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心动大佬演老公》王雪羽

27、二十七刻

　　[一切顺利吗？]
　　傅堇渟给黎柍发来这条微信的时候，她正好在上级领导的办公室。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是谁是什么就直接摁黑屏了。

　　跟黎柍预计的差不多，她的直接上级领导就是那日面试她的主任。
　　——儒雅和善的女士，此刻的她比那日看着更慈善友爱，像是看孙女，而不是新来的下级同事。
　　“先分给你个就近的小项目，互相习惯了解下，再让你接手大项目。你看可以接受吗？”

　　“好。”
　　很正常的流程。
　　黎柍坐在主任长桌对面，旁边的屏幕里显示着所里未完工的所有项目。黎柍的目光顿时被这个吸引，开始寻找她来这个所的目标项目。当在项目表上清晰看到它的名字，还有后面的待办两个字，黎柍缓缓松口气。

　　主任察觉到她的小表情，好奇道，“怎么？有感兴趣的项目？”

　　“嗯！”
　　黎柍毫不遮掩地点头，点得很用力很坚定。

　　主任还头一次见抢着要项目的，更好奇了，“哪个？”

　　“浙江小镇古宅修复。”黎柍说完，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到底刚来，自作主张选项目，有些冒昧了，说不定领导本身自有安排，毕竟同事那么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可，不说，让她就干等着可能分到自己，或分给别人，不争取一下，她绝不甘心。
　　有些，黎柍可以让，可以等分配；有些，再不礼貌也要拼一拼。

　　她鼓起勇气，不那么懂事地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这个项目留给我吗？”

　　“不详细了解下，直接要？”主任笑得意味深长，半逗她地道，“说不定很棘手哦。”

　　“有困难，不可怕。”
　　黎柍松弛地耸下肩，一副理应迎难而上的模样。

　　主任愈加笑眼弯弯，“你老家就是浙江的，这项目地你最熟悉。看看吧，看你这次处理小项目怎么样。”

　　“好！”
　　黎柍清脆地立马笑着应。

　　“别让我失望。”主任期许地看她，然后跟她详细聊一下紧接着的小项目。
　　项目地就在上海，甚至离所都不远，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

　　聊完，黎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对过渡项目有了大概修缮方向，身心这几个月来难得的轻松，有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些了的感觉。
　　她终于站在了这个所里，接触到了那个项目，让它和自己产生了一点点绑定。

　　很快，她就可以亲手落实那个项目了。
　　不出意外的话。

　　黎柍抱着谈项目的笔记本电脑，低头悄悄幸福地笑笑。

　　回到工位上，黎柍脸上的笑容都没彻底褪去，仍笑盈盈的。她打开手机，看见傅堇渟的未读消息，笑意不自觉地更浓了。
　　指尖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移动，[嗯嗯，很顺利]

　　另一栋高楼大厦里，屏幕随即亮起。
　　通亮高级的会议室内，傅堇渟高坐主位，边听着各级部门领导汇报，边垂眸瞥一眼亮起的屏幕。
　　过了几个小时，才报的“平安”。

　　看来小骗子得逞所愿了。

　　傅堇渟嘴角不由得跟着这几个字微微上翘。当他意识到走神后，松松眉眼，他又恢复工作的沉冷持重。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谢谢关心我，还有，裙子好多人都夸好看，谢谢]

　　[嗯]
　　傅堇渟拿起桌上手机，理所当然地全盘收下。
　　就是本沉冷的眉尾眼梢此时透着欢喜，没笑似笑的。

　　黎柍看着简简单单地一个嗯字，笑着摇摇头，还真有傅堇渟的风格，惜字如金的家伙。
　　她笑容不减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项目。

　　给他发的后半句是假的。
　　上班，哪有几个同事关注别人穿什么，她不过是也想哄哄他罢了。

　　.

　　黎柍和施工组的同事来到老洋房实地勘测。

　　房子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建的，德国风格。
　　上海租界时期，从德国而来的商人始建的私家花园洋房，后来被国人买来翻修后做私宅，直到一个时代落幕。

　　远远望去，很典型的德国城堡模样，红瓦层层叠叠搭起三角形屋顶，盖着米白色鹅卵石外石墙面，两三层层高，顶部还有个小阁楼。
　　因着时间久远，没有人打理，白色石墙已经布满尘土成黄灰色，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四面八方地攀在墙体上，茂密而野蛮生长，有的单枝甚至都攀到了二楼窗台栏杆处，让这处德国风格建筑缠紧了中国土地上的植物，多了分江南上海别有的风貌。

