,施了个法,将身上的红衣换成了一身修身玄衣。
大师兄问为什么不穿红衣了。
我说现在提到魔头解逸就想到红衣,万一以后百姓视红衣为洪水猛兽,那就是我的千古大罪了。我罪无可恕,何必牵连红衣。
大师兄抱着我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不是罪无可恕,我最是清白。
我感到荒诞地笑了,大师兄也太偏心了,我即便还没到下十八地狱的地步,却也离那“清白”二字毫不沾边。那些正派唾骂我的声讨里或真或假地会编进我真正做过的事,所以我到底,还是肮脏不堪的。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
仙人也是要睡觉的。
在大师兄要一间房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把我赶去树上。
总不可能是他一身白袍自己要去树上蹭树皮吧。
我打开窗的一瞬间,大师兄抱住了我,颤抖着声音问我要去哪里。
我被惊住了。
大师兄死死咬着下唇,上挑的眉眼里俱是惧意,本是清淡无痕的神情仿佛碎裂开来,显露出小鹿一般的惊惶来。
都怪我,是我将师兄也影响得这般一惊一乍了。
都怪我。
我沉默了很久,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树的树枝。
大师兄这才松手,方才的情绪激动让他显露出几分疲惫来,他指了指床。
我往里面探头,确认只有一张床的时候非常认真地看着师兄,说我现在感觉还行,还没到需要师兄舍身取义睡地板的地步。
大师兄好像僵住了,他隔了很久才低头,很小声地说我们睡一张。
这也太舍身取义了吧。
等我小心翼翼地确认师兄不是缺钱后,才义正词严道,不可,两个成熟男人睡在一处,稍有不甚则欲不可止,乃至成燎原之势。
在我以为自己措辞太文雅了时,大师兄的脸红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他不在意。
我想说我在意然后翻出去,却看着怔在原地涨红脸的大师兄,发觉了有更需要问的问题,试探地上前一步,几乎要将大师兄圈在怀里,问你是在勾引我吗?
我发誓我问得没有丝毫挑逗性,挑衅的意味也没有,只是很小心,又怀疑地问的。
大师兄眼梢有些红,抬眼瞪我的时候有些凌厉。
我垂眼,摸了摸大师兄的耳稍,因为我不敢摸他的头,我说不必可怜我,大师兄,我已经求仁得仁。
他却忽然怒极,拔高声音吼了一声不争气。
我还没来得及皱眉,大师兄已经扯过我的领子,吻在我的嘴唇上。
大师兄是真的很生涩,啃得我嘴有点疼,我觉得我就像之前被他扒的那碗白饭。
我没有回应,克制真的很难,但是大师兄显然不明白没有回应的概念,还使劲又笨拙地来勾我,半晌他累得气喘吁吁,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做这种事,说合欢道的练法比练剑还要累。
大师兄太可爱了。
他拖着我往床上走,本在解自己领口的扣子,看到我不动,又红着脸命令我先脱。
我没有看过大师兄这么鲜活的样子,红着耳根,周身冒着热气,还在为方才那个吻累得喘气,就像把天上的月拖到了人间。
拖到了泥地里。
我有些悲哀地看着自己的一身玄袍。
我解了衣服,又帮大师兄解了衣服,他自己没有为这做类事解衣,所以紧张缓解了不少,悄悄松了口气,看得我好笑。
大师兄是天上的月亮,即便摘下来,也像白玉一样。
我用手蒙住他的眼,大师兄看不清,但是他信任我,只是身体各处都更敏感了些,轻微的触碰就能惹来微弱的呻吟。
我做足了准备,确保大师兄不会感受到过度的不适,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这就助师兄练功。”
大师兄本咬着唇不让声音泄出,此刻却一瞬挣扎怒骂:“混账,我——”
我的泪滴到了大师兄脸上,让他的挣扎停了下来,大师兄忍着痛楚,慌张又语无伦次地说,逐月,让我看你。他说逐月,让我吻你。他想来抱我,但被我按住了双手。我听他在耳边闷哼的声音,再次重复道,让师弟助师兄练功。
