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名叫黑格尔》半夏森林

2、第二章

　　黑格尔很喜欢公园，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坚硬冰冷的混凝土建筑，人群也要稀少些，找个偏僻的角落，就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宁。

　　最起码睡得舒服。

　　黑格尔伸展着身体，变成了长条状，没有留有余地的贴着树干，完美体现了猫是液体做的。它把头放在手臂上，闭目养神，尾巴偶尔摇晃一下。

　　一只鸟扑腾翅膀飞了过来，落在了同根树干上。这只鸟像是很好奇，于是蹦蹦跳跳地靠近。当鸟儿到白色的爪子边时，黑格尔睁开了眼。

　　黑格尔头都不抬，撩起眼皮，透着淡绿色的眼睛像极了人类微眯双眼威胁的样子。

　　但是某鸟就在这样的目光凝视下，然后......啄了啄那白色的爪子。

　　黑格尔刚蓄力的爪子突然泄了力，就像当头一棒，愣在了原地。

　　出乎意料的不害怕......和可爱。

　　黑格尔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所以它也不会像猫一样去抓捕鸟啊蝴蝶啊之类的。

　　这时树下传来“呜噜呜噜”声，鸟和黑格尔都被吸引地往下看。

　　原来是只狸花猫在急切地吃着塑料袋子上的猫粮，而它旁边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坐在石椅，静静看着他。

　　黑格尔只能微微看见他的侧脸，还有他放在旁边的画板。它看了一会觉得无聊，起身坐着，然后张开嘴巴露出獠牙，打了个哈欠。

　　许是獠牙太利，小鸟竟飞走了。

　　黑格尔无语地看着它，看来这只鸟是有点傻且怂。它舔了舔毛，然后从树上跳了下去，朝更远处走去。

　　全然不知那个年轻男子回头望着它，露出了笑容。

　　夕阳渐落，黑格尔都会来到那个堆着废品的胡同，那个少年经常这个时候投喂，偶尔几天不会。就例如现在，那个少年没有过来。

　　黑格尔沉默地坐在中央，像是思索什么，然后立马跳上墙上，向远处跑去。当它在一个矮墙上停下来时，就看见了少年，还有别的男生。

　　少年坐在地上，衣服是凌乱的，书包被扔到了一边，书杂乱地瘫在地上。

　　明显的霸凌现场。

　　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两张蓝色纸币，嘲笑道：“啧，你妈妈居然只给你这么点钱，看来也没有多喜欢你嘛。”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这没爸的孩子连草都不如。”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黑格尔看见他的手紧紧攥着。

　　“下次记得装可怜，问你妈多要点，否则你知道下场的。”

　　几个男生哄笑着离开了。

　　少年坐在地上好一会，黑格尔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它能感受到少年咬着牙平息着胸腔那颗狂跳的心。

　　少年起身，独自把书包收拾好后就离开了。黑格尔默默看着少年离开，左脚有点瘸，显得狼狈。

　　它知道今天他不会过去喂它。

　　黑格尔慢悠悠地来到一个大学，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栋外观欧美的教学楼偏门的角落里。

　　这时候已经放学了，来往的学生很少。

　　黑格尔来到门内墙角里的一个纸盒，里面有很多小火腿肠，纸盒外面还贴着张写着字的纸：喂流浪猫的。

　　流浪？它斜眼瞥了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着不屑。

　　不过食物还是要的。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走来两个女生，还在说笑。

　　“哎，你最近经常在聊天，怎么，是不是有情况了呀。”

　　“哪有，是上次把狗送去宠物店时，他们没有开门，我就把狗放在门口，顺带加了门上的微信。”

　　“那狗怎么样了？”

　　“暂时寄养在那，我放假就带回家，准备养它。”

　　“能养的话就好，哎，那有只猫。”

　　“真的哎，喵呜～”女生蹲了下来，向它伸手，表示要摸摸。

　　黑格尔瞅了她一眼，是那晚的人。虽然见过，但是它不想搭理，就从纸盒里叼走一个小火腿肠，扭头就走了。

　　它要去喂流浪猫了。

　　晚上，黑格尔来到一个小区，楼房一栋接着一栋，大多数窗户已经黑了，还有少部分还在亮着，映衬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有棵大树紧挨着一栋楼，这棵树差不多有三层高。它爬了上去，正好看见对面三楼窗子里的少年在开着台灯写字。