　　黎柍推开久锁多年的大门，厚厚层灰尘四起，在阳光下纷飞成光点。
　　她抬手挥挥面前的灰，眯着眼迎光，环顾这座重启的私宅。

　　做洋房别有的古建心里沉重感，在黎柍看清那落灰落得看不清墙上挂着什么照片，蜘蛛网结的盖住木雕花纹，家具不知因为搬家太急还是回收房子时潦草而乱摆下，隐隐可见的昔日主人生活布局，心头的沉重感荡然无存。
　　她会意得甚至一笑。

　　好德国的外形，好中国的内饰。

　　不同于欧洲盛行惯用的大量使用石雕或石膏做的立体纹样，或者大面积壁画，摆放很少的家具来维持空旷辽阔的空间感；
　　这里全是中国人特有的生活习惯，大片大片的亲近自然的红棕木纹，梯子扶手要是木头的，墙面至少一半要是包上木纹的，门框要是木头的，就连房顶都要是木头。
　　站进来，黎柍恍惚身在迷你版的徽派古宅里。

　　房子里堆的满满当当，彩色螺钿衣柜，旁边是长桌，桌子上摆满了木匣子，还有紧挨着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花盆，想必之前养着主人心爱的花花草草，而这些花盆在屋子里角落四处都有，墙上更是错落有致的挂着照片框或者插花粘痕，可以想见的生机勃勃、热闹缤纷。

　　即便那时能让拥有的家宅面积，从习惯的原本几千几万亩的传统园林，到仅仅百平千平。
　　他们依旧过得精致、和以前保留一样的习惯。

　　“好难得，生活痕迹保存得这么好。”
　　黎柍珍惜地注目每一寸。

　　施工组的同事小刘边上楼，边道，“来之前我没看这房子背景信息，不知道房主人是不是什么名人？但我估计应该不是很厉害和很有钱的，不然这些东西也不能在这落灰。”

　　“你在这停一下，”另一个年纪更长的吴师傅对小刘喊道，“咱先测一下这块高度。”
　　他俩拿着电子测绘尺开始测量层高。

　　黎柍也打开手机，先拍各个角度全景，再拍各个局部细节，毕竟很快这些家具用品都会被清场，以供他们把房子本体修缮完善。

　　勘测很繁琐很忙。
　　两位同事要准确测量每个房间三高，不规则空间的各边，等等不同的距离；黎柍要拍下尽可能全的现状，查看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等等的腐蚀老化情况，记录它们的材料成分，有定不准的还要记录好后续讨论。

　　房子似乎也察觉到善意，照给她们的阳光都是温柔和煦的。

　　黎柍对待老房子也不只是面对物件的心情，而像是久别不见的老朋友，小心翼翼地看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像是能看到房子的灵魂般，感知她的内核，通过细节猜测可能发生在这里的事，建她的人什么样的初心。
　　像在通过痕迹跟房子聊天。
　　再把这些过往永远地再传下去，诉说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听。

　　黎柍拍着读着……
　　这家孩子一定很喜欢吃面食甜食，家里经常做，才会让面粉长期散落，而在灶台上烙出痕迹。黎柍看着灶台旁边，为孩子们方便拿热乎点心而垫的石块，想到曾经可能的画面，不仅笑眼弯弯。
　　这要保留下来，不能修没了。

　　“咦？”黎柍看着窗台边摆着一排大大小小深底的玻璃碗，不解道，“为什么要摆这么多小碗啊？”
　　数量多的不像是装调料的。

　　旁边测绘的吴师傅瞥一眼这边，转头继续干他的活，“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上海人，也没来上海多久吧？”

　　“……。”
　　黎柍看看他，满眼求知欲。

　　看得吴师傅不好意思继续卖关子，“这些接花露的。我们老上海人啊，喜欢在最热的这两个月喝金银花露，凉凉的满是花香。这才是夏天的味道。
　　我小时候都是我妈给我做的。
　　弄堂里也有人卖，走过路过总会买一碗尝尝。”

　　“不好喝。”小刘探头偷偷跟黎柍道，“特别甜。”
　　吴师傅听见，生气地啧一声，“那是因为现在做的不正宗，都是勾兑的。真正宗的是蒸出来的，都不是煮出来的！”

　　小刘不信地撇嘴。
　　气得吴师傅锤他下头，“你个毛孩子懂什么？金银花一蒂二花，花蕊成双成对的，我们都管它叫鸳鸯花。不光好喝去火，还浪漫，代表爱，懂不？”

