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我的泪》乌衣飞燕

2、第 2 章 高二的时候

　　高二的时候叶景阑转学过来，坐在了顾小北后面。自从顾小北被叶景阑的篮球砸了以后，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小北不是热情的女孩，对谁都是淡淡的。叶景阑对她却是很迁就，帮她抄笔记，有了新的练习题也会和她一起做。有的时候找到新的解题方法，也会先告诉小北。一开始也许是觉得小北被篮球砸了感到歉疚，后来慢慢的竟然成了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研究习题，放学了也常常一起做完作业才回家。
　　顾小北的英语从小特别好，叶景阑竟然和她不相上下。英语老师常常让她和叶景阑在课上配合着朗读课文，偶尔还做一些小品文。
　　高二上学期结束时，两个人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英语辩论大赛，经常的在一起练习。放寒假后，英语老师每天叫他们一起到学校做练习，给他们单独的辅导。
　　冬天的天空蔚蓝，颜色清凉明净。有时候老师做完指导去忙别的事，顾小北和叶景阑在偌大的教室里面做练习。整个教学楼空荡荡的。两个人觉得厌烦的时候，就会顺着走廊挨个教室看过去。寂静的走廊会有隐约的回声传过来，每当这时候，顾小北都会感觉一丝的恐惧。可是叶景阑的胆子很大，看到小北的样子就想逗她，常常给她讲一些鬼故事，顾小北心里害怕，觉得昏暗的教学楼里鬼气森森。撇了嘴，却不说出来。叶景阑见了，赶忙说一些笑话逗她开心。
　　腊月十五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偌大的雪花从半夜开始纷纷扬扬的不停飘落。早晨顾小北到外面，看着漫天的大雪，兴奋的手舞足蹈，她一直喜欢下雪。那天是她的生日，早晨妈妈给她煮了面和鸡蛋，让她站在床上，拿着鸡蛋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直滚到脚面。每年生日，起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妈妈拿着鸡蛋从头滚下来，妈妈说这是把一年的坏运气都滚下去。顾小北笑嘻嘻的看着妈妈滚完鸡蛋，吃了面条，看着妈妈禁不住眼睛湿润。
　　顾小北没有爸爸，她从小跟着妈妈长大。虽然家里缺一个人，可妈妈从没让顾小北委屈，别的孩子有的顾小北都有。别的孩子不会的，顾小北却会很多。她学了很多年钢琴，已经考过了八级。顾小北还学了国画，不过因为马上高三了，已经停了。顾小北真的觉得妈妈很辛苦，所以她努力的学习，想早些帮着妈妈撑起自己的家。她也的确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没让妈妈操过心，一直名列前茅。

　　顾小北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叶景阑和英语老师还没到。她无聊的在黑板上画了一阵，就走到窗子边看外面被大雪覆盖了的世界。不经意的低头，却看见操场上一个人在移动。而几个大字方方正正的写在落满雪的操场上。
　　顾小北眯了眯眼，那几个字赫然是：小北，生日快乐！
　　小北，生日快乐！
　　那个人已经走玩感叹号的最后一笔，此时正站在那个原点上。顾小北看着那个颀长的身影，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长长的围巾搭在脖子上，没戴手套，双手放在嘴边呵着气。
　　叶景阑，是叶景阑。
　　顾小北冲出教室，跑下五楼。她17年来除了体育课的测验，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跑过。她冲出教学楼的大门，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前方的人。
　　叶景阑仍然把手放在嘴边呵着气，脸红红的，也静静的看着她，眼睛明亮。漫天的大雪不停的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肩上。
　　他说：“小北，生日快乐！”
　　顾小北的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十七年，除了妈妈，还有一个人记得她的生日。雪花落在脸上，有微微的凉意，可是心里那么快乐。快乐的无法发出声音。
　　很多年后，顾小北忘记了很多往事，可是她一直记得十七岁那年操场上的六个大大的汉字，也一直记得飘飘落雪中的那个十七岁的翩翩少年。就如那场纷扬的雪花，一直在小北心里开过了多少春秋。
　　叶景阑伸出手，抚去小北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很凉，像漫天的雪那样凉。凉意袭来，小北轻轻的打了个寒战，叶景阑牵起她的手，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顾小北挣了一下，叶景阑的手加大了力气，她没有挣开。小北低声说：“还要练习呢。”
　　“早晨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今天有事，让我告诉你一声，今天可以自由练习，也可以休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还想和你说生日快乐呢，我想给你庆祝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顾小北不说话了，任由叶景阑拉着她向前走。叶景阑的手很凉，渐渐的，顾小北的手也失了温度。叶景阑握了她的手，一起放进了大衣口袋里。顾小北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却不好意思看叶景阑。她不知道，叶景阑的脸也很红。
　　叶景阑带她去了南湖。由于大雪，南湖的游人很少。叶景阑带着她顺着南湖堤岸一直走，大雪早在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夏天的接天莲叶早就不见了，秋日的残荷也早就拔了去。岸边的树穿上银色的外衣，臃肿的站在雪地里，银装素裹。远处的亭子飞檐微翘，也盖了厚厚的雪，隐隐的看见蓝的顶红的柱。
　　两个人很少说话，慢慢的走着。脚踩在雪地上，有破碎的声音。回过头，看见两人的脚印并排走过来，平整的雪地上只有两排脚印，心中就觉得快乐。
　　年少的爱情，只是牵着手走在雪地上，就感到了快乐。