　　除了那盏灯，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

　　一个女人开门走了进来，打开灯，问道：“你怎么不开灯？这样写作业眼睛受不了的。”

　　少年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快写完了。”

　　女人走到他旁边坐下，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妈妈今天晚上突然加班，回家晚了。”

　　“没事，我一个人习惯了，”少年接着写字，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不害怕，我长大了”。

　　像是个安慰。

　　女人苦笑了一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却不小心碰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少年疼的本能往旁边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你？额头是不是受伤了？”女人急切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少年立马好好坐着，面不改色说道：“不是的，妈妈，只是我今天没有看路撞到树了。”

　　怕这句解释太苍白，他还补了句：“真的是撞到树了。”

　　女人望着少年，眼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不过随后都化为一声叹息：“是吗？那下次小心一点，擦药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我擦好了的，你去休息吧，妈妈。”

　　女人离开后，少年沉默了会便收拾东西上床了。

　　虽然隔着层窗和距离，但是黑格尔也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毕竟猫的耳朵本来就灵敏，而且它还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窗子是紧闭的，外面有个窄台子，黑格尔轻松小跳了上去，在寂静的夜晚中如羽毛浮水般毫无动静地落在上面。本来它的体型要比台子宽，但此刻却可以站立在上面。

　　然后它用手把窗户一推，打开空隙后径直横穿了进去。黑格尔在书桌上静静坐着，看着一旁睡着的少年。

　　房间充斥着黑暗，寂静无声，而少年睡得很乖。如果不是它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少年仿佛也是这黑暗中死物的一部分。

　　窗外月亮明亮，黑格尔沉默地宛若雕塑，淡绿色的眼睛变得深邃，像是在沉思什么。过了很久，它的尾巴尖动了动，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书桌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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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天后，一切依旧往常。少年放学后还是会过来，带着点火腿肠来喂黑格尔。

　　他看着眼前的猫吃东西，依旧优雅自如。他笑着说：“本来来到这边上学，还挺陌生和孤独的。但是自从遇到你后，我觉得好受多了。”

　　少年接着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每天都要上很久的班。家里都空荡荡的，回去好没有意思。”

　　“可惜我不能带你回家，妈妈一个人养我就很辛苦了。如果再照顾一只猫，她会很累的。而且，妈妈或许不喜欢小动物。”

　　黑格尔抬眼看他，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是淡淡的哀伤，那是它之前不曾见过的情绪。

　　“好了，我该回去了，再见了，猫猫。”

　　如果猫有表情的话，听完这一番心里话后，那它此刻就是没有表情。黑格尔静静望着少年离去，然后舔了舔自己橘色带黑条纹的尾巴，就离开了。

　　午夜十二点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在睡觉。街上冷清，只有路灯在发出那点昏黄的灯光。

　　黑格尔走在路灯下，光把它的影子拉长然后又剪短。突然它看见了一个男生，是欺负少年的人。

　　那个人看起来十五六岁，比少年大了两三岁，他低着头边看手机边走。

　　黑格尔停了下来，坐在了灯下，倾斜的光透过它的身影铺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影子。它凝眸，淡绿色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发出了一丝亮光。

　　男生正低头看手机走着，眼角忽地瞟到了地上一团黑影。影子扭曲着，似乎在张牙舞爪。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惊恐地抬眼看去，发现影子源头是一只猫，还正在盯着自己。

　　男生再次看向影子时，却是正常的猫影。他觉得晦气，正要破口大骂准备收拾它。

　　“喵呜～呜~呜”黑格尔突然眯起眼，嘴巴没有动，但是咽喉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这空荡的街道上某个漆黑角落，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男生顿觉心惊胆跳，抑制不住的慌张逃去。

　　黑格尔见他狼狈离去，只是惬意地舔了舔毛。刚才所有一切仿佛都只是那人的幻觉，是午夜时分的噩梦。

　　它抬首，天上星光闪烁，希望少年今晚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