他好像生气了,不愧是大师兄,这时候还有力气生气。他也落泪了,但是他的眼泪被我吻去了。
我说谢师兄垂怜,双修之法对功力修为确实大有增益。
大师兄不说话,他没有声音,我以为做得过火了,急着去探他鼻息,却被大师兄一把捉住手,他的双眼含着悲痛的怒火,泪水朦胧地看着我,似是气极。
还是大师兄啊,练剑识经都被大师兄压一头,连做这事都能被他摆一道。
但是他没能开口,因为我趁他灵力渡化之际给他下了噤声咒。
我埋在他的胸口,感觉他急促地起伏,显然是已经怒到了极点,我哭得断断续续,一会说谢谢大师兄可怜我,一会说大师兄可怜可怜我吧。
大师兄渐渐平静下来,他闭目不看我,但是泪水从眼角滑落。
大师兄似乎生气了,从那之后就没有主动开口过。
好像一瞬又变回原来那个对万事万物都冷冷的师兄。
我倒是给他买了好些小玩意,但是大师兄都转头不理我,像一只高冷的鹅。
明明看到我提不动了都会接过放进储物戒里。
路过一片比前世白云门派还要废的废墟,还以为近几年朝廷消极怠工。
问大师兄好几遍,才说这里是魔宫旧地,是前任魔君褚声白的宫殿,在围攻之后被废弃,现在被朝廷封锁,但是魔息充盈,要待散去才能重建。
褚声白看上去比我会享受很多,他就没把宫殿建在边关,反倒是在荆州,离白云门派倒是很近。
我不想惹麻烦,想拉着大师兄快走,谁知老树枝的灵气一窜,居然进了魔宫。
我看了看大师兄,他说他不知情。
我也不想进去,但是老树枝那一缕不知何人而来的灵力佐我良多,此次不助,显得我像个负心之人。
不好意思,忘恩之人。
大师兄说他陪我进去,掩盖我的气息。毕竟我在魔息盈盛之地呆了太久了,只怕这些魔息感知我来大放礼炮夹道欢迎。
走了一会,发现这地方我见过。
在第一个幻境里,大师兄还是个小傻子的时候,还在这个院子里的那个角落吃泥巴。
我咽了一口口水,看向大师兄,发现他脸上只有疑惑,放下心来。
这捅破的窗户,也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奇怪,如果是徒生阵的话,幻境主人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告诉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那个童养夫和小傻子都死了,死的比我们早了近百年。
找到老树枝那缕灵气的时候,它正萦绕在一具白骨上面。我走近看了几眼,确定道,是那个悲催的童养夫。
为了缓和一下诡异的气氛,顺道让大师兄不再想起他曾经的糗事,我打着哈哈吐槽,说这个大冤种直到死的时候还是想小傻子被接走了很放心,他说他一身魔息别沾染了小傻子,你说这人可不可笑,自己死的多么不值都不知道。
大师兄沉默了半晌,说确实不值,太傻了。
好像没有效果。
我想将那上蹿下跳的灵气给拽回来。
却一脚踏入了浮生之中。
是真的浮生。
漫长的轮回。
我看到了被师父牵回来,老树枝在师父捡到我之前,就牢牢套在我的手上。
后来的一切都相似又不相似。
不相似的是这个尘世里我没有欠二师兄钱,小师弟和二师兄的关系也没有这么亲密,但这也都是一些小细节。好像还没来得及喜欢上大师兄。
相似的是相处的氛围,以及最后白云门派被屠,只是被屠的时间比较早。
我看到我崩溃,用禁术用到精神崩溃,老树枝散发光芒。
然后第二世。
第三世。
我有的时候成仙,有的时候堕魔,有时候带着门派一起移了个地,看着我用蹩脚的理由去说服师父,师父居然还信任我的时候真是眼珠都要掉出来。
有时候想直接交出老树枝,但是交代实情师父制止了我,说秘宝落入他们手中,天下定然大乱。
有时候我尝试避开白云门派,但是即便重生的时间落在了那个雪夜,我挪得再远,师父最后都会带着大师兄找到我。
我挨个试了个遍。
没能改变结局。
我最终因为禁术灵力耗尽,修为尽失,不是躺在他们的尸体旁,就是躺在他们的坟墓边。
不知轮回了几百次,轮回到我已经麻木,在某一世,我发现大师兄居然可以想起前世的事情。