　　涨知识的黎柍，了然得眼睛亮亮的。
　　她再看向那一排大大小小的玻璃碗，内心暖暖的，“咔”，拍下一张照片。

　　耳边传来吴师傅自言自语的一声叹息，“可惜现在正宗的金银花露都喝不到了，也没几个人还有这个习惯了。
　　过两天就是三伏，最该喝金银花露的日子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黎柍散心得选择走路。上海的夏天黑得很晚，下班点天还是亮的。
　　道路两侧都是绿植，绿油油一片，混着黎柍不认识，但很漂亮的花。

　　清风一吹，金灿灿的桂花随风而下。
　　黎柍抬头，摊手去接，零星地握住一两朵。

　　小小的，香香的。
　　黎柍看着它们，好奇地眉头微蹙，那金银花露什么味道啊？

　　黎柍本想买新鲜的金银花试试做。
　　发现傅堇渟的家里竟然有。

　　那第二天一早她原想随意煮些粥喝，拉开不常用的橱柜门想看看有什么，没想到却看到常备的一堆各式各样的鲜花茶，玫瑰花、茉莉花、桂花……，其中黄白相间大朵绽放的金银花格外抢眼。
　　“你家竟然有金银花？！”黎柍惊喜道。

　　“嗯。”
　　傅堇渟对镜束着领带。
　　调整到最适宜的松紧，然后摆正，和衬衫纽扣线对齐，严丝合缝。

　　黎柍欢喜地赶紧查做金银花露的攻略。最近傅堇渟总回来，俩人睡觉睡得谁都心猿意马，起的都越来越早。离上班时间还有挺久，足够她慢慢悠悠做好花露茶了。

　　她低头用手机查着。

　　视线里从身后上方多出来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非常不见外地直接滑动她屏幕，傅堇渟沉冷的声音低磁在耳边很近地响起，“不正宗的攻略。”

　　“你会做？”
　　黎柍想起来他妈妈说过，他们最早就是生活在上海，而且她是上海人，傅堇渟想必从小到大常来往上海。他确实很大概率喝过并了解。
　　黎柍强忍住耳朵敏感的痒，期许得眼睛瞬间亮亮的，转头看他。

　　傅堇渟就弯着腰，头低得刚好够舒适地从上而下看到她手机，下巴在她脸侧，大大方方，从从容容，又强势得用身体罩住她半边，搞得差点黎柍转身到他怀里。
　　黎柍下意识地忙往旁退半步，反应到没必要非得退，已经退完了。
　　黎柍：……。

　　傅堇渟看得真真切切，看到了她的慌张，还有——遗憾。
　　他像没看到般，寻常淡漠地直起腰，垂眸看正仰着头期待看他的黎柍。

　　“会，但很麻烦。”
　　傅堇渟直白道。

　　所以，他没功夫给我做。
　　黎柍看着他，很明确的感受到他的意思。

　　发亮的眼睛黯淡下来，黎柍懂事地执行第二方案，“那哪不对，你告诉我，我自己做，好不好？”

　　傅堇渟没回她，冷淡地往旁边走。

　　黎柍看着他，惊讶不解极了，动嘴皮说说也麻烦吗？这也不行么……，她垂下眼眸，正宗的做法到底是什么？算了，他也没义务必须告诉她，本来他就要上班，又是上班的早晨，又忙又心情不好又时间紧。
　　她自己再在网上搜搜，说不定也能找到正宗攻略。

　　她体谅别人惯了，这次也很惯性地继续懂事体谅。
　　惯性到都没意识到“惯性”。

　　“帮我系上。”
　　傅堇渟冷不丁地背对她，站到她面前。

　　黎柍看着黑色围裙的系带在他昂贵商务的西裤衬衫边晃动，“你？”

　　“要不然弄脏了。”
　　傅堇渟淡淡道。

　　他愿意亲手给她做诶！
　　可以直接喝到正宗的金银花露了！

　　黎柍连忙笑着给他系好围裙带。围着他腰系蝴蝶结的时候，她发现他腰好细，站在他身后，他肩背宽得完全罩住了她，她低头专注那两根细细的环住他腰的绳。
　　收紧，
　　再收紧，
　　她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脸颊有些泛红，然后贴着他衬衫下隐隐可见的后腰窝，手指摆弄细绳系个小巧的蝴蝶结。

　　“好了。”黎柍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正常平静。

　　傅堇渟从容淡漠地转过来身子，沉稳地寻常般先伸给她一只胳膊，“帮我折下袖子。”

　　他好多事啊！黎柍心里吐槽道，这有什么自己不能做的？！
　　可人家在给她做好吃的。
　　舒出口气，抬眼准备撸袖子，黎柍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堇渟竟然解开了几颗衬衫纽扣，领带也被扯得往下的松松垮垮，整个人犹如要do没do的，慵懒得性感极了。