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8、第八章

　　男人把猫放了下来，黑格尔看了一眼男人后，便就直接走了。男人直到猫消失在视野里，才离开。而就在他离开后，猫便又出现了。

　　黑格尔看着男人的背影，淡绿色的眸子暗了下，黑色的瞳孔像是透不进光的深水般。这个人奇怪，有疑惑之处。例如它总是听不到这人靠近的声音；例如这人对它的态度，像是熟悉了很久的……故人。

　　这些它都没有在乎，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各种奇怪组成的。奇怪的反正不是它，所以也并没有多少兴趣去了解。

　　不过现在，这人成功地引起了它的注意。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黑格尔都在跟着那个男人，它想要找到答案，只不过最后好像没有什么用。

　　这人似乎不用上班，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画画，或者在外面四处闲逛散步。这样的生活看似悠闲，实则有点无趣。

　　黑格尔坐在远处，而男人在喂公园里的流浪猫。猫吃的狼吞虎咽，男人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在别的猫面前态度是这样，而在它面前却是另外一个神情。

　　所以它是特别的？

　　黑格尔的尾巴晃了一晃，然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舔舔毛后便走了。不过还是很无趣。

　　就在它快要拐弯时，身后的男人侧头瞧了一眼，看着那撮尾巴毛消失。流浪猫叫了一声，男人便回头，安静地把手里的食物喂给它。

　　流浪猫觉得奇怪，刚刚面无表情的人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很开心？不过这一切都不如吃饭重要。

　　黑格尔不再跟着男人，回归到以往慵懒的模样。它在大学花园走着时，发现女生和那个男生有说有笑地一起走着，不远处还有那只天真烂漫蠢的傻狗。它瞅了一眼后，就加快脚步钻进眼前的灌木丛里。

　　等它再出现的时候，是公园里了。时间是下午，公园里的人还是挺多的。黑格尔尽量远离人群，免得有人总是想撸猫。

　　公园里有一个人工湖，湖里养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鱼。这里有很多人在湖边走道上散步，或者去观赏台赏鱼。黑格尔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穿过银白色的栏杆，来到湖边躺着。

　　已过正午的阳光不在耀眼，变得温和很多，晒在它橘黑色的毛发上，暖洋洋的。除了来晒太阳之外，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是可以逗鱼。

　　黑格尔躺的地方离湖水较近，正好可以让它的尾巴刚好碰触水面。它喜欢把尾巴垂下去，尾巴尖微微一晃，有好奇的鱼以为是虫子，会跑过来吃。

　　这就像钓鱼，猫钓鱼。

　　每次就在鱼儿越出一点水面快要上钩时，黑格尔就会把尾巴抬起，鱼儿就会一嘴空空地掉回水里。这样逗鱼玩的乐趣大概也只有它自己能体会到。就在它一边眯着眼睛一边自在地逗鱼时，水面突然发出轻微声音。

　　黑格尔睁眼一看，水面泛着淡淡的涟漪，还多了些像泥土的东西，然后一群鱼儿被吸引过去，张嘴吃了进去。

　　这些是鱼饵？

　　鱼吃完后，又会有新的鱼饵被撒入。黑格尔望过去，发现是熟人。

　　男人靠着栏杆，把手里的鱼饵全部扔完后，就朝猫打起了招呼：“你好啊，猫。”

　　黑格尔不说话，静静地和他对视。

　　温和的阳光照在男人身上，白皙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光晕，额前碎发投下阴影，褐色的双眸在阴影里显得深邃，像湖水。

　　这人眼睛长的的确好看。

　　黑格尔脑海里出现这句话。它打了个哈欠，舔舔前爪洗了个脸，看着水里的胖鱼，尾巴悠闲地动着。男人眉眼弯起，同它一起看着鱼。

　　水面泛着光，鱼儿一动尾巴，光就碎了，像鱼鳞。

　　“秋天已经过去一半了。”男人忽然开口。

　　黑格尔望向他，脖颈间的白毛暴露在阳光下。

　　“秋天一过，枫叶就没了。”

　　男人看着黑格尔，柔声询问：“你想去看枫叶吗？”

　　话语刚落，他又再开口：“陪我。”

　　黑格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人。湖边恰到好处地吹起微风来，一片深绿的叶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它的耳朵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有点痒。

　　不知怎的，它觉得脖颈白毛有点晒热了。

　　男人的睫毛像黑色的鸦羽，明亮的瞳孔里透着它已经答应的笑：“毕竟上次那件事，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

　　黑格尔：“……”它被威胁了。

　　男人看着猫把头放在手臂上，舒舒服服地趴着不动。他嘴角无奈地上扬，透着丝惋惜，没有听到叫声，实在是很可惜。

　　半晌，一声轻轻的猫叫声从某猫嘴里发出。男人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它，黑格尔却宛若无事发生般眯眼养身，只有不安分的尾巴泄露了心情。