这是什么感觉呢,你认为自己又要踏入一个永夜,却发现空中出现了一颗朗星。
原本对有些严肃的大师兄战战兢兢,在那一世之后我就和大师兄黏在了一起,和他一起商量之后怎么应对。
即便还是终局,但是想到有一个人陪我在无尽轮回中,我就不再惧怕奔赴下一个轮回。
大师兄说大概要我精神奔溃,这老树枝才会渡魂入下一世。
他也会累,有一世他劝我不要再动禁术,结束这个轮回。
轮回虽然会修复精神,但是记忆还在,我迟早会崩溃。
他说这个老树枝就是一个枷锁。
但我在那一世最后看着挤在手心的五团温暖的白雾,小小的元神,还是开启了禁术。
我如果不继续,落入轮回,他们的元神就会四散,和魂飞魄散无异。
这样我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倒是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会累了。
在所有元神里,他的元神是最完整的,可能是灵台里和老树根相似的气息,那一点机缘让灵气可以收拢大师兄的元神。
但是我修为不够,看到的大师兄是一团白雾,这个幻境从老树根的视角出发,看到的大师兄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在每一世我死后,大师兄会陪在我身边,在我发疯的时候聊胜于无地抱住我,不断地说逐月别怕,逐月我在。
我看到了之前在黄粱一梦里的那一世,我背着师兄走上阶梯,大师兄也沉默地陪我走完了三百级。
我最后窝在死去的大师兄怀里,虚影的大师兄也弯下腰来,亲密而虚无地拥抱我。
所以我并不是一个人。
我遭受的痛苦,大师兄都陪着我,全都遭受了一遍。
原来空中朗星长明,只是我低头不见。
我看到不知几千次的轮回里,我还是崩溃了。
如果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大概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吧。
我成为了魔君,大师兄曾经和我商量过,说这是成功概率最大的结局,因为我曾经沿着这条路,救下了小师弟。
这是唯一,最后活下了两个人的结局。
所以一开始大师兄没有怀疑我,他帮我铺平道路。
直到我学了控制人的咒决,铺天盖地地用禁术,魔君每次出山,天地都为之色变,尸山为道,血海铺路。我趁着大师兄闭关施下封印咒,那一世里师父最终终是厌我弃我,二师兄、三师姐和小师弟都要来伐我,我的名字彻底从白云门派的弟子册上被划掉。
前世太多不易察觉的瞬息让我的精心计划毁于一旦,我揪出那些可能的关窍,无论他们做了与否,一律抹杀。
到最后屠杀上正派,和宫廷拼了不死不休。
大师兄好不容易破关出来,已是风云大变,这一世白云门派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空前团结,视我若鬼孽。
我油尽灯枯地守在大师兄出关的门前,穿着玄衣,遥敬明月一杯酒。
大师兄问我何必为了一盘棋,翻了这天下的局。
我自觉轮回已经结束了,笑得恣意畅快,手里还捏着两颗正派头颅,癫狂又痴傻。但我也说不出话来,该是天人五衰之时,命数如瀑飞泻,那困顿我多时的老树枝,灵气终归发出嗡嗡的哀鸣。
正派已经齐聚后山下,而我却撤了所有结界,独自一人饮酒。
我最后躺在大师兄怀里,看着这个陪了我几百次轮回的人,看他一如初遇时目若朗星,皎若明月。
他想来拿老树枝,本想劝他不必徒劳。
意识飞逝之时,我又想到发现大师兄有前生记忆的时候,那时我几乎是从雪地里跌跌撞撞,不顾礼仪地冲过去,穿过了无尽长夜,抱住了那唯一一缕空明。在一旁第一次见面的师父惊骇地注视下,我哭着问他知道什么,问他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温热,摸了摸我的头,说师弟,你送了我一枝桂花。
一枝桂花,结束了我几百世的孤苦无依,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