　　后来实在冷的受不了，顾小北已经止不住的轻轻的颤抖。两个人拉着手跑到小店里吃麻辣烫。小店里暖意袭人，两碗麻辣烫放在面前，冒着热气。隔着热气，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渐渐恢复颜色，也禁不住的觉得大雪天在湖边散步有些冒傻气，可心里还是欢喜。
　　顾小北放了很多的辣椒麻椒，吃到嘴里不停的吸气。叶景阑给她要了一瓶花生露，有些无奈的说：“少放些辣椒就不会这么辣了。”
　　“麻辣烫，麻辣烫，不辣不麻还有什么吃头，这样才过瘾。”顾小北一边喝着花生露一边说：“上次我和小美一起去吃麻辣烫，有个人也要了一碗，和老板说，不加麻也不加辣，我和小美一起拿白眼看那个人，你说不要麻不要辣，你还吃什么麻辣烫啊，直接吃清水涮菜就好了。”
　　叶景阑听着直笑，抽了面巾纸递过去，小北接过去擦了擦额上的汗。
　　下午两个人去了新华书店。书店的人还不少，很多人站在书架旁翻着手中的书。偌大的屋子里除了沙沙的翻书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顾小北和叶景阑也站在书架边上翻看着，高中的课程紧了很多，除了教科书和无止尽的卷子，没有闲暇看课外书。今天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没有到习题区，而是站在书架旁，看一些青春小说。
　　最后还是叶景阑买了一套英语原版的“飘”，上下两册。他自己留下了上册，把下册给了顾小北。两个人约好，等到能完全看懂了，再交换着看。
　　在新华书店的一楼，顾小北看见了照大头贴的机器。5元钱两版。顾小北看着叶景阑笑了笑，叶景阑拉着她走了过去，两个人挤到镜头下，头挨着头，伸舌头瞪眼睛的做着鬼脸，照了两版。拿到大头贴的时候，两个人哈哈笑着，一人分了一版，夹在分好的书里。
　　腊月十五下午两点十七分，叶景阑拉着顾小北走进了好利来，好利来的屋子里飘着浓郁的蛋糕的香味。两个人挨个的看过去，最后选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坐着两只小熊，一只头上戴了一朵小花，笑咪咪的。叶景阑和蛋糕师傅说好，亲自在蛋糕上写了：小北，生日快乐。
　　两个人拎着蛋糕回到教室的时候，外面的雪更大了，天空上的乌云低的好像要落在人的头上。教室里有些暗，叶景阑没有开灯，在蛋糕上插了十七根蜡烛后，发现没有打火机，没办法点燃。冲着顾小北傻笑了一下，跑到学校外面的超市买火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头发上的雪融化了，顺着头发滴落下来。
　　点燃蜡烛，顾小北闭了眼睛，默默的许了愿望。张开眼睛，看见叶景阑正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吹灭了蜡烛。
　　叶景阑一直没有告诉顾小北，那天烛光映照下的顾小北，脸颊微红，蜡烛的火光跳动的影子落在她的眉眼间。她睁开眼的一霎那，眼光流转，似暗夜的星子一般落进他的心里，从此不能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