　　阳光潜入湖底，鱼儿一甩尾便没了踪影，清风中叶子再一次落下，滑过男人嘴角弧度，落入水中惊起了涟漪。

　　夜晚如墨色，透着秋色凉意。黑格尔在树叶遮掩中看着男人进入楼栋，然后三楼的房间就亮起了灯。之所以会跟着男人，无非也就是因为白天自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黑格尔现在想想也是不知道原因，唯一能能想起的就是男人的眼睛，在阳光下宛若带着蛊惑的能力。

　　它打了个哈欠，看着三楼的房间把灯熄灭后便跳下树，困了，找地休息。

　　…
　　等到实现枫树之约时，是已经过了三四天。那段时间，黑格尔没有见到男人，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已经有点忘记了。直到男人拿着一根枫叶来找它，它才记起还有一个约。

　　那天，黑格尔坐在公园的树上睡觉。就在它半睡半醒之间，它感觉有人用东西轻轻碰了碰耳朵，痒痒的。它有点不耐烦地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橘红的枫叶，不由得为之一愣。

　　“睡醒了？”男人笑道，“还记得答应我的事不？”

　　黑格尔待的位置不高，它看了一眼叶子然后面无表情地与他平视。

　　“你居然忘记了，哇，这真让我有点难过。”男人矫揉造作地说道，脸上是肤浅的悲伤。

　　你也没说什么时候去。

　　黑格尔心里翻了个白眼，它起身把前爪搭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坐着舔舔脸。男人就靠着树干看着它梳洗，也不催促。

　　猫停下动作后，就朝他叫了一声：“喵。”
　　那表情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孤傲，三分的漫不经心以及一分的别扭。

　　男人忍不住扭过头笑了一下，这实在是很可爱。

　　笑，笑个鬼，黑格尔无声吐槽。它跳了下来，自顾自地走了。不过见男人没有跟上，还非常不满地朝他叫了一声。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几步跟上后，直接把猫抱在了怀里，在它还要挣扎前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远，得坐车。这一路还是我带着你去吧，难不成你想边走边躲人吗？”

　　黑格尔不动了，它不在乎多远，反正对它来说都不是事。只是要带着一个人类，那还是乖乖让他带着吧，省的它费力。

　　男人满意它此刻的乖巧，然后打了个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人一猫来到了郊外，又走了十分钟的路，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整片的枫树林。

　　时间已是傍晚，来看枫树的人少之又少。枫叶落了满地，在地上铺成了地毯。男人把黑格尔放在地上，一人一猫踩着枫叶，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猫和人之间相对无语，只是沉默地走着。林间的风吹来，枫叶随之摇曳，像蝴蝶。

　　“很漂亮。”男人看着一叶落下后，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黑格尔，说：“你觉得呢？”

　　黑格尔柔声叫了一声，它喜欢枫叶。从最青涩的颜色满满变成红色，叶子的变化也是季节的更迭，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

　　男人嘴角含笑，跟在黑格尔慢慢走着。没走多久，他们面前就引来了一些人往回走，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不停拍照。

　　男人把猫抱在怀里：“别动，我可以帮你挡挡，你可不想被她们围着摸头拍照吧。”

　　黑格尔：“……”它怎么感觉这人越来越熟练如何拿捏它了。

　　那些人果然没怎么注意到他们，不过黑格尔注意到其中有两人还有一只狗，他们说说笑笑，感觉很开心。

　　“他们很像一对情侣。”

　　黑格尔看向男人，这人知道它看的是谁？

　　男人摸了摸它的脑袋解释：“我猜的，那只狗和女生我们一起都见过。”

　　是吗？可这个人居然可以那么准确地察觉出它的视线，真的是很奇怪。黑格尔回想起以前，每次它觉得这人只是普通人时，他就会做出许多意料之外的地方。

　　等到远离人群后，男人就把猫放在了地上。虽然舍不得，但是它肯定不喜欢。

　　“我们再走一会就回去吧。”他提议道。

　　黑格尔虽有很多疑惑，但还是陪他走。枫叶在他们的脚下发出破碎的声音，满地的叶子一直往远处延伸不知所终，更远处的天空出现大片的火烧云，宛若这片枫林的颜色。

　　“我猜你一定对我很好奇，”男人突然说道，“就像我对你也很好奇一样。”

　　黑格尔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跟着他的脚步，“喵～”它用简短的叫声来回应。

　　“你有做过梦吗？猫。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救过一只猫，后来那只猫就一直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死去。梦里的我因为它而感到很开心。”

　　“那个梦其实很模糊，尤其是那只猫，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奇怪的是当我看见你时，那只猫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停下来，缓缓说道：“我梦见的是你，一模一样的